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站在有求必应屋里,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拉出一条细链。
链子上掛著的不是饰品,而是一个小巧的、黑曜石雕刻的飞鹰鵰像。鹰眼处镶嵌著两颗微小的红宝石,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闪烁。
这是格雷夫斯先生给他的门钥匙。
上次,在西弗勒斯离开阿尔卑斯山前,格雷夫斯先生將这个雕像塞进他手里。
“如果你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麻烦——我是说,会死人的那种麻烦。”当时格雷夫斯先生这样说,异色眼睛里有种西弗勒斯读不懂的复杂神色,“就激活它。”
西弗勒斯握紧了雕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回想起邓布利多教授那只焦黑的手,皮肤下涌动的暗红光芒,还有校长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他用拇指摩挲著飞鹰鵰像的底座,按照格雷夫斯先生教的方法,输入一丝魔力。
雕像瞬间变得滚烫,红宝石眼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熟悉的门钥匙拉扯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次的感觉比普通门钥匙更剧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粗暴地拖拽过漫长的距离。
西弗勒斯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抵抗著胃部的翻腾。
当他终於感觉到脚下踩实地面时,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踉蹌两步扶住石墙,大口喘息。
“站不稳的毛病还没改掉。”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以为经过这一年,你至少能优雅地落地了。”
西弗勒斯抬起头。
还是那间狭窄的石室,还是那个坐在壁炉旁扶手椅里的银髮老人。
但这次,格雷夫斯先生手里拿的不是书,而是一副看起来相当复杂的星象图,羊皮纸摊在膝上,旁边还放著几个精巧的黄铜仪器。
“先生。”西弗勒斯站稳,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我需要您的帮助,紧急情况。”
格雷夫斯先生没有立刻回应。
他慢条斯理地將星象图卷好,用一根丝带繫紧,然后才抬眼看向西弗勒斯,异色眼睛在炉火映照下像两块打磨过的宝石。
“从你的脸色和魔力波动判断,確实是紧急情况。”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著点悠閒的调侃,“让我猜猜——把自己炸进什么古代遗蹟里了?还是终於尝试了那个我警告过你別碰的炼金术配方?”
西弗勒斯向前一步:“不是我的事,是邓布利多教授。”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雷夫斯先生脸上的悠閒表情没有变化,但西弗勒斯注意到,老人握著星象图捲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非常细微的动作,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阿不思·邓布利多。”格雷夫斯先生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那位伟大的白巫师,霍格沃茨的校长,魔法界的灯塔。他能遇到什么麻烦,需要你跑到我这深山老林里来求助?”
“他中了诅咒。”西弗勒斯语速很快,“一种非常古老、与死亡圣器相关的诅咒。来自冈特家族的戒指——那戒指是伏地魔的魂器,上面镶嵌著復活石。”
这一次,变化明显了。
格雷夫斯先生慢慢站起身,那个简单的动作里带著一种西弗勒斯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紧绷感。
老人將星象图放在桌上,动作精准得像在放置易碎的玻璃器皿。
“详细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某种东西变了,像是平静海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从头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西弗勒斯迅速讲述了事情经过:
冈特戒指、復活石、伏地魔的魂器、邓布利多戴上戒指的瞬间、诅咒的蔓延、他暂时的缓解措施。他隱去了死亡圣器的完整传说和邓布利多想復活妹妹的部分,只强调诅咒的性质和严重性。
当他描述邓布利多左手的状態时——“皮肤焦黑,裂纹中透出暗红色光芒,像熔岩在皮肤下流动”——格林德沃猛地站了起来。
那本书从他膝上滑落,砰地掉在石地上,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在狭小的石室里踱了两步,动作僵硬,然后停在窗前,背对著西弗勒斯。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呼啸而过。
“愚蠢。”这个词被轻轻吐出,不像是评价,更像是一种痛苦的確认,“自大的、感性的、永远学不会放手的……”
他没说完。石室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西弗勒斯不確定他是在说邓布利多,还是在说別的什么人。
但他注意到,格林德沃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您知道这种诅咒。”西弗勒斯说,“您上次提到过『古老的力量需要更古老的智慧来制衡』,而且……”
他看向老人身后的墙壁,上面的圆形套三角形和竖线图案在炉火下微微反光。
格林德沃转过身,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但那双异色眼睛亮得嚇人。
“死亡圣器的诅咒不是普通的黑魔法。它绑定灵魂,吞噬生命,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它会唤醒佩戴者最深的悔恨和最强烈的渴望,直到他们被这两种力量撕裂。”
“有解除的方法吗?”西弗勒斯急切地问。
格雷夫斯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怒火,是某种更炽烈、更复杂的东西。
“你做得对,来找我。”他说,走到墙边,伸手按向某块石砖。
暗格滑开,他取出的东西让西弗勒斯一愣:
不是一个医疗包,而是一个看起来相当陈旧但保养精良的龙皮手提箱。
格雷夫斯先生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排列著数十个小瓶、药盒、捲轴和几件西弗勒斯完全不认识的古怪仪器。
他快速挑选了几样,一瓶泛著珍珠光泽的液体,一卷用银色丝线綑扎的羊皮纸,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月之泪,灵魂契约捲轴,还有这个——”他拿起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诅咒溯源仪,专门用来追踪和解析古老诅咒的能量结构。”
他將这些东西塞进一个轻便的肩袋,动作快得近乎匆忙。
西弗勒斯从未见过这位总是从容不迫的老人如此……急迫。
“先生,霍格沃茨有最强的防护魔法。”西弗勒斯忍不住提醒,“反幻影移形咒、结界、警戒网……我们可能需要用其他方式——”
格雷夫斯先生打断了他:“抓住我的手臂。”
“什么?”
“抓住。”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用最快的方式回去,现在。”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格雷夫斯先生的手臂。
老人的手臂比他想像的有力,肌肉紧绷如钢铁。
格雷夫斯举起了他的魔杖,不是普通巫师挥动魔杖的方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流畅的弧线。
杖尖在空气中划出银蓝色的轨跡,轨跡展开,形成一个將两人包裹在內的光茧。
西弗勒斯感到熟悉的幻影移形前兆,空间的挤压感,方向的迷失感,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令人作呕的旅程。
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没有挤压,没有窒息,甚至没有明显的眩晕。
只有一瞬间的失重,仿佛踏空了一级台阶,然后——
他的靴子踩在了熟悉的石质地面上。
西弗勒斯睁开眼睛,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站在霍格沃茨城堡內部,八楼的走廊,距离校长办公室不到三十英尺。
墙上的火把静静燃烧,远处传来学生们课间休息的喧闹声,窗外的黑湖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他们直接幻影移形进了霍格沃茨,越过了所有防护魔法。
西弗勒斯猛地转头看向格雷夫斯先生,老人正收回魔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惊讶,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
他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那尊石头怪兽上,异色眼睛里的光芒让西弗勒斯联想到瞄准猎物的鹰隼。
“这……怎么可能?”西弗勒斯低声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霍格沃茨的反幻影移形咒是全校范围的,从建校之初就存在,连家养小精灵都无法……”
“他允许的。”格林德沃突然说,声音低沉,“很多年前,他给过我……权限,在霍格沃茨內部特定区域幻影移形的权限,我以为他早就收回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看来,在某些方面,他和我一样愚蠢。”
他的步伐很快,但西弗勒斯敏锐地注意到,在接近那尊石头怪兽时,老人的脚步几乎是难以察觉地放缓了一瞬。
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停顿,像是身体在抗拒接近某个充满复杂情绪的地方。
西弗勒斯快步跟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格雷夫斯先生认识邓布利多教授,不仅认识,而且熟到被给予霍格沃茨內部的幻影移形权限——这种权限,据西弗勒斯所知,连大多数教授都没有。
他们停在石头怪兽前。
格雷夫斯先生盯著那尊石雕,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西弗勒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下頜线条绷紧了一分,眼角微微抽动,握住肩袋带子的手指收紧。
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口令?”西弗勒斯小声提醒。
“我知道口令。”格雷夫斯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自然。
他仍然没有动。
就那样站著,看著石头怪兽,看著后面螺旋楼梯的方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学生嬉笑声。
西弗勒斯突然意识到,这位总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神秘老人,此刻正经歷著某种强烈的內心波动。
儘管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西弗勒斯能感觉到——从他紧绷的肩膀线条,从他呼吸的细微节奏,从空气中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张力。
“先生?”西弗勒斯轻声问。
格雷夫斯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很深、很慢的吸气,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压抑什么。
“很多年没来了。”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最后一次……是很久以前,久到记忆都开始模糊了。”
他转向西弗勒斯,异色眼睛里的光芒复杂难辨:“听著,孩子,进去之后,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一件事——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救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西弗勒斯郑重地点头。
格雷夫斯先生转回身,面对著石头怪兽。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会弯曲的钢杆。
“滋滋蜜蜂糖。”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石头怪兽跳到一边,螺旋楼梯开始缓缓上升。
格雷夫斯先生没有立刻踏上去。
他看著旋转上升的楼梯,看著尽头那扇熟悉的橡木门,眼神中有种西弗勒斯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悔恨,像是愤怒,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让那双异色眼睛在昏暗走廊里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然后停下来。
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的魔法波动——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实体化的情绪能量。
“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格雷夫斯先生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那扇门后的世界,已经永远对我关闭了。”
他又上了一级台阶,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抵抗无形的阻力。
“但是阿不思……”他没说完这个名字,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继续向上。
旋转楼梯载著他们缓缓升高,城堡的景色在窗外展开又消失。
西弗勒斯注意到,格雷夫斯先生的目光一直盯著上方,盯著那扇越来越近的门。
距离顶端还有五级台阶时,老人突然停下。
“他会很生气。”格林德沃说,声音里有一丝西弗勒斯从未听过的……不確定,“我一向擅长惹他生气,但这一次……”
“如果他生气,”格雷夫斯先生说,声音里有一种西弗勒斯从未听过的、近乎自嘲的语调,“如果他拒绝我的帮助……你就告诉他,这是我欠他的。很多年前就该还的债。”
西弗勒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格雷夫斯先生深吸了最后一口气,踏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他们现在站在那扇橡木门前。
门紧闭著,后面就是校长办公室,就是邓布利多教授,就是那个中了诅咒、生命垂危的老人,也是格雷夫斯先生口中“很多年前”的故人。
格雷夫斯先生伸出手,悬在门把上方。
西弗勒斯能看到那只手在极其轻微地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情绪的震颤。
漫长的一秒钟,两秒钟。
然后,那只手落了下去,握住了门把。
转动。
推开。
门开了。
办公室里的光线透出来,昏暗而温暖。
西弗勒斯能看到邓布利多教授坐在书桌后的轮廓,还有那只放在桌上、覆盖著药膏的焦黑左手。
格雷夫斯先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就那样站著,看著房间里的景象,看著那个他多年未见的人。
西弗勒斯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的几秒钟,將决定很多事情。
邓布利多教授的生死,两个老人之间尘封的过往。
还有西弗勒斯自己还完全不了解的、关於死亡圣器、关於復活石、关於更宏大故事的真相。
门完全打开了。
格雷夫斯先生终於迈步,踏进了校长办公室。
西弗勒斯跟了进去,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柔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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