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从哪个方向前往主母大殿,那条路都比费瑞恩记忆中更长。
每一次转身,他都以为即將抵达,却又迎来另一条幽深的拱廊。廊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磨光的黑曜石板,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刻在记忆中的恐惧令脸色苍白如石雕。
走廊尽头,是一扇精金大门。门已经敞开,两侧的护卫数量是平时的两倍。他们手持长剑,甲片上的蜘蛛徽记在妖火中隱隱发亮。
今天,是家族会议。
大殿的穹顶高得仿佛要刺穿城堡的顶层。穹顶正中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根枝椏都是一条蜘蛛的腿,每一盏烛火都是一颗跳动的心臟——那是永明火把的冷光,被某种魔法扭曲成液態,在墙壁上缓缓流淌。
冷光之下,是战慄不安的人们。
费瑞恩踏入大殿前,心中深深羡慕那些渐行渐远的巡逻队。至少他们,大多时候无需面见那位老主母——米兹瑞·米兹瑞姆。
作为男性,费瑞恩低下头,踱步到属於男性的位置上。
余光扫过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弟弟们。这並不奇怪——在本体的记忆中,米兹瑞將诸多儿子献祭给了蜘蛛神后,这才在野心勃勃的眾女儿的嫉妒中守住了她的地位。
毕竟,她本人並非什么卓越的领导者,只是一个残忍而放荡的女人。
站定后,费瑞恩轻轻抬起视线。另一侧是女性祭司的位置,他的姐姐萨泊儿挺直胸膛,在眾多姐妹中鹤立鸡群,离王座最近。
凭藉现代人的思维,以及终於长大成人的身躯,费瑞恩终於敢壮起胆子,望向王座之上。
米兹瑞·米兹瑞姆,他的血缘母亲。
她容貌硬朗,眉宇间透著毫不掩饰的残忍。隨身携带一根六头魔牙鞭,腰间別著一根紫色触鬚棒,王座之后叠著一堆她尤为喜欢的飞行魔毯。
主母脚边,还跪著一位卓尔男性。他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痂,几乎半掩盖了原本的黑玛瑙肤色,唯有一张脸还算好看。他半跪著,像一条狗。
他不是费瑞恩的父亲。
在卓尔文化中,主母没有明確的配偶。那些被看上的男性,被称为“侍父”——除开子辈和武技长,通常是最受宠幸、地位最高的男性,在家族中享有一定特权。
当然,鑑於主母是米兹瑞,米兹瑞姆家族的侍父们通常活不过几年。费瑞恩的父亲,早就死了。
米兹瑞轻轻扫了一圈台下的子辈们。费瑞恩在她视线扫来之前,已经机敏地低下了头。
六头魔牙鞭晃荡了一下,敲打在王座侧面。余音在宽广的大殿內迴荡,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下一刻呼吸便会停止,一命呜呼,倒地不起。
唯有萨泊儿,轻轻垂下视线,但脸上的骄傲无法遮掩。
“萨泊儿,上来。”
米兹瑞即使在卓尔精灵中已然显老,皱纹爬上了眼角。但她的语气乾脆凝练,底气十足。
萨泊儿不卑不亢地上前。
“萨泊儿,你做得很好。”米兹瑞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魔牙鞭,斜眼看向那只狗一样爬到自己脚边的侍父,漫不经心地说,“你完成了你的宿命。在我的女儿之中,没有人比你更出色。”
萨泊儿的眼睛亮了起来。
米兹瑞转而抚摸起侍父,仿佛在逗弄一只家犬。侍父乖顺地歪著脑袋,那模样让台下的费瑞恩感到一阵噁心。
“但是——”
话锋一转。米兹瑞伸手扣住侍父的下巴,猛地一拧——咔噠一声脆响,那颗脑袋便转到了背后。侍父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所有人瞪目结舌。最前面的萨泊儿嚇得差点倒退一步,不用费瑞恩猜测,她一定张大了嘴巴。她的双手颤抖著,垂放到腿侧。
米兹瑞站起来,举起六头魔牙鞭。
萨泊儿畏缩了一下,但还是站直了身子。
一下!
萨泊儿肩头的祭祀袍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珠渗出来。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费瑞恩也睁大了眼睛。幸亏主母故意没有让魔牙刺入萨泊儿的身体,否则这个可怜的女人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又一下!
萨泊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
再一下!
萨泊儿整个人微微蜷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蝎子。她终於抬起头,用那双含著泪的眼睛望向母亲。
“母亲,为什么……”
“为什么?”米兹瑞晃荡著魔牙鞭,让它们在另一只手掌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你没有取悦罗丝女神!”
萨泊儿不可置信地看著母亲,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进行了献祭仪式,应该……”
米兹瑞嘆了口气:“並非你做的不对,萨泊儿。我向蜡融妖请求罗丝的恩惠,你猜它怎么说?『哦,有这事?』然后仔细看了看,说:『的確有这件事,但罗丝根本没注意到。』”
萨泊儿倒吸一口凉气。
台下的费瑞恩悄悄戴上龙纹戒指,打开面板。
【罗丝】:8%
抱歉,我的姐姐。看来是我的存在和参与,让罗丝有些没注意到这次事件的发生……
“这代表什么?”米兹瑞又抽了她一下,“你的方式,过於懦弱!不像你的妹妹格瑞娜,果断出击!”
这话刺痛了萨泊儿,让她愤怒。而下一句话才真正刺痛她。
“我猜你只是偶然,依靠幸运才扭转了局面吧?这可真是狼狈不堪!幸亏你最后下手狠辣,否则我亲自送你见罗丝!”
米兹瑞一脚把萨泊儿踢了下去。后者只能恭顺地跪倒磕头,一副感谢不杀之恩的模样。
“费瑞恩!”
我的妈呀!
心跳停了一拍。费瑞恩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冷静下来后,他瞟了一眼手指——放心,已经提前戴上了龙纹戒指,有什么事可以马上投骰子。
一看,费瑞恩短暂愣了一下。
三枚?多了一枚?
是因为我改变了自己被驱逐出家族的命运吗?
来不及多想。费瑞恩恭顺地来到米兹瑞下方,他能抵达阶梯的最大高度,和此刻被踢下来的萨泊儿一样。
“抬起头来,费瑞恩。”
费瑞恩抬起头,看到了米兹瑞眼中的笑意。
“你干得很好,费瑞恩。不得不说,本作为我最不看好的儿子,我的长子,居然藏得这么深……”米兹瑞將六头魔牙鞭放回腰带,感觉侍父的尸体有些碍眼,便又踢了一脚,“算是,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作为宠幸侍父,他当年的奥术才能还是不错的……”
【欺瞒豁免】:12
【魅力骰值】:5
没过检定?没事,她在撒谎,根本不记得我父亲了。费瑞恩如此判断。
米兹瑞仿佛陷入回忆,隨即猛地一转语气,呵斥道:“但別忘了,你只是一位男性!”看到费瑞恩始终恭顺的模样,她点点头,语气稍缓,“但你配得上家族大法师的位置。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费瑞恩张开嘴,却不敢回答。
“说吧。实话。”
【欺瞒豁免】:4
【魅力骰值】:11
居然是真话?
费瑞恩恭顺地发言:“如果可以,那把聪慧细剑我很喜欢,希望您可以赏赐给我。”
米兹瑞哈哈一笑,嘀咕了一句“奥术痴”,便让一张小魔法飞毯卷著一枚银戒指一同交到费瑞恩手中。仿佛那飞毯还是个额外赠品。
飞毯卷著银戒指落在掌心。费瑞恩的手指收紧——比预想的重。为什么连飞毯也给我?
费瑞恩接过,退步。
【欺瞒豁免】:16
【魅力骰值】:17
费瑞恩一愣,再度抬头之时,看到了米兹瑞眼中的冷意。
同时,他也终於顿悟到这场主母会议的真正目的。
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责罚与表彰,而是为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