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寧和王渊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紧接著,那大吼声传来的方向,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轰然盪开。
“两位炼气后期?”顾长寧眼神凝重,转身迈步,“回去叫人。”
王渊愣了一下。“不去看看?”
“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顾长寧头也没回。
王渊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疾风符,递给王渊一张。
两人將符籙拍在身上,身形骤然轻了一截,朝营地方向疾掠而去。
刘安带著顾长寧等第三小队成员赶到时,林间的灵压已经散了。
空地上一片狼藉。
树干拦腰折断,碎石满地,空气中残留著灼烧后的焦味。
前方站著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修半跪在地,浑身是伤,气喘吁吁。
几步之外,一个青年修士持剑而立,衣袍不沾半点灰尘。
“郑天行,你已是炼气九层,是以大欺小,杀了我,便是与秦家为敌。”中年修士嘶声道。
郑天行笑了一声。“为敌?我们两家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况且郑某今日杀的,是一个仗著炼气七层修为、多次屠戮我郑家护卫队的劫修。”
“秦家敢认吗?”他冷笑一声。
中年修士瞳孔骤缩,还想说什么,剑光已掠过喉咙。
剑光快到看不清。
顾长寧站在原地,灵压沉在胸口,闷得发紧。
这就是炼气九层。
即將筑基的境界。
是他现在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郑天行抬手一招,把中年修士的储物袋摄入手中,弹出一个火球,把尸体焚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已换成了和煦的笑容。
“诸位,別来无恙。”
“见过大少爷。”刘安率先拱手,顾长寧等人跟著行礼。
郑天行摆摆手。“修仙之人,不必拘这些虚礼。”
他的目光落在顾长寧身上。“这位道友眼生,是我游歷之后加入坊市的?”
“在下顾长寧。三年前进的坊市。”顾长寧道。
“顾长寧?原来是你。”郑天行露出一丝恍然。
回到营地,郑天行被眾人簇拥著进了休息室。
他一一问了刘安、李七几人的近况,连王渊卡在炼气三层多年的事都记得,笑著说了句“你这修为,得加把劲了”。
王渊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眾人聊了半个时辰,郑天行始终面带笑意,没有半点不耐。
直到刘安起身告辞,眾人才陆续散去。
顾长寧走在最后,刚要出门。
“顾道友。”郑天行叫住了他。
顾长寧停下脚步,转过身。
郑天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和方才一样温和,但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和白然是至交。你进巡逻队,还是我安排的呢。”
顾长寧沉默了一瞬。“白然前辈他……”
“他很好。”郑天行笑了笑,“我回坊市前,去了一趟无尘仙宗见他。”
顾长寧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郑天行又道,“那时,你弟弟顾长安也在。”
顾长寧抬起头。
“那小子一个劲儿夸你。”郑天行眼底有笑意,
“还让我照看你。”
顾长寧喉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郑天行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推到顾长寧面前。
玉牌三指宽,正面刻著一个“郑”字,背面是竹纹。
“拿著。坊市里有什么事,凭这个来找我。”
顾长寧看著那块玉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多谢大少爷。”
郑天行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天不早了,回吧。我也该回去了。”
顾长寧拱手,目送他走远。
回到租房,顾长寧盘坐床上,將玉牌翻看了几遍。
这玉牌虽然也能帮他解决一些问题,但也是人情。
他並不喜欢欠人情。
能不用便不用吧。
收好玉牌。
他静下心,將制符材料一一摆开。
符纸、符墨,还有一支花了他八十灵石新买的一阶中品符笔。
笔桿温润,灵纹內敛,比他之前那支下品符笔强了不止一档。
这大半个月,他每日在符心观想中磨练,神识已稳稳站在了炼气四层的水平。
一阶中品火球符的模擬也在最近几日练了不下数百遍,成败反覆,直到近几日,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笔蘸墨。
落笔。
法力顺著笔尖注入,灵纹在纸面上缓缓成形。
符墨的流动比下品符纸更加滯涩,对法力的控制要求更高。
他手腕稳著,一笔一划地推进,神识牵引著灵力,沿著早已刻在脑中的路径走下去。
收笔。
灵光在符纸上流转了一圈,归於平静。
一张一阶中品火球符,静静躺在桌上。
比他之前用《造化经》强化出来的那几张稍逊一分,且没有残留灼热效果。
但已是他亲手画出来的第一张中品符籙。
他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放下。
从此刻起,他已经是一名一阶中品的符籙师了。
便是郑天行,想必也会高看他一眼。
他收拢心神,再度沉入符心观想,开始模擬其他中品符籙。
几日后。
外城,赵恆宅邸。
“赵哥,我这几日蹲守下来,发现顾长寧身上疑点不少。”
赵恆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昨日赵奉给了他最后期限,一个月。
一个月內找不到符籙传承,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丁虎往前凑了半步。
“我跟了他好些天。他每次出门都乔装,遮遮掩掩的。有一回我提前混在万宝阁人群中。发现他是去卖符的。卖完还买了符纸符墨。”
赵恆猛地睁开眼。
卖符卖到万宝阁,那是被抽四成的价。
就算再缺灵石也不会这样干。
除非他根本不缺符籙,只想安全变现。
是他自己画,还是替別人跑腿?
不管哪一种,那个藏在后面的符籙师,或者就是顾长寧自己,是不愿公开的符籙师。
无论是哪种,都有希望让他得到符籙传承。
赵恆嘴角微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丁虎。做得不错。再盯紧些。过几日我亲自会会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给他些甜头,晾他不敢不给。”
“赵哥说的是。”丁虎连忙凑上前。
“待我得到符籙传承,你的处罚我去打招呼,我还会赏你一颗破境丹。”
丁虎的呼吸顿了一下。
破境丹。
他卡在炼气三层多少年了。
他抬起头,对上赵恆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响,“多谢赵哥!”
他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快。
赵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丁虎还有用。
盯梢的事,得他继续做。
等他得到传承,丁虎的功能就尽了。
一个知道太多的人,留著就是隱患。
顾长寧得死,丁虎也得死。
这样,他才是不可替代的。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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