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4-她们与他
佐藤美和子將自己红色的马自达rx—7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熄火后,车內顿时安静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车门一暮冬的晚风裹著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冰碴子直接刮过皮肤,瞬间带走车內残留的暖意。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肩膀不自觉地耸起,双手拢在唇边呵出一口白雾,掌心的暖意暂时驱散了些许寒凉。
“好冷...”她小声嘟囔著,抬头望向自家楼层。
客厅的灯还亮著,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洒下来,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佐藤美和子轻嘆一口气,快步朝著家里走去,通勤鞋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今晚的临时加班实在漫长。
审讯那个叫落合武藏的老人,耗费了远超预计的时间和心力。
然而直到最后,佐藤美和子依旧不清楚,在她离开审讯室的那段时间里,上杉彻究竟呼—
对那位固执的老馆长说了什么。
她后来重新进去时,落合武藏的情绪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正处於奇异的平静余波中。
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著泪痕,但他的眼神却不是一开始的执拗,变成了一种更为释然的平静。
佐藤美和子很少,或者说还从未见到这么一把岁数的老人,有这么强烈的情绪爆发。
她当时站在门口,看著落合武藏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心里著实为上杉彻捏了一把汗。
好在,落合武藏的身体素质显然远超寻常老人———
毕竟一个能穿著几十斤重甲活动自如,挥剑如风的老人,身体素质用“硬朗”来形容都嫌不足。
就算將这些人归类为“超人”都不算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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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在情绪如此剧烈起伏下,万一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那今晚她和上杉彻就真的別想回家了,八成得在警视厅或者医院忙个通宵。
无论如何,事情最终能以相对平和的方式收场,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总归是值得庆幸的。
楼道里的穿堂风似乎比外面更加阴冷刁钻,顺著一切儘可能的缝隙钻进来,颳得佐藤美和子的脖颈发紧。
佐藤美和子颤抖著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暖意在瞬间包裹住她,这是与外面天寒地冻截然不同的温度。
“哈啊...”
她总算是长长的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总算是放鬆了下来。
每到这种时刻,她都会再次由衷地讚嘆自己当初装修时,力排眾议坚持安装了全屋地暖。
这绝对是近年来最明智的投资之一。
佐藤美和子没有像往常下班时那样,扬声喊一句“我回来了”。
她只是轻轻地转过身,將厚重的房门轻轻带上,动作小心,仿佛怕惊扰了门內沉睡的温暖,也彻底將那意图侵袭的暮冬冷意隔绝在外。
站在温暖如春的玄关,室外的冰冷被迅速驱散。
佐藤美和子还能隱约听到从客厅方向传来的,来自深夜电视台演播的无聊综艺节目的声音。
主持人用刻意夸张的语调说著並不好笑的段子,再搭配上罐头笑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的寂寥。
单是听到这空洞热闹的电视声响,佐藤美和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嘆了口气。
不用想也知道,妈妈又在沙发上睡著了。
佐藤美和子走到玄关的换鞋凳旁坐下,臀部与凳面接触的瞬间,能感受到筒裙面料的顺滑质感。
而裙摆被压出细腻的褶皱,又將臀部圆润饱满的弧度勾勒得愈发分明。
往日里在眾人面前总是英气勃发,雷厉风行的女警,此刻终於彻底卸下了所有职业性的防备与紧绷。
眼底满是深夜归家的疲惫与慵懒。
她轻轻靠在墙上,闭上眼。
久坐审讯室时带来的酸胀感让佐藤美和子微微蹙眉,她弯腰俯身,快速地脱下了通勤鞋。
脱完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將双脚轻轻蹭了蹭装有地暖的地板,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脚上,照亮了那双被厚厚的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脚。
丝袜是偏厚的保暖款,泛著柔和哑光,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每一寸足部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脚踝、流畅的足弓,以及十根併拢时显得尤为秀气的足趾轮廓。
佐藤美和子平日里其实並没有穿连裤袜的习惯。
她总觉得那种从脚尖一直包裹到大腿根部的紧密束缚感,像是给身体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让她不太自在。
今天之所以会这么穿,是因为妈妈觉得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还是需要穿一双厚袜子御寒,硬让她换上。
佐藤美和子当时还抗议了几句,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妈妈,不情不愿地穿上了连裤袜。
可此刻,踩著温暖的地板,厚实的丝袜將寒风牢牢抵御在外,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忽然觉得,偶尔穿穿好像也不错。
比起花枝招展地打扮自己,佐藤美和子向来是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
虽然依旧不喜欢连裤袜带来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包裹感,但若实用性如此出眾,特別是在这种冻死人的鬼天气里,那也不是不能列入考虑范围。
坐得太久,足趾都有些发僵。
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十根小巧的足趾在丝袜里轻轻收缩又张开,像灵动的小珍珠,带动著丝袜泛起细微的褶皱,而后又缓缓抚平。
她將双脚轻轻交叠,足尖微微踮起,感受著地板的温热透过丝袜传递上来,驱散了足部最后的微凉,那种紧绷感散去的愜意。
那种紧绷感散去的愜意,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这与佐藤美和子往日示於人前的干练警花形象,產生了奇妙而迷人的反差。
此刻的她,褪去了警徽与制服的象徵,只是一个下班后渴望温暖与放鬆,疲惫美丽的年轻女人。
別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这般罕为人知的私密风情,此刻无人有幸得见。
在玄关略微休息,让冻僵的身体彻底回温后,佐藤美和子这才撑著膝盖,重新站起身,慢慢脱下西装外套。
里面的白色衬衫映入眼帘,衬衫的下摆束在筒裙里,顺著这种装扮,似乎能看到腰腹紧致的线条,而饱满的胸脯也展露而出,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海浪般柔和而富有生命力。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果然看到佐藤忍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熟了。
佐藤美和子隨手关掉了还在播放的电视机。
佐藤忍身上没有盖毯子,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踏实,又像是沉在某个浅淡不安的梦境边缘。
哪怕早有预感,亲眼见到这一幕,佐藤美和子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混合著心疼与温柔的酸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
这是妈妈多年以来的习惯了。
在父亲佐藤正义还在世时,每每深夜,佐藤忍都会像这样,为晚归的丈夫留一盏客厅的灯,然后自己窝在沙发上,一边做些针线活或者看著无聊的电视节目,一边等待那个常常因为执勤而深夜才能回家的身影。
用佐藤忍的话来说:“深夜回家的人啊,远远看见自家窗户亮著灯,心里就有个著落,知道有人在等。家里亮著灯,等著的人心里是暖的,被等著的人,远远看著这点光,再冷再累,心里头也能跟著亮堂起来,暖起来。”
只是在爸爸因公殉职后,妈妈这个习惯依旧保留了下来,只是等待的对象,永远也不会再推开那扇门了。
有好几次,佐藤美和子半夜醒来,发现客厅有微弱的光,走出去便看到妈妈只是静静呆坐在熄了屏的电视机前,对著黑暗中模糊的屏幕轮廓,一动不动,眼神空茫,仿佛在凝视著某个不存在的身影。
每当这时,佐藤美和子就会像小时候一样,轻轻走过去,挨著妈妈坐下,將头靠在妈妈肩上,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囈般,带著睡意的声音问:“妈妈,爸爸...回来了吗?”
而妈妈佐藤忍,总会从那种恍惚的状態中惊醒,然后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异常温柔平静的笑容,抬手摸摸她的头髮:“嗯,回了。”
明明母女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高大宽厚、会摸著她的头叫她“小美和子”、会无奈笑著抱怨妈妈“又等我”的男人,再也不会穿著沾了夜露的外套,带著一身淡淡的菸草与外面寒风的气息,推门而入了。
可她们却依然固执地,默契地延续著这个“仪式”,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漂泊在彼岸,再也无法晚归的亲人—
看,我们还在好好生活,家里灯还亮著,饭还温著,我们...还记得你。
这样,似乎也就够了。
这份沉默的思念与守望,便是她们母女之间最深沉的纽带,也是对逝者最长情的告白0
所以有时候,当佐藤美和子也晚归,或者心头被什么情绪堵著时。
她也会像这样,陪著妈妈一起窝在沙发里,肩膀靠著肩膀,脑袋抵著脑袋,什么也不说,就著电视微弱的光和声音,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將她们唤醒。
然后,新的一天开始。
佐藤忍又会变回那个有点嘮叨,大大咧咧,三句话不离催婚话题的普通母亲。
而佐藤美和子也会收起所有的脆弱与柔软,將一夜安眠积蓄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警视厅繁忙的工作中,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敢、让犯人头疼的佐藤警官。
活著的人,总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要带著逝去之人的那份生命重量,更加用力、
更加认真地体悟接下来的每一天。
但这绝不代表遗忘。
她们只是將思念深埋心底,然后在每一个深夜,继续为那个无法归家的孤魂,留一盏不会熄灭的明灯。
只不过,在佐藤美和子也穿上警服,成为一名常常需要加班,出现场的警察后,佐藤忍这个“留灯等待”的习惯,所牵掛的对象,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女儿。
换了一个让她悬心,让她在沙发上等到睡著的对象。
但那份沉甸甸的爱,从未改变。
甚至因为曾经的失去,而愈发变得小心翼翼。
“妈妈,回房间睡吧。”佐藤美和子轻轻晃了晃沙发上的佐藤忍,语气温柔,“在这里会著凉的。”
“唔...”佐藤忍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迷迷濛蒙地睁开眼。
待看清眼前是女儿关切的脸庞,她才仿佛真正从浅眠中挣脱,彻底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如释重负的安心。
眼底残余的睡意瞬间被清醒的关切取代,“欢迎回家,美和子。”
她说著,撑著沙发坐直身体。
“嗯,我回来了。”佐藤美和子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放鬆的笑容。
她伸手,替妈妈將额前睡乱的一缕碎发温柔地拢到耳后,“不是说了別在客厅睡吗?
现在晚上还是很冷的。”
“知道啦知道啦,人老了,看著电视不知不觉就...”
佐藤忍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很自然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加班了?”她问,目光在女儿脸上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疲惫的痕跡。
佐藤美和子將脱下的西装外套顺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来到佐藤正义的牌位前。
她熟稔地从旁边的香盒里取出三支线香,点燃后,裊裊青烟升起,她才稳稳地插入香炉中。
“突然遇上个案子,耽误了些时间。”
佐藤美和子对著牌位,像匯报工作般轻声说道,语气平静。
“这样喔。”佐藤忍也跟了过来,安静地站在女儿后面,目光同样落在丈夫年轻时的照片上,“解决了吗?”
她问女儿,也像是在问牌位上微笑的男人。
“嗯...”佐藤美和子略作沉吟。
虽然不清楚上杉彻最后和落合武藏具体谈了什么,让那位固执的老馆长最后鬆了口,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事件得到了妥善处理,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这么也算是解决了吧?
“解决了。”她最终肯定地点了点头。
佐藤忍明显地鬆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又开始叮嘱:“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这么晚回来,肯定还没吃东西吧?肚子饿不饿?冰箱里还有我晚上做的饭糰,你待会自己拿去微波炉热一下。注意时间啊,可別热过头了,米饭会变硬的。洗澡水我傍晚就烧好了,一直保温著,现在应该还热著,你试试水温,要是凉了就別泡澡了,赶紧冲个淋浴睡觉。都这个点了,不能再熬夜了!睡眠不足可是女人最大的天敌,美容觉知不知道?你本来工作就辛苦,风吹日晒还老绷著神经,更得好好保养自己才行,不然真成老姑...咳咳,总之,赶紧弄完休息!
听著妈妈一如既往的碎碎念,佐藤美和子虽然耳朵都快起茧了,心里却暖暖的。
她笑著点头,眼角弯成月牙:“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好妈妈。你快去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插花班吗?我自己能搞定。”
佐藤忍看著女儿虽然疲惫却明亮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没事,这才收住了滔滔不绝的话头。
“行,那你快点弄完休息。碗放著明早我洗。”佐藤忍点点头,又忍不住伸手,替女儿理了理其实並不乱的衬衫衣领。
这才转身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几步一回头。
目送妈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佐藤美和子又静静地站在父亲的牌位前看了一会。
她这才对著父亲的牌位轻声说起今天的经歷:“晚上好,爸爸,今天...和上杉君又一起处理了案子...”
话刚出口,佐藤美和子自己都微微一怔。
最近这段时间,似乎只要向爸爸“匯报”工作,就总绕不开“上杉彻”这个名字和身影。
她轻轻敲了敲铜罄,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感觉到,一天的工作、紧绷的神经、外界的寒意...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声罄响和家中的温暖隔绝在外。
她像是终於完成了某种交接,从“佐藤警官”彻底回归为“佐藤美和子”。
隨之而来的,是彻底放鬆后,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几乎能將人淹没的疲惫感。
“嗯...唔...”
佐藤美和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肢轻轻扭动,衬衫勾勒出的曲线愈发诱人,身体发出轻微的舒展声响,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阵软糯的轻吟。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这才察觉到肚子传来的飢饿感。
从冰箱里拿出妈妈准备的饭糰,简单热了热吃完后,佐藤美和子抱著浴巾走向浴室。
浴室內亮起暖黄的灯光,水汽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氤氳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將空气染得温热。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卸去口红、眉眼间写满倦色、髮丝也略显凌乱的自己,轻轻嘆了口气。
是老姑娘了吗?
心底掠过这个妈妈时常念叨的词。
要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年龄和外表,那都是假的。
佐藤美和子终究是个女人,儘管平日总以实用主义自居,將大部分精力投注於工作,但对著镜子时,偶尔也会担忧逐渐流失的胶原蛋白。
不过,她又想起今晚在车上,上杉彻对她的夸奖,又觉得..
自己好像...也没有变得特別老嘛..
在发出了自己还是挺年轻的感慨后,佐藤美和子这才开始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物。
她反手解开纽扣,一颗接一颗,露出內里细腻的肌肤。
隨著最后一颗纽扣解开,衬衫从肩头滑落,被她隨手扔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的洗衣篮里。
胸前饱满的曲线瞬间展露,肌肤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没有多余的赘肉,却透著恰到好处的丰盈。
她解开筒裙的扣子,让裙摆顺著双腿滑落,也丟进了洗衣篮中。
此时的连裤袜因为浴室內的水汽,而沾了些水渍,变得有些透明,隱隱透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也是因为水渍,丝袜的面料带著轻微的黏腻感地紧贴在大腿,这种包裹的感觉要比刚才更为不適,这让佐藤美和子迫切地想要褪去。
她先褪去一侧,丝袜从大腿根部缓缓滑下。
露出笔直修长的大腿,肌肤白皙紧致,没有一丝瑕疵,带著一种常年运动的健康美感。
佐藤美和子又换了个姿势,单脚站立,將另一侧的丝袜也慢慢往下褪。
小腿的线条匀称流畅,肌肉紧实却不失柔软,袜口划过纤细的脚踝,最终停在脚尖。
她弯腰捏住袜尖,轻轻一扯,將整双连裤袜彻底脱下。
只不过被连裤袜勒住的腰腹,此刻泛著一条淡淡的红晕,像是被束缚后的痕跡。
十根小巧的脚趾泛著自然的粉嫩,刚才被包裹的不適感散去,让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脸上也隨之露出满足的神情。
“呼...连袜裤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啊。”
佐藤美和子对著空气小声嘀咕,像是在抱怨,又像是终於能诚实面对自己的感受。
不过...看在它保暖效果实在出眾的份上,这么偶尔穿一穿,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带著这种矛盾的实用主义妥协,她又將文胸一类的內衣,一股脑地丟在一旁的洗衣篮中。
脱完衣物,她站在浴室中央,一只手轻轻挡在胸前,另一只手弯腰掀开浴缸的保温罩,温热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她伸出指尖试探了一下水温。
温热,却不烫人,是能让人瞬间放鬆下来,最舒適的温度。
妈妈傍晚烧的水,保温到现在,竟然没有冷掉。
真是...太好了。
在这样一个寒冷、疲惫、经歷了许多的深夜,能够回到家,卸下一身疲惫与束缚,然后泡进一个温度恰好的热水澡里——
这其意义与幸福感,在佐藤美和子此刻的心中,简直不亚於在冰天雪地的喜马拉雅山脉遭遇雪崩,在即將被厚重雪沫吞噬掩埋的绝望瞬间,突然发现侧方岩壁上有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山洞。
而当你连滚带爬,耗尽最后力气钻进那山洞,以为只是暂时逃脱被掩埋的命运时,竟发现洞內不仅乾燥温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致命严寒。
且在洞穴中央,还不可思议地摆放著一口正咕嘟咕嘟欢快翻滚、红油鲜亮、香气霸道四溢、食材堆成小山的麻辣火锅!
那种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反差与救赎感,大抵便是如此了。
虽然这个比喻夸张得有些无厘头,甚至带著饿昏头后的幻视色彩。
但此刻的佐藤美和子確確实实,就是怀揣著这般近乎“感恩戴德”与“劫后狂喜”交织的激动心情。
“谢谢你,妈妈...最爱你了。”
佐藤美和子朝著已经在臥室里沉沉睡去的佐藤忍,心怀感激地道谢。
她快速地將身子清洗乾净,而后准备进入浴缸。
被热气蒸腾过后的双脚,泛著淡淡的红晕,她先用粉嫩的足尖先点了点水面,暖意顺著趾缝漫开,確认温度不烫后,她才慢慢將整只脚伸进水中。
水位线顺著她的小腿往上慢慢上涨,最后慢慢裹住佐藤美和子的全部肌肤。
整个过程,让佐藤美和子舒服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她整个人坐进浴缸,温暖的水瞬间没过腰腹、胸部,只留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佐藤美和子靠在浴缸边缘,长长地舒了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这种被温柔包裹的安心感,莫名让她想起了今晚在美术馆时,被上杉彻握住手的感觉。
那个时候,让佐藤美和子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上杉彻的手就像父亲一样温暖、宽厚、安心...
佐藤美和子迷濛著双眼,被热水浸泡后的肌肤泛著淡淡的红晕。
她有些出神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皱,却更显饱满柔软。
她仔细地看著,仿佛想从自己掌心的纹路里,找出与记忆中与今晚截然不同的触感奥秘。
过了一会儿,她將自己的两只手,十指交错,轻轻握在一起。
掌心贴著手背,试图模仿还原今晚被握住时的感觉。
可是,自己的手再怎么交握,也只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触感。
却觉得始终不及今晚那份真实的温暖触感。
自己和自己牵手,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而且...好傻。
不过...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暖灯的光芒透过薄雾,变得愈发柔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东京都似乎慢慢开始入睡,远处却还有车流声隱约传来,与浴室里的水声、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似乎正在奏响一种別样的安眠曲。
佐藤美和子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耳朵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那热度迅速蔓延到脸颊,甚至脖颈。
她倏地將头往下一沉,把滚烫的脸颊埋进温热的水中。
咕嚕嚕...
一串细密的气泡从她饱满红润的唇边不断逃逸,爭先恐后地浮上水面,然后“噗噗”地破裂,化作细碎的水花,如同她此刻突然纷乱的莫名心绪。
水汽氤氳中,她的脸颊愈发烫得惊人,连带著周围的水温,仿佛也因她身体的异常发热而升高了几分。
不过...
和上杉君牵手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那种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传递过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真的..
好舒服。
妃英理將自己蓝色的宝马迷你库伯缓缓驶入地下车库,隨著车灯和引擎的熄灭,车库內陷入了短暂的静謐。
她没有立刻推门下车,反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將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车內,地下车库內冷白的光线映在她白皙美艷的脸上,妃英理的眉宇间此刻带著工作结束后的茫然和疲惫。
今天算得上是格外顺遂的一天,能够在这种平淡的早上意外遇见上杉学弟,直接给一天的生活增色了不少的乐趣。
妃英理感觉自己像个早已认清现实,卸下幻想的堂吉訶德,日復一日行走在平淡的日常荒原上。
可突然之间,远处那些静止的风车不仅活了过来,竟还有一匹长著独角、背生双翼的奇异白马,踏著晨光奔至眼前,热情洋溢地邀约:“嘿,伙计!別发呆啦!快上来,我们要和骑士老爷们一起朝著那座风车衝锋!”
荒谬,却鲜活无比。
嗯...遇见上杉彻,大抵就是这般新奇又充满生命力的体验。
至於上杉彻究竟是那架值得衝击的“风车”,还是承载自己短暂脱离轨道的“飞马”,妃英理此刻懒得深究。
重要的是,这种体验本身,足以点亮一整天的心情。
连带著下午翻阅枯燥卷宗、与难缠对手电话交锋的效率,都莫名高了不少。
“嗯.
“”
妃英理终於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和脖颈,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吟。
这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內迴荡,褪去了法庭上的犀利与办公室里的干练,染上几分独处时才有的柔软嫵媚。
她抬手看了眼腕錶,秀气的眉尖立刻蹙起竟然这么晚了。
因为小兰今晚不回家,自己便下意识地在律所多待了一会,想把手头一份预案收尾,没想到...
“咕...”
恰在此时,空荡荡的胃袋传来一声微弱的抗议。
妃英理无奈地按了按肚子。
算了,待会上楼隨便煮点速食对付一下吧。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刚转身准备乘坐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这么晚?
妃英理略带疑惑地看向屏幕,来电显示“小兰”二字跃入眼帘,让她眼底瞬间如春冰化水,漾开温柔的笑意。
“喂,小兰?怎么了吗?”
妃英理接通电话,语气自然而然地放软,一边走向电梯。
哪怕是下班后在无人的地下车库內,妃英理依旧保持著一种优雅端庄,只是她脚下穿著的黑色通勤鞋鞋跟正轻轻敲打出清脆悦耳的节奏。
“没、没什么啦,”女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带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只是想问问,妈妈你回到家了吗?”
妃英理抬眼,目光扫过空旷冷清的车库,几乎没有犹豫,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回答:“是这样啊,妈妈已经到家了哦。”
她甚至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家里的什么动静,“刚刚洗完澡呢。”
“那就好,”毛利兰似乎鬆了口气,“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又在律所加班呢。”
毛利兰侧头看了眼身后有些脏乱的事务所,刚才她已经整理过一部分了。
但毛利小五郎的生活习惯实在是太差了,地上堆积了不少的菸头和酒瓶,收拾起来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我今天在侦探事务所,不能回去了。我早上出门前包了饭糰放在冰箱里,妈妈你要是饿了,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女孩的声音细细地叮嘱著,带著天然的关切。
因为毛利兰是算好回事务所的日子,所以特意多备了一些吃的放在冰箱里,就是怕晚上妃英理回来饿的话,找不到吃的。
然而,妃英理嘴角的笑意却淡了些许。
儘管没有亲眼看见,但“侦探事务所”几个字,就足以在她脑海中勾勒出那令人不快的画面——
堆积的菸蒂、横倒的空酒罐、凌乱的报纸...
妃英理有时真的困惑,小兰究竟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还是他不离身的全职保姆?
那个男人,难道就永远学不会为自己,也为女儿打理好一个基本整洁的环境吗?
察觉到母亲短暂的沉默,毛利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偶尔回来给爸爸做顿饭啦,他总是吃便利店打折的便当对身体不好...妈妈你也要注意身体,別总凑合吃。”
“好好好,”妃英理收敛心神,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恢復了温和,甚至带上一点调侃,“有时候啊,我真觉得你才像妈妈,事事操心。”
“妈妈!”
毛利兰那小有不满的娇嗔抗议从话筒中传来。
哪个青春美少女会喜欢这么被人称呼呢?
妃英理几乎能看见小兰微微鼓起的脸颊,忍不住轻笑出声:“是是是,我家小兰最乖、最贴心了。”
毛利兰想起母亲偶尔会跳过早餐的坏习惯,又补充道:“那...要是来得及,我明早给你带早餐回去?”
“不用了。”妃英理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里带上明確的不赞同,“一大早从米花町赶回来,你今晚还睡不睡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我也不是那种离了人照顾就活不下去的...废材。”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其中清晰的指向,让电话那头的毛利兰瞬间哑然。
听出妃英理话里的深意,毛利兰聪明地没有接话,只是小声说:“那...就这样。对了,冰箱里的巧克力...”
“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对吧?”妃英理接过话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著一丝揶揄,“放心吧,我又不是...”
她本想说“贪吃鬼”,话到嘴边,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上杉彻的身影。
她微妙地停顿了片刻,改口道,“..我不会乱动的。”
“才不是!”毛利兰声音陡然升高,带著明显的慌乱和羞涩,“我的意思是,妈妈你要吃当然也可以吃!这次买的只是用来练习甜品製作的!是实验品!您別误会!”
即使隔著电话,妃英理也能清晰想像出女儿此刻面红耳赤、急於辩解的模样。
青春真好啊...
妃英理在心中默默感嘆,这才是她的小兰该有的样子,为了一颗可能送出的巧克力心慌意乱,而不是终日围著永远长不大的“老男孩”收拾残局。
“而、而且...”毛利兰的声音更低了,语速加快,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不、不是本命巧克力啦!是义理...友情巧克力!对,友情巧克力哦!”
“哦~”妃英理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戳破少女欲盖弥彰的心思,“原来是妈妈误会了,真不好意思啊。”
“真是的...”毛利兰在那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匆匆道了晚安掛断电话。
妃英理甚至能听到掛断前,女儿用近乎自语的声音强调般地呢喃:“真的...只是友情巧克力哦...”
听著听筒里的忙音,妃英理摇头失笑,將手机收回包里。
电梯门恰在此时打开,她迈步走入,轿厢明亮的灯光將她窈窕的身影完全笼罩。
毛利兰將有些发烫的手机从耳边拿开,她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友情巧克力啦...”
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给自己躁动的心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轻吁一口气,將手机放回围裙口袋,目光转向虽然已经粗略整理过,但依然透著凌乱气息的事务所。
菸灰缸满了又溢出,几个空啤酒罐歪倒在茶几腿边,看了一半的赛马报纸散落在地板上...
对於这种场景,她早已从最初的愤怒、无奈,修炼到了如今的平静接受,只是偶尔仍会惊嘆於父亲“糟蹋”环境的效率。
根据毛利小五郎的说法,这都是“在深思熟虑解决委託难题时,灵感进发不可或缺的辅助消耗品”。
这套说辞毛利兰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撇撇嘴,懒得深究。
至少,现在父亲的委託確实比以前多了不少,儘管很多看起来不那么正经,但总算有了稳定收入,不至於揭不开锅。
而製造这片“战场”的罪魁祸首本人,吃完她做的晚饭后,接了个电话就抓上外套匆匆出门了,丟下一句“有紧急委託!”
毛利兰当时走到窗边向下瞥了一眼,恰好看到楼下街角,父亲正和几个来自杯户町的同行侦探匯合,几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地朝著车站方向走去。
深夜的紧急委託?
她可不信。
看那架势,不是去找地方打麻將,就是又约了去某个俱乐部找妈妈桑喝酒。
有时候,毛利兰甚至不確定父亲业务好转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似乎给了他更多在外“应酬”的理由和底气。
毛利兰嘆了口气,繫紧围裙,开始动手收拾茶几和沙发。
清理菸灰缸时,从父亲那件皱巴巴,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掉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名片和一枚印著俱乐部logo的火柴盒。
毛利兰弯腰捡起,只是余光一扫,名片上露骨的称呼和电话號码就让她瞬间瞭然。
又是这些。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將名片和火柴盒攥在手里。
西装明天要送去洗,这些东西不能放回去。
她走到书架旁,拿出一个平时存放杂物的铁皮糖果盒,打开,將名片和火柴盒丟进去,里面已经躺著不少类似的“收藏品”。
毛利兰不想,也懒得再为此多费唇舌。
父亲想怎么生活,是他的自由。
他和妈妈...已经彻底结束了。
这个认知清晰冰冷,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一至少,她不必再为那段破碎的关係感到揪心或愧疚,只需要面对眼前的现实。
毛利兰撑著拖把杆,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米花町的夜晚很安静,居民区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偶尔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铃声清脆地划破夜色,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思绪像断线的风箏,飘飘悠悠,不知不觉就飞到了今晚早些时候,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那个温和带笑的身影上。
今晚没能在中世纪美术馆遇到园子心心念念的“盔甲幽灵”,但毛利兰却觉得无比幸运。
更幸运的是,在回程的路上,竟然偶遇了上杉彻。
就像在春寒料峭的暮冬,突然吹来了一阵带著暖意的风,不期而遇,却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微凉和心底那一点点探索“鬼屋”未果的淡淡失望。
而且,上杉哥真的好厉害,就算被蒙著眼睛,也能一下子分辨出自己和园子..
想到他当时精准地喊出“园子”,然后带著瞭然笑意摸自己头的样子,毛利兰感觉脸颊又有些发热。
明明东京都的冬天还没完全离开,但此刻,隔著窗户看著静謐的街道,她恍惚觉得,春天似乎已经躡手躡脚地提前到来了。
少女的思绪乘著这股心湖里悄然漾起的暖风,轻轻飘荡在静謐的夜空下。
情人节...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上杉哥收到巧克力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嗯...就算是“友情”巧克力,他应该...也不会討厌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带著隱秘的雀跃和一丝羞涩的期待。
上杉哥,你会期待巧克力和情人节吗?
【我会好好期待的。】
上杉彻指尖在手机键盘上飞快跃动,將这条简短的回覆发送给宫野明美。
自从那晚之后,这位外表温婉內心坚韧的“姐姐”,每晚都会准时发来一条倒计时信息。
数字一天天减少,指向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之日嘛。
不过,上杉彻摩挲著下巴,怎么感觉明美..
似乎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期待那天的到来?
他又隨手翻了翻之前的简讯记录,大多是日常问候和倒计时。
等待电梯的间隙百无聊赖,无聊的上杉彻又给琴酒发去了骚扰简讯,结果琴酒这傢伙不知道是看到了自己的消息故意不回..
不,以这个傢伙的性子来说,他绝对是看到了,所以才不想回的。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新信息弹出【还活著吗?——雪莉】
上杉彻眉梢轻佻,雪莉小姐这开场白,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又“別致”啊。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著键盘—
【从时间的尺度上来看,人都是在往坟墓中走去。—查尔特勒】
宫野志保刚沐浴完毕,茶色的短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细嫩的肌肤被热水蒸腾出淡淡的粉色。
她一手用毛巾擦拭著头髮,另一只手拿起震动的手机。
看到回復的瞬间,她擦头髮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谁问你这种充满存在主义焦虑的哲学命题了?
宫野志保撇撇嘴,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摁下回復—
【说人话。—
一雪莉】
几乎是立刻,新的回覆跳了出来。
【是的,我想你了。——查尔特勒】
宫野志保盯著这行字,愣了两秒。
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地打出一记“直球”。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小弧度。
算你...过关。
雪莉小姐心里哼了一声,回復却简短到近乎冷淡。
【哦。——雪莉】
【这么晚了,乖乖上床睡觉吧,梦里见。—查尔特勒】
【嗯,梦里见。——雪莉】
发送出去后,宫野志保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將那几句简短的对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发梢的水珠滴落在屏幕上,她才恍然回神,將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用吹风机仔细吹乾头髮后,她躺进柔软的被褥。
臥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將她纤瘦的身影投在天花板上。
她望著那片看了无数个日夜、熟悉到能描绘出每一丝纹路的天花板,今夜却觉得格外空旷,也...格外陌生。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一种清晰的空落感隨之蔓延开来。
这张床明明对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有时甚至觉得翻身都能碰到冰冷的墙壁。
可此刻,她却觉得床铺空旷得过分,仿佛...还能容下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併拢双腿,將一个柔软的抱枕夹在腿间,手臂也环抱住它。
触感蓬鬆柔软,却冰冷死寂,与她记忆里某个坚实温暖的胸膛,以及拥抱时传递来的沉稳心跳和体温,天差地別。
模仿得来的,终究只是虚幻的慰藉。
在体验过真实的温暖之后,这种自欺欺人的举动,反而更显出一种可怜的寂寥。
雪莉小姐在床上辗转反侧,平时规律的生物钟似乎失了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入睡的状態。
闭眼躺了一会,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摸向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光照亮她清冷的脸庞。
雪莉小姐点开与“查尔特勒”的对话界面,目光流连。
按照组织严格的规定,代號成员之间的通讯记录必须及时销毁,绝不能留下痕跡。
她的指尖悬在刪除选项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再看一眼。
她对自己说。
然后,雪莉小姐退出信息界面,进入编辑状態。
指尖悬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你...】
又迅速刪掉。
再输入:【今天...】
再次刪除。
想说什么?
好像有无数琐碎的念头、细微的感受、一闪而过的画面想要分享。
希望上杉彻就在身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看见自己的表情,而不只是冰冷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可是,想说的太多太杂,反而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
雪莉小姐有些泄气地放下手机。
真是矛盾啊,宫野志保。”
她在心里自嘲。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陷入这种无意义的纠结,说出类似上杉彻那种似是而非、充满无谓哲思的废话。
雪莉小姐长长地无声嘆了口气,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当视觉被屏蔽,听觉便变得异常敏锐。
以往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声响一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水管极轻微的嗡鸣、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鼓譟..
都被放大,清晰无比地涌入耳中,塞满整个意识。
完全...
睡不著呢。
在经过一番短暂且无效的“躺平即是休息”的心理建设后,宫野志保认命地睁开眼,坐起身。
一双白皙如玉、脚踝纤细的赤足探出被子,踩进床边的毛绒拖鞋。
她站起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静躺著的手机,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来到厨房。
打开冰箱,冷气扑面。
她略一搜寻,便从侧门格架上取出了那瓶標示著“查尔特勒”的绿色酒瓶,以及旁边一瓶琥珀色的“雪莉”。
她拿著两瓶酒走到台边,正准备拿出杯子,动作却顿住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上杉彻微微蹙眉,不赞同地看著自己的神情,无声的目光里似乎写著“熬夜”和“喝酒”双重罪状。
宫野志保对著空气无声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拧开冰箱门,有些赌气似的,將两瓶酒“咚”、“咚”两声,重新塞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用小腿紧紧夹住那个毫无温度的抱枕,睁大眼睛看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意识却清醒得令人烦躁。
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睡意依旧渺茫。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不知是抱怨,还是某种更复杂,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绪。
上杉彻,混蛋。
某个刚刚被人在心里念叨的“混蛋”,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
几乎在上杉彻將手机放入口袋的同一瞬间,面前厚重的金属电梯门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缓缓向两侧滑开。
轿厢內明亮的光线流泻而出,映亮了门外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门內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精致脸庞。
“...上杉学弟?”
妃英理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刻此地相遇。
隨著电梯门打开,一股淡雅好闻的香水味,悄然飘散出来,与她本身那种冷静又馥郁的馨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妃学姐。”
上杉彻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表情,微笑著点头致意,迈步踏入轿厢。
轿厢空间不算狭窄,但两人的距离因他的进入而瞬间拉近,妃英理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將人环绕。
“真巧。”
毕竟,他处理完落合武藏的事情,返回港区的公寓,此刻时间已接近深夜十一点。
这个时间段在电梯相遇,实属偶然。
“看来某人今天也加班”了呢。”妃英理唇角弯起一抹瞭然又带著些许调侃的优雅弧度。
妃英理的目光在上杉彻脸上扫过,虽未明说,但那股“彼此彼此”的意味十分明显。
“太过拼命了哦,上杉学弟。”
“妃学姐不也一样?”上杉彻从容接话,语气轻鬆。
“这么晚才回家,看来“妃女王”的业务也繁忙到需要挑灯夜战啊。”
妃英理听到上杉彻对自己的称呼,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往日那些同行都是在背地里用这种称呼调侃自己,很少会搬到明面上这么说。
上杉彻说话时,能更清晰地闻到妃英理身上那股让人放鬆的香气,连带著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都舒缓了不少。
其实能在这里遇见妃英理,刚好遂了上杉彻的心意。
关於落合武藏的案子,其中在合同纠纷的部分,他正想找这位律政女王帮忙。
落合武藏在审讯室里,把自己原本的计划,以及这些年来对於美术馆的心路歷程都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落合武藏的年纪太大的缘故,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好像把肚子里能说的话全都掏出来了。
以至於最后审讯结束,著实是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坐得上杉彻屁股都有些疼了。
自己这次怎么说也算是关爱空巢老人了吧?
因为他的介入,原本的剧情发生了偏移,落合武藏的合同问题需要专业人士处理,妃英理无疑是最佳人选。
虽然上杉彻自己就是东大法学部毕业的,关於合同他自然也能看,但想要解决问题的话,还是需要请一位专业律师来处理。
最好是妃英理这样在业內顶尖的专业律师。
“那我们这算是...”
妃英理眼波流转,刚想给这深夜的偶遇下个定义,话头已被上杉彻自然接过。
“——同病相怜?或者说,半斤八两?”上杉彻笑著给出选项。
听到这个答案,妃英理掩著嘴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动听,裹挟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轿厢內的灯光好像都暗淡了几分。
上杉彻听著这动听的娇笑声裹挟著妃英理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將整间轿厢填满,原本还觉得有些疲惫的身体,似乎在此刻也得到了不少的缓解。
毕竟今天一整天的经歷可以说是强度直接拉满了。
早上先是遇到了抢劫案,下午又因为一起杀人案出警,结果吃完了晚饭后,居然还有一起案子。
上杉彻突然有些理解目暮十三了,对方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地这样勤劳出勤。
如果说组织的第一劳模是琴酒。
那么警视厅的第一劳模应该是目暮十三了。
彼此都是牛马啊..
也怪不得琴酒那个傢伙故意不回自己的简讯了。
电梯平稳抵达两人所属的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一边閒聊著生活琐事,一边並肩往房间走去,妃英理的通勤鞋敲击地面,与上杉彻皮鞋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几步路便到了上杉彻的公寓门口。
妃英理停下脚步,侧身面向他,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笑意,心里却划过一丝微不可察,连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意犹未尽”。
但良好的修养和理智告诉她,时间已晚,不应再打扰对方休息。
“那我也...”妃英理红唇微启,告別的话已到嘴边。
“妃学姐,”上杉彻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未成句的话语。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她,眼神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温柔:“因为突然的加班,折腾到现在,我好像有点饿了。”
他顿了顿,却拋出了一个绝不算寻常的邀请:“要不要...考虑来我家里吃点宵夜?”
妃英理微微怔住,所有准备好的告別词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注视著眼前这双眼睛,那里面盛满的温柔与认真,像一泓静謐的秋水,看似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旋涡,要將人的视线乃至心神都吸纳进去。
拒绝的话语在这目光的浸润下,迅速软化、消融,沉入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带著气泡感的悸动,从心湖深处一点点浮起,轻轻炸开,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纤长白皙的手指將一缕垂落颊边的长髮拢到耳后。
拒绝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或者说,在內心深处某个角落,她並未真正想过要拒绝。
“至於报酬嘛——”上杉彻看著妃英理细微的动作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笑意加深。
“洗碗怎么样?”
妃英理迎著他的目光,那双向来冷静睿智,在法庭上能洞察对手最细微破绽的美丽眼眸,此刻漾动著复杂难辨的微光。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轻柔的音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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