正午,太阳灼烈。
夫子站在门前,望向村落,这儿已经搭建了些简易的防御工事,村里的猎户都抓著木弓,警惕的望著山下。
“若是仲由还在身边,弹剑而歌,何惧山寇为乱?”
他摇头。
时间推移,太阳彻底落下,猎户们见始终没有山寇来袭,逐渐放鬆警惕。
入夜。
夫子来回踱步,看见这间屋子的主人家回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山村少年,听村里说,几年前少年在这儿搭了个木屋,就此住了下来。
只是人沉默寡言,行事木訥、呆板了些。
朝著这山村少年拱拱手:
“多谢小友收留。”
少年木木点头。
夫子倒也不以为意,轻嘆,怔怔出神。
仁德礼乐,他钻研了很多年,年轻的时候认为復周礼可救天下,后来发现礼乐只在於外,
便认为万事皆以仁德,可救天下,更用它来游说七十二位君主,却无一人採纳。
是自己的道路错了吗?
悠悠数十年,虽未蹉跎,但上下求索,却依旧不曾得道.....
听闻【老子】的隱居地,本想再去拜访,欲求解惑以得道,结果又路遇如此意外险难。
当真命运多舛。
夫子再嘆,正见到那山村少年忽抬头,眼睛有些发亮,似乎没那么木訥呆板了。
少年环顾。
又穿越了?
不,不对。
是在一处木屋中,角落里摆放著陶罐,墙上掛著一把石质镰刀,木桌旁站著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今路与眾弟子相失,又猝遇山寇啸聚,肆行淫掠,却不知可否凭礼乐教化,仁德感化.....”中年人在感慨。
这是那个游戏??
李玉侯旋而察觉到事情的不对,自己忽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不能说话,不能转动眼珠,不能转头四顾,但身体的触感,嗅觉,视觉,听觉,都一切正常,
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
下一秒,李玉侯不受控制的走向那个中年人,举起右手。
他清楚感觉到自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肌肉,都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调动,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肩颈垂落,脊椎如绷弓,自尾椎骨节节向上拔起,浑身肌肉以一种经过绝对精密计算的方式收缩、绷紧,骨骼咬合,绝对协调,完美发力!
『砰!』
他一拳打在中年人的脸庞上。
中年人只是脑袋微微晃了晃,错愕侧目,而李玉侯能感觉到右手生疼,像是打在了墙壁上。
木屋里陷入安静。
许久。
夫子凝视著眼前的村户,十八九岁模样,但皮肤白皙,手上也没什么茧子,眼睛很亮,但气血似乎有些虚。
他轻声道:
“小友不认可我的话么?山寇亦为人,是人,便能教化,以礼规之,以德慰之,如何不行呢?”
李玉侯回忆具体时间点,默数。
一秒,两秒,三秒.....就是现在。
就是罗武撞到自己的时候。
念头才起,他无法控制的抬手,再度体会到那种四肢百骸被完美调动的感觉,又给中年人脸上来了一拳,中年人纹丝不动,自己的拳头更疼了一些,似乎都起了淤青。
夫子摸了摸脸颊,挑眉,温和依旧:
“小友似乎心中有怨,不知怨从何起?”
话才落下,他看见这村夫问道:
“你不还手?”
夫子沉默了一下:
“冤冤相报如何了?以德报怨,以仁待人,当能解化干戈.....”
话未落尽,他见山野少年忽而第三次抬起手,重重的、毫不留力的打来。
夫子后退两步,这人.....
正匪夷所思间。
他看见村夫开口:
“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夫子愣了愣。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忽然明白少年为什么忽然殴自己三拳了。
沉吟了许久,夫子看向山野少年,神色变得郑重,拱手道:
“不知小先生名讳?”
“李玉侯。”
话毕。
夫子正思索『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看到少年忽然转身,从墙角抱起装著草木灰的陶罐,
而后將屋门析开一线,把陶罐置於门上,又摘下石质镰刀,静静靠在门旁。
一分钟。
两分钟。
夫子疑惑,正要发问。
『砰!』
木门被撞开,有持刀山寇闯將进来,正怒目时!
陶罐在山寇头顶砸了个粉碎,草木灰篷篷散开,朦朦朧朧间,
夫子分明瞧见那瘦弱少年以无比协调的姿態,筋骨拉动肌肉,完美发力,挥起石镰,
那石镰又快又准的,从还在半空中翻滚的草木灰中一横而过,狠辣扎入山寇的心口!
鲜血飆溅了出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木訥老实的山野少年??
夫子动容了,平日里不见山水,似木訥痴呆,但动则迅疾,又能语出惊人.....
他神色更郑重了一些。
山野出奇人。
“我.....可以动了?”
李玉侯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看著双手,重获了身体控制权,而后是暖流。
是【生命+1】带来的磅礴暖流!
它从心臟处爆发,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拳头上的淤青快速消去,肌肉绷动,力气在筋骨间传导!
李玉侯感觉自己整个人更『实』了一些。
就好像曾经是个空壳的鸡蛋,现在变成了实心的,还是双黄.....外表看上去依旧是鸡蛋,但內在本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吸气。
缓缓吐出。
自己的確可以动弹了。
李玉侯眼睛亮的嚇人,忽听身旁的中年人轻声开口:
“小李先生?”
李玉侯侧目,心头默默数秒,同时抱拳:
“孔先生。”
挨自己三记重拳,却什么事也没有,眼前的中年人不简单。
很厉害。
夫子神色认真,拱手道:
“我早年求復礼乐,后来遇到一位老前辈,他教我道和理,我便转而持仁、义、德,以此规己,以此待人,但迟迟无所得.....小李先生可否与我说说那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玉侯不答,蹲下身,捡起山寇的长刀,轻轻一弹。
是精钢,至少三十练的精钢。
他迅速判断著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压下反胃和生理性不適,翻动著山寇尸体。
这是他两辈子来第一次杀人。
虽然杀人的时候,自己並不受控制。
不適感逐渐减轻,又从尸体上找到一本小册子。
有三五十练的精钢,还有纸张——连个山寇都能怀揣书册、手持三十练精钢刀,
这个世界估摸发展水准或许相当於上辈子的唐宋。
册子上的字不认识,像是大篆,又像是鸟虫书。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孔氏正耐心安静的等候。
“仁义礼乐?”李玉侯沉声开口,不再把眼前人当作npc,“那是要活下来才能去讲究的东西。”
他拍了拍山寇的尸体,拄著精钢长刀起身:
“这是山寇先锋,他来了,大批的山寇应该也要来了。”
夫子沉吟,拱手:
“那小李先生以为该如何?”
李玉侯正要做答,眼前事物忽然虚幻,开始发黑。
汗臭味在鼻腔中迴转。
睁开眼,身边躺著罗武,有人在上厕所,门口的打手换人了。
“梦?不,不是梦.....五分钟。”
李玉侯坐起身,从他恢復身体控制权但脱离那个世界,一共过去了五分钟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自己绝不会默数出错——这是他的天赋。
看了眼手机,居然已经早上六点.....睡了七个多小时!
他將手指搭在手腕上。
心跳变慢了,也变得更有力。
生命加一,也在现实中生效了。
李玉侯深深的吸了口气,攥紧了手机,半点不肯鬆开。
『噹噹当!』
铜锣声將满屋的人都惊醒,他侧目看去,是一个剃著短寸的打手,叼著烟,站在门口用力敲打铜锣。
见所有人都醒来,打手戏謔开口:
“食早饭,食完就该看看你们的生命本源,前十估计能留下,之后的嘛....得去当骡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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