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想走?李景隆带重骑兵堵死后路

    雨水浇在梅岭坞堡的青砖墙上。这堵墙足有三尺厚。
    程宗汉站在墙垛后头。脚边堆著十几个完全敞开的楠木箱。
    白花花的五十两银锭子摞得比膝盖还高。
    “拿火绳!”程宗汉抬起一脚,重重踢翻最上面的银堆。
    十几个银锭子砸在青砖上,直接滚落在守城私军的脚窝里。
    一万八千个亡命徒死死盯著那些银子。
    旁边一个穿著短打的汉子走近。
    这人手里握著一把极不常见的直背军刀。
    “程爷,外头是大明重骑。炮口得压低两寸。战马披了重甲,打人没用,必须断马腿。”汉子一开口,捲舌音极重。正宗的北平口音。
    程宗汉看了他一眼。“你懂个鸟。老子拿银子能砸死常升。”
    汉子没顶嘴。退后两步,刀尖挑起火炮的尾端垫木,动作熟练得完全是行伍老兵的路数。
    城下。
    五千铁骑在烂泥地里站成黑压压的方块。
    朱允熥骑在大黑马背上。雨点砸在山文甲上噼啪作响。
    常升单手提著马槊,驱马往前走了十步。
    “里头喘气的人听著。”常升扯著破锣嗓子大吼。“开门。留全尸。”
    墙头上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
    程宗汉探出半个身子。双手各抓著一块五十两的银锭,抡圆了胳膊甩出墙外。
    银锭砸在护城河的烂泥里,溅起两团黑泥。
    “常升!开国公!”程宗汉大笑出声。“你爹常遇春没教过你怎么打坞堡?三尺厚的墙,生铁包的大门。你拿马蹄子踹?”
    程宗汉指著后头那一万八千人。“老子这里有肉有酒有现银。一百两买一个边军人头!老子耗到应天府下圣旨叫你们滚蛋!”
    常升抬起马槊。长杆指著城头。
    他没回嘴。两腿一夹,掉转马头,稳稳回到朱允熥身旁。
    “殿下。这群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在里头摆席呢。大门全是铁钉,拿衝车撞不开。墙头上三百门军器局的火炮全支起来了。”常升板著脸匯报。
    朱允熥隔著雨幕,打量著这座高耸的乌龟壳。
    “这墙修得挺结实。”朱允熥开口。
    “砸碎它得死几百个弟兄。”常升补充。
    “孤的弟兄,命比这帮盐贩子金贵。”朱允熥拽了一下马韁。“老陆。”
    老陆从重甲兵方阵里大步跨出。
    “把后队带的猛火油推上来。”朱允熥下发口令。“一罐都別留。”
    老陆领命。转身挥动右臂。
    大军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笔直的通道。三百辆独轮小车被辅兵强推到阵前。
    车上全是一人抱不过来的黑陶大缸。缸口用油布和黄泥封得死紧。
    常升看明白这路数了。“殿下,这雨太大了,火油淋水不好点。”
    “军器局新改的方子。掺了极细的磷粉。遇风就著,沾水更旺。”朱允熥抽出腰间的雁翎大刀,刀尖直指坞堡。
    “別去撞门。”
    “上拋石机。把这些缸全给孤砸进墙里头。”
    “给这帮盐商加个大菜。烤全羊。”
    边军的行动力极度恐怖。一柱香的功夫,二十架拆卸式的军用小型拋石机就在泥地里组装成型。
    城头上的程宗汉看不清下头在干什么。天太黑。雨太大。
    那个北平口音的汉子趴在墙垛上听了一阵。五官全拧在一起。
    “程爷!那是拋车拉弓弦的响动!”汉子转头大吼。“他们不撞门,要拋火石!让底下的弟兄赶紧散开!”
    程宗汉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下这么大雨,火石点得著个屁!”
    话没讲完。
    城下传来老陆破音的战吼:“放!”
    崩。
    几十道令人牙酸的机括弹射声连成一片。
    二十口装满猛火油的黑陶大缸借著强悍的惯性冲天而起,直接越过城墙。
    拋物线到达最高点时,缸体在半空互相重重磕碰。碎瓷片混著黑红色的黏稠液体劈头盖脸浇下。
    有五六缸正正砸在城头满是积水的青砖上。猛火油四下溅射。
    老陆在城下点燃了一支前端裹满硝石的粗长火箭。拉满铁胎硬弓。对著城墙上方一箭射出。
    火箭穿透雨幕。带著一道极其幽蓝的亮光,直直扎进城头满地火油里。
    砰的一声大响。
    蓝色火苗在积水坑里直接窜起三丈高。大雨根本压不住这股邪火。
    雨水落在火油上,反而带著燃烧的油珠子顺著水流四下乱跑。
    程宗汉身上被溅了两滴。火苗燎上他防水的硬皮甲。
    他抬手去拍。越拍火势越大,火油死死黏在手掌上烧穿了皮肉。
    “啊!”程宗汉惨叫著倒在地上乱滚。
    整面城墙当场变成了烧烤架。
    那些趴在墙头等著拿一百两赏金的亡命徒,全变成了移动的火把。
    嚎叫声彻底压过了风雨声。火星子顺著风往坞堡里头的院子狂飘。
    院里堆著防守用的滚木礌石和乾柴草。大火顺势蔓延整个前院。
    北平口音的汉子在火起的第一息就跳下了城墙內侧石阶。
    他在烂泥里接连打了三个滚,扑灭衣角的小火苗。提著那把直背军刀直奔后门狂奔。
    城下。
    朱允熥听著里头穿透墙壁的惨嚎。收刀入鞘。
    “搬把椅子来。”朱允熥吩咐。
    两个老兵从旁边倒塌的茶棚废墟里拖出一条还算结实的长木凳。
    朱允熥大马金刀端坐下。
    “等火烧乾净。再进去收尸。”
    视线切转。
    扬州后河暗道。梅岭船坞。
    汪广恩站在打头的那艘三桅大货船甲板上。水手们全光著膀子,在雨里拼命拉拽帆索。
    这地方是个藏在芦苇盪深处的大水湾。三十条装满扬州盐商现银底帐的大船,头尾相连排成一线。
    “起锚!別管那帮守城的泥腿子了!”汪广恩盯著宽阔的水面。
    水手长光著脚跑过来。“总商!前面拦河的千斤铁水闸放下来了!船吃水太深出不去!”
    汪广恩脸色铁青。他大步跨到船头栏杆处。
    一百步外的河道口。一道手臂粗细的铁柵栏死死卡在水道中间。
    那是平时防湖面水匪的。早先查探时明明高高掛起,此时却落了个严实。
    “绞盘在岸上!派人游下去转开!”汪广恩嘶吼出声。
    十几个提著短刀的护院翻过护栏跳下水,狗刨著快速游向岸边。
    领头的人刚摸到绞盘湿滑的木把手。
    芦苇丛里齐刷刷探出一排寒光闪闪的精钢弩箭。
    嗖嗖嗖。
    连串的破空声响起。
    十几个护院胸口全部插上短箭,后仰跌回水里。河水泛出大片暗红。
    两千名大明重骑兵从两侧的芦苇盪里步调一致地现出身形。
    火把一个没点。全是黑压压的战马和生铁甲冑。彻底封死了两岸。
    李景隆穿著黑毛大氅。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这把椅子不偏不倚就摆在水闸绞盘旁边。
    高承业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绳子另一头栓在李景隆的白马马腿上。
    这位盐运使大人半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冻得嘴唇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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