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06-是我啊
暖光灯的光晕如融化的黄油般漫开,柔和得不带半分稜角,將上杉彻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温润的轮廓。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同时还带著一种无可置疑的认真。
如同黑洞一般,这让这方寸的空间里所有的光尘、温度与潜藏的无形爱意,似乎都尽数被吸纳进了这双漆黑的瞳孔中。
瞳孔深处,没有丝毫闪躲的怯意,也无半分戏謔的轻佻,唯有不加掩饰的专注,就这么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妃英理的身上。
在这一刻,周遭城市的喧囂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又似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都简化成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似乎只剩下她,值得上杉彻如此郑重地凝视。
“是你哦。”
这是妃英理从那片深邃的目光中,精准解读出的无声答案。
究竟是何种感受?
是从未设想过的意外欣喜,像春日里骤然破苞的樱花,带著粉白的甜香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绚烂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得到確信答案后的慌乱无措,如同迷失在晨雾深林里的小鹿,蹄尖轻点却不知该奔向何方?
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勘破的滋味,像刚从蜜罐里舀出的蜂蜜,在体温的浸润下悄然融化,甜意顺著血管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
不知道,妃英理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探究这情绪的根源,却又怕触碰到那层朦朧的窗纸后,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
种种繁杂的感受如涨潮的海水般涌来,瞬间將她彻底淹没,胸口发紧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温热的空气似乎被揉进了粘稠的甜意,混合著薰衣草精油的清冽香气,与上杉彻身上乾净的气息交织缠绕。
將妃英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带著他的气息。
妃英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烫得惊人,血液如海啸般在血管里疯狂奔涌,耳根处蔓延开的温热顺著脖颈往下淌,让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臟—
咚咚!咚咚!
好吵。
妃英理头一次觉得,原来心跳声竟也能如此吵闹,吵得她心神不寧。
“怎么了吗?”
上杉彻见妃英理怔怔地望著自己,同时眼神却躲躲闪闪,他轻声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依旧温和认真,没有半分逾矩的探究,仿佛只是在关心一位略显疲惫的学姐。
“啊...”
妃英理像是被这声询问猛地惊醒,混沌的思绪骤然回笼,脸颊的热度早已攀升到了顶点。
她慌忙將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靠枕里,蓬鬆的布料吸走了她急促的呼吸,却掩不住那份无处遁形的羞报。
同时她猛地侧过身去,让自己的正面彻底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从靠枕里传出来:“不,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点工作上的事,所以有些走神了。”
过於拙劣的藉口,连带著这个侧身的动作,都有著狼狈逃离的意味。
只是这侧躺的姿势愈发凸显出妃英理曼妙的身体曲线。
淡紫色的包臀裙本就贴合身形,此刻因侧身动作向上缩了几分,露出大半截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大腿后侧。
丝袜细腻的光泽在暖光灯下流转,勾勒出大腿流畅的弧度。
裙摆边缘堪堪卡在臀线下方,將圆润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愈发清晰,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还能看到腰腹处细微的起伏。
“这样啊,学姐还是太拼命了哦。”上杉彻的双手仍悬在半空,没有进行继续的下一步动作,还保持著等待妃英理许可的姿態,“那我继续按了?”
“嗯...拜託学弟了。”
妃英理在背对著上杉彻时,虽然心跳声依旧快得嚇人,每一次搏动都带著滚烫的温度,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但多少还能维持住自己基本的形象。
为了不让上杉彻发现自己的异样..
嗯...或许上杉学弟早已经发现了?
妃英理不知道,也有些害怕知道。
万一上杉学弟知道了,以往一直以清冷严谨形象示人的学姐,居然会有这种样子,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幻想崩塌了?
所以妃英理还是儘量用自己平常的语调,强装镇定地调侃了一句:“学弟也一样太过拼命了,明明早上不是说好了吗?”
“半斤八两。”
上杉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又是这句熟悉的回答,妃英理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胸腔的紧绷感消散了些许。
上杉彻的双手重新落在她的肩颈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质衬衫传过来,带著让人安心的暖意。
那双手温暖有力,按压在肌肉上时触感清晰,而且上杉彻的动作精准得令人惊讶。
他总能准確找到她紧绷的肌肉结节,力道恰到好处地游走在疼痛与愉悦的边缘。
每一次用力按压都带来一阵酸胀后的舒爽。
以至於妃英理不得不微微咬紧下唇,才能抑制住险些溢出喉咙的轻吟那声音太软,太黏。
若是泄出来,一定会暴露她此刻的心神不寧。
隨著按摩的进行,妃英理能感觉到自己僵硬的后背逐渐放鬆,那些因长时间伏案工作而积累的疲劳,仿佛正被那双手一点点揉碎、驱散。
但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热流也隨著他手掌的移动在体內悄然流淌,所过之处,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慄。
每当上杉彻的指尖无意间掠过她脊柱两侧敏感的肌肤,或是拇指深按进肩胛骨內侧的穴位时。
那舒服愉悦的感觉便会骤然加剧,让妃英理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原本在確认答案之前的些许失落,此刻早已被这汹涌的愉悦填满,心中慢慢涨潮的閾值,又有了满溢而出的跡象。
整个人也显得愈发的放鬆起来。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不能乱想..
只是按摩、只是按摩、真的只是按摩..
妃英理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著自己,像是在给自己的神经打上层层枷锁。
可上杉彻掌心的温度、指尖的触感,还有他身上传来的乾净气息,都在不断地瓦解她的防线。
“学姐,放鬆一点。”上杉彻似乎察觉到了妃英理的紧绷,轻声安抚道,掌心的温度愈发温热,“肌肉太紧张的话,按摩效果会打折扣。”
上杉彻的声音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妃英理的耳后,让她的耳尖又烫了几分。
“我...我知道了。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却发现越是刻意控制,就越是在意上杉彻。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紧紧抓著沙发垫,努力压抑著想要逃离的衝动,可心底深处。
却有另一种声音在叫囂著,让她沉溺在这份温暖的安抚中,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杉彻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轻轻收回了手:“学姐,差不多好了,你感受一下,有没有舒服一些?”
上杉彻的手很规矩,全程都只在她的后背按摩,没有触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只是上杉彻今天忙了一天,给妃英理按完摩后,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难得的疲惫一倒算不上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耗损,毕竟要压制住心底那些心猿意马的思绪,本就耗费心神。
毕竟上杉彻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大圣人,人之七情六慾,他全都有,只不过在平常被他掩饰的很好罢了。
在上杉彻停下动作的那一瞬间,妃英理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仿佛某个温暖的庇护突然撤离,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寒凉了几分。
妃英理撑著沙发扶手缓缓撑起身体,转头看向上杉彻,髮丝因刚才的姿势有些凌乱,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不住眼底的湿意。
这个平日总是从容不迫的学弟,此刻眼瞼微垂,竟然也有了几分脆弱的疲惫。
但很快,妃英理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啊...也是,毕竟上杉学弟今天在警视厅忙了一天,回来后还要给自己做饭,最后又费心给自己按摩。
妃英理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暗暗打算找时间亲自下厨做饭,好以此补偿上杉学弟为自己所做的付出。
“谢谢你,学弟。”
妃英理坐直身体,注意到上杉彻並没有直接看向自己,反而目光还在有意无意地迴避著。
妃英理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有些凌乱的裙摆和衣衫。
裙摆被蹭得有些歪斜,领口也微微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明白了上杉彻为什么会迴避视线后。
妃英理想像以往那般从容地系上扣子整理,但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打颤,明明往日简简单单系扣子的动作,此刻居然变得如此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著镇定,然后用一种真切的感激回道:“我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真是多亏学弟你了。”
灯光下,她的肌肤莹润有光泽,眼角因刚才的羞赧和舒適而泛著点点水光。
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呼吸间,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与她自身的馨香交织在一起,甜而不腻,縈绕在鼻尖。
“能帮上学姐就好。”上杉彻微笑著,那笑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你最近工作太拼了,肌肉僵硬得很厉害,以后如果累了,隨时可以找我。”
“隨时”这个词从上杉彻口中说得如此自然。
好像只要自己真的需要,上杉彻就真的会隨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给自己提供力所能力的帮助。
嗯...
妃英理就是如此相信。
於是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上杉彻对视,飘忽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掛钟上一时针早已越过十二点,快要指向凌晨一点了。
上杉彻也注意到了时间,他站起身,將装著精油的小瓶子收好,语气依旧温和:“时间不早了,学姐也该休息了。”
“嗯,是啊,很晚了。”
妃英理连忙附和著,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手指有些笨拙地往身上穿。
她的身体还残留著按摩后的舒爽感,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慵懒的暖意。
而心底的慌乱和悸动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强烈,像要挣脱束缚般往外窜。
妃英理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0
是的,她確信自己会说—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又或许只是心底的情情早已按捺不住,急於寻一个出口。
不管怎么说,妃英理现在必须逃离这里,像午夜时分必须乘上南瓜马车离开的灰姑娘,带著几分狼狈的仓促。
至於会不会像灰姑娘那般,遗留下自己的水晶鞋,妃英理大抵是不会的吧?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学弟也早点休息。”妃英理將外套有些凌乱地穿好。
“我送你到门口。”上杉彻也跟著起身,跟在妃英理的身后。
“不用了,就在隔壁而已。”
妃英理摆摆手,脚步却已急匆匆地朝著玄关移动。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个充满上杉彻气息的空间,离开这个让她思绪混乱的男人,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暖昧氛围。
穿上放在玄关的通勤鞋时,她的手竟有些发抖,细长的搭扣扣了两次才勉强扣好。
直起身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一不知是因为突然站起,还是因为那尚未消散的心悸。
身上的淡紫色裙摆还微微晃动著,勾勒出大腿的曲线,黑色丝袜的光泽在玄关的灯光下依旧清晰。
“学姐,”上杉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晚安。”
妃英理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之后便推门而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可脚步刚踏出公寓门,她又有些后悔—
刚才的道別太过仓促,连一句认真的“晚安”都没能说出口。
似乎这样子很对不起今晚一直给她提供帮助的上杉彻。
於是妃英理的脚步顿了顿,想要回去再补上一句晚安,但转头就看到已经闭合的房门。
她又泄了气。
或者说更紧张了?
因为妃英理似乎看到了上杉彻站在门口,带著笑意注视著自己离开。
但现实却是没有,门口和走廊都是空空荡荡的。
但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后,妃英理却又不敢停留。
回到自己公寓门前时,往日轻车熟路的开门动作竟变得格外笨拙,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几次才成功插进正確的位置。
妃英理闪身进入公寓,反手重重地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黑暗中,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响,带著温热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刚才上杉彻的眼神,还有那句无声的——
“是你哦。”
过了好一会,妃英理才渐渐平復了呼吸。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妃英理摸索著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漫开,看到托扣正蹲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著好奇的光芒显然,她回家的动静惊醒了这个小傢伙。
“抱歉,托扣,吵醒你了。”
妃英理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著未散尽的羞赧。
她弯腰脱下通勤鞋,却发现鞋带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扣好。
这种狼狈的姿態,与她平时在法庭上从容不迫,言辞犀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让她头一次生出了“败诉”般的窘迫感。
托扣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四肢舒展,露出柔软的肚皮。
然后迈著轻盈的步伐朝她走来,用毛茸茸的身体蹭著她的脚踝。
丝袜包裹的脚踝被猫毛蹭得有些痒,妃英理蹲下身,伸手抚摸托扣光滑如绸缎的皮毛。
猫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嚕声,仰起头,用小巧的脸颊蹭著她的掌心,喉咙里的震动透过指尖传过来,带著治癒的暖意。
“饿了吗?”
妃英理轻声问,起身走向一旁的柜子。
她从柜子里取出猫粮,倒进托扣的食盆里,清脆的猫粮碰撞声在室內响起。
托扣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竖起,尾尖轻轻晃动,显得格外亲昵。
看著托扣埋头进食的模样,妃英理靠在墙边,目光渐渐失焦。
上杉彻的面容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专注的眼神,温柔的微笑,还有那双温暖有力的手。
那双手此刻仿佛仍停留在她的肩颈处,带著某种挥之不去的温度,顺著肌肤一路蔓延。
妃英理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指尖划过衬衫,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按压时的力道。
那令人舒爽的感受似乎仍在体內流淌,如同余温未散的暖流,在她四肢百骸中悄然蔓延。
然后是那个眼神——
是你哦。”
那三个字再次在她心中响起,清晰得仿佛他就贴在她耳边诉说。
明明是无声也无言,她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篤定与温柔。
妃英理感到胸口一阵紧缩,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猛烈地撞击著胸腔,翻涌不休。
那是一种混杂著欣喜、慌乱、怀疑和某种隱秘期待的情绪,复杂得让她难以釐清。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法庭上的针锋相对,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却从未有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时刻。
面对这种让人兵荒马乱的心绪,妃英理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一战“凡尔登战役”的新兵蛋子。
手里拿著统一配发的枪械,甚至在自己还没有学会上膛,一颗颗炮弹便从天际线开始朝著要塞直扑而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从阵线前方传来,她就这么戴著钢盔,瑟缩在堡垒的一角,手中握著还没有装弹上膛的步枪。
炮弹撞击著堡垒,也撞击著妃英理这颗摇摇欲坠的心臟。
嗯...
妃英理觉得这个比喻大抵就是她此刻內心的真实写照。
而那个让她感到摇摇欲坠的上杉学弟,暂时是停下了炮弹的射击,这才得以让妃英理短暂地歇息。
托扣吃完了猫粮,走到她脚边,用头蹭著她的腿,將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妃英理弯腰抱起猫咪,托扣温顺地伏在她怀里,小小的身体带著温热的温度,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她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猫咪的背脊,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可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才的场景。
上杉学弟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那目光中的专注与温柔,早已超出了普通学弟对学姐的关心。
还有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难道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上杉学弟对自己,有著不一样的情愫?
是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妃英理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连抱著猫咪的手臂都微微收紧。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在心底悄然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整个心臟—
意识到自己被那样优秀的男人喜欢著、注视著,这种感觉陌生而又令人愉悦。
让妃英理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下一秒,现实如冷水般浇下。
被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男人喜欢,或许是每个女人都会感到开心的事情吧。
他英俊、温柔、体贴,还有著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可靠。
这样的男人,本该是无数年轻女孩追捧的对象,可他却偏偏喜欢上了自己这个比他大了不少,还经歷过一段失败婚姻的女人。
他们真的合適吗?
这样的感情,能长久吗?
会不会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或者是上杉学弟对“成熟女性”的一种滤镜式嚮往?
等滤镜破碎,他会不会发现,自己並非他想像中那般完美?
妃英理想起自己眼角並不明显的细纹,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跡,无论用多少昂贵的护肤品都无法完全抹去。
想起自己偶尔会在久坐后感到腰背酸痛,以至於有时候就连入睡都显得有些困难起来。
想起自己早已过了能够任性挥霍青春的年纪,每天被繁杂的工作填满,连享受生活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种种顾虑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妃英理刚刚升起的欣喜渐渐被犹豫和退缩取代。
妃英理轻轻嘆了口气,將脸颊贴在托扣柔软的皮毛上,感受著猫咪平稳的呼吸,试图从中汲取些许平静。
她在想什么?
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些模糊的暗示,她就如此自作多情地思考起年龄差距这种遥远的问题?
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也许上杉彻只是出於对学姐的关心和尊重,並无其他想法。
可是...
那目光中的温度如此真实,那双手的触碰带来的战慄如此清晰,还有她解读出的那句无声的一是你哦”。
此刻仍在心中迴响,挥之不去。
烦乱的心绪如潮水般上涨,这让妃英理有些喘不过气。
妃英理將托扣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向浴室一她需要泡个热水澡,让温暖的流水带走这些混乱的思绪。
浴室的灯光比客厅明亮许多,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一处角落,镜中的自己清晰地倒映出来。
妃英理站在镜前,仔细端详著镜中的女人一—
精致的五官,严谨盘起的长髮,一丝不苟的妆容在经歷了一天的奔波后依然保持完好0
被职业裙包裹著的身体窈窕有致,腰线纤细,胸臀的曲线在合身的剪裁下显露无疑,即便隔著布料,也能看出姣好的轮廓。
她缓缓抬起手,解开裙子背后的拉链,拉链下滑,衣料失去束缚,顺著光滑的身体缓缓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了里面同色系的蕾丝內衣。
接著是內衣的搭扣,轻轻一解,胸前的束缚骤然鬆开,饱满的胸型在灯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蕾丝的边缘蹭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最后是黑色丝袜,她弯腰,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缓缓往下褪去。
她慌忙將丝袜揉成一团,丟进一旁的洗衣篮里,不敢再看第二眼。
在平復了急促的呼吸后,妃英理再次看向镜中一此刻她身体的曲线在灯光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肌肤依旧白皙细腻,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胸型饱满挺翘,腰肢纤细,臀部的曲线圆润流畅,双腿修长笔直,黑色丝袜褪去后,肌肤的触感愈发真实。
岁月对她已是格外优待,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体已不再年轻,每一寸肌肤都刻著时光的印记。
妃英理转身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浴缸,蒸腾起氤氳的水汽,渐渐模糊了镜面。
又从架子上拿起一瓶薰衣草精油,滴了几滴进去,清新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与她身上的馨香交织在一起。
这是上杉彻上次送给她的。
等待浴缸放满的时间里,妃英理靠在洗手台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再次飘远。
这一次,她想起了毛利小五郎。
他们的婚姻始於年少时的懵懂好感,最后却终於日復一日的平淡与无聊。
日復一日的鸡毛蒜皮,相对无言的晚餐,越来越少的共同话题。
毛利小五郎沉迷於赌马和啤酒,將家里弄得一团糟。
而她后来埋头於律师工作,想要以此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慢慢渐行渐远,直到最后那根脆弱的弦彻底绷断。
离婚时,妃英理以为自己会痛苦,会不舍。
但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那段令人室息的关係终於画上了句號,她终於可以卸下偽装,做回自己。
妃英理没有后悔离婚,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思考——
爱情到底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最终都会归於平淡与厌烦吗?
而现在,上杉彻出现了。
他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平淡枯燥的日子。
不对,比起一道光,上杉彻更像是她之前所认为的长著独角,背生双翼的白马,就这么在枯燥的日常荒原中降临,带著自己往前方站起身来的风车衝去。
堂吉訶德总算是成为了真正的骑士。
嗯...大抵就是这种新奇的体验。
和上杉学弟在一起的感觉,与毛利小五郎截然不同。
和毛利小五郎在一起时,时间仿佛变得粘稠缓慢,每一分钟都需要刻意寻找话题来填满,空气里总是瀰漫著尷尬的沉默。
但和上杉彻在一起,时间却流逝得飞快。
无论是討论复杂的法律案例,还是閒聊生活中的琐事,甚至只是各自安静地做著自己的事,氛围都总是轻鬆而自然。
和他在一起时,她感到自己依然年轻,依然充满活力一那些关於年龄的焦虑,关於过往的遗憾,似乎都在他温暖的笑容中暂时消融。
只要和上杉彻在一起,一切似乎都会变得不一样。
普通的米粥会变得更香醇,普通的汤麵会变得更香浓,就连超市里买的普通啤酒,也会喝出別样的麦芽香,好像就连暮冬时节的暖阳,都会带著一种乾净的天空味道。
只是他们之间,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也没有结束。
未来还有无数正在延展的可能性。
这让妃英理既期待,又惶恐。
思绪间,浴缸的水已放满。
妃英理关掉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
恰到好处的温暖,不会烫得慌,也足够驱散寒意。
妃英理缓缓坐下,將身体完全浸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开始放鬆。
但思绪却如同脱韁的野马般,不肯停歇。
自己喜欢上杉彻吗?
这个问题在心中反覆盘旋。
是喜欢吗?
可他们只见过短短几次,心臟却时刻有一种被猛烈撞击的感觉。
还是只是享受被优秀男性关注的感觉?
不一样,妃英理能够清晰地辨別出来。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被关注”要浓烈得多,也复杂得多。
是心动吗?
还是只是长久孤独后的情感投射?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像水中不断往上漂浮的气泡,戳破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水汽在浴室中愈发浓郁,镜面早已蒙上一层厚厚的薄雾,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妃英理向后靠去,將头枕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水流温柔地抚过她的肌肤,带走些许热度,薰衣草的香气縈绕在鼻尖,这本该是放鬆的时刻,但上杉彻的面容却越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幻想好像变得愈发真实,仿佛他就站在浴室门口,正温柔地看著自己。
还有那个眼神,那个在暖光灯下,温柔认真且不加掩饰的眼神是你哦。”
妃英理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悸动,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她將手按在心口,能感觉到那里急促而沉重的跳动,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这种感觉,像极了她高中时代的某个夏日午后一日头高照,空气中瀰漫著焦阳下正在融化的沥青路的气味,她在自动售货机前买下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进口中,冰凉的水液顺著喉咙往下滑,刺激著血管,带来一种鲜活的跃动的生命感,心臟也是这样剧烈地跳动著,带著懵懂的期待。
可万一...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上杉学弟从未明確表达过什么,一切都只是她的解读,她的猜测。
如果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那她此刻的烦乱,此刻的悸动,此刻的犹豫与期待,又都成了什么?
啊...女人果然是个古怪的生物。
妃英理又一次在心中发出感嘆。
可越是这么想,她就越发清晰地回忆起刚才上杉彻给她按摩时的动作,回忆起他掌心的温度,回忆起他靠近时的气息。
满怀著对上衫彻愧疚的心理,妃英理从浴缸中站起身,水流顺著她光滑的肌肤往下淌,勾勒出胸臀的曲线,滴落在地板上匯成小小的水洼。
她打开浴缸的排水阀,看著温热的水流渐渐退去,然后拧开淋浴的开关,让冷水与热水混合成適宜的温度,重新清洗著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水流一路滑落到地板,她拿起浴巾,用力地擦拭著身体,像是要把那些羞耻的思绪一同擦去。
整理好心情和身体后,她才裹著浴巾走出淋浴区,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颊泛著被热气蒸出的红晕,眼睛明亮得像含著水光,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和肩头。
水珠沿著脖颈、锁骨的曲线滑落,滴进浴巾里。
眉眼中的沉鬱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与媚態,少了几分法庭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
妃英理看著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些许沙哑:“妃英理,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再次受伤?
害怕付出真心后又被辜负?
害怕年龄差距带来的世俗非议?
害怕这只是一场误会,自己会错了意,最后沦为笑话?
还是害怕如果真的迈出这一步,却发现这不过是另一段令人失望的关係的开始?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吹乾头髮,换上一身柔软的黑色真丝睡裙。
妃英理走出浴室,客厅里,托扣依旧在沙发上熟睡,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尾巴还偶尔轻轻扫动一下,格外可爱。
她走到沙发边,轻轻抚摸著托扣的脑袋,眼神温柔。
托扣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指尖,继续发出均匀的呼嚕声。
重新回到臥室內,妃英理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已深,对面的公寓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著灯,像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她所在的楼层,隔壁就是上杉彻的公寓,只是从她这个位置无法看清上杉彻的情况。
上杉学弟,你睡了吗?有没有梦到什么?会梦到我吗?
躺上床时,妃英理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投射出模糊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疲惫终於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但思绪却依然清醒。
上杉彻的面容,他温柔的眼神,他温暖的手,他那句无声的一是你哦”。
所有这些画面和感觉,在黑暗中变得愈发清晰,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妃英理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那是她常用的枕套香味,此刻却让她想起了上杉彻公寓里的气息。
薰衣草精油的香气还残留在发间,带来一种安抚的错觉。
但她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復,那种混杂著期待、犹豫、欣喜和不安的情绪,仍在胸腔中翻涌。
明天,她还想见到他。
明天,她很想见到他。
明天,她还会见到他。
一切都会如常进行,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妃英理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在意识的边缘,在即將坠入梦乡的模糊地带,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
暖光灯下,上杉彻温柔而认真的眼睛,还有那句迴荡在心底的一是你哦。
这一次,妃英理没有躲闪,她在心底轻轻回应:
是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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