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07-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第111章 107-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清晨的辉光如同融化的鎏金,一丝丝、一缕缕地顺著窗帘的缝隙渗入室內,在地板上铺洒出淡金色的光斑。
    光线在房间內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床沿,温柔地轻抚妃英理沉睡的侧脸。
    妃英理缓缓睁开了眼睛,视野先是朦朧,继而逐渐聚焦,望著不算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如同被晨光唤醒的东京都,从深海般的混沌中一点点上浮,变得清晰..
    继而...被昨晚那些未曾妥善安放,依旧滚烫的繁杂思绪,瞬间淹没。
    她醒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睡?
    妃英理不太確定,意识悬浮在清醒与朦朧的边界。
    在她的记忆感知中,似乎曾短暂地且深沉地坠入过无梦的黑暗,获得了片刻安寧。
    可更多的时候,只要一闭上眼睛,放鬆戒备,某个人的身影、声音、气息。
    便会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姿態,强势地闯入她那些脆弱私密的梦境疆域。
    在那些模糊跳跃却感官异常鲜明的旖旎片段里,每一幕都充斥著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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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英理甚至能回忆起梦中那种电流窜过般的细微战慄。
    所以,从精神休息的角度,她算睡了吗?
    或许有那么几个片段是的。
    但从身体和潜意识的活跃度而言,这一夜简直比连续出庭一周更加“劳累”
    且“惊心动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睡”了,甚至可以说是和那个“傢伙”一起“睡”的—
    在梦中。
    而当晨光刺破梦境,意识逐渐从那些羞於启齿的片段中抽离,彻底落回现实的床榻。
    意识到那不过是一场由酒精、放鬆、近距离接触和某些未曾明言的情愫所共同催生出的,虚幻且汹涌的梦境时..
    一种巨大且空落落的虚无感,便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间蔓延全身,从胸口某个发紧发涩的地方出发,迅速侵蚀到四肢百骸。
    温暖的被窝似乎也变得有些凉了。
    於是,妃英理彻底醒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一想到那些具体细微的梦境片段,妃英理先是下意识地带著一丝惊惶,用手悄悄摸了摸身下的床单。
    触手乾燥,面料柔软。
    她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梦。
    身体的反应尚未脱离理智的掌控。
    隨即,一股巨大的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將她彻底淹没。
    她忍不住把柔软的羽绒被往上猛地拉了拉,一直盖过头顶,將自己羞红髮烫的脸颊和耳朵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隔断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记忆。
    被窝里瀰漫著她身上惯用的沐浴露的淡淡余味,此刻混合著睡眠后特有的温热体香。
    形成了一种私密至极,甚至有些撩人的芬芳。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这搞得自己好像多么欲求不..
    这个念头让她越发窘迫。
    而且,自己早已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暖昧眼神就胡思乱想、整夜失眠的青春期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成熟的,且以理性与冷静著称的成年女性,是法庭上令人敬畏的“律政女王”。
    她应该有足够的自制力和钢铁般的理智,来牢牢掌控自己的情感与身体反应,將其规范在安全、得体、合乎社会规范的范畴之內。
    不应该仅仅因为一个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的眼神、一次出於友善和专业目的的按摩、一顿温馨的宵夜...
    就如此心神失守,方寸大乱,甚至还在梦中上演那样荒唐羞耻的戏码!
    妃英理懊恼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的一头褐色长捲髮海藻般散落在枕头上,几缕髮丝被汗意或梦境中的躁动濡湿,黏在泛著红晕的细腻脸颊边。
    一边纤细的肩带滑落至臂弯,领口歪斜,隱约暴露出其下一道深邃诱人的阴影边缘。
    隨著她因为懊恼和残留悸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划出动人的弧度。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沉闷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臥室內显得格外突兀。
    妃英理嚇了一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心臟猛地一跳。
    她赶紧从被窝里伸出手,有些慌乱地摸到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上——
    “小兰”两个字正在欢快地跳动。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和声音的质感。
    努力让那丝刚醒的沙哑和梦境带来的微妙颤抖消失,这才用儘量平稳的语调接通了电话。
    “喂,小兰。”
    “早上好,妈妈!”毛利兰清亮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如同此刻窗外的晨光一般,充满活力,“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女儿这句寻常的问候,妃英理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混乱旖旎的梦境片段...
    她的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下意识地揪紧了手边的羽绒被。
    平心而论,睡得好吗?
    她拉了拉羽绒被,试图获得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老实说,从身体放鬆和深度睡眠的角度,那些梦境虽然荒唐,但似乎..
    诡异地带来了一种类似释放压力般的“好”。
    至少,醒来后肩膀和后背那种积年的酸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但这能跟女儿说吗?
    显然不能!
    妃英理迅速抽回飘远的危险思绪,声音里刻意保留了一丝刚醒时自然的慵懒和细微沙哑,以此掩盖:“还...不错。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其实也不早啦,妈妈,都快七点半了。”
    毛利兰笑著说,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妃英理声音里那丝不同於往常,似乎更深的疲惫和些许...不自然?
    “妈妈,你的声音...是刚醒吗?抱歉,我还以为平时这个点你应该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了。”
    “没关係。”
    妃英理用空閒的手无意识地卷著散落在肩头的长髮,指尖缠绕著髮丝。
    “我確实是醒了,在你打来之前就...醒了。”
    这话半真半假。
    身体是醒了,但思绪和某些不可言说的部分,似乎还顽固地陷在那场令人脸红的梦境余韵中,挣扎著不肯上岸。
    “这样啊。”毛利兰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了些,但那份属於女儿的关切並未减少,“我其实是想问您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我做了您喜欢的三明治,可以给您送过去。”
    妃英理心里一暖,女儿总是这么贴心。
    但想到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可能需要时间冷静的头脑,以及待会儿或许还要处理“昨晚”,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留下的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后果”。
    妃英理本能地选择了婉拒——
    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將关心推远一点点,以获得喘息的空间。
    “不用特意送过来,太麻烦了。我待会自己去上班的时候,顺路在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就好。你自己好好吃早餐,別迟到了。”
    妃英理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与理性,带著母亲特有的叮嘱。
    “好吧...”毛利兰的声音里带著担心和淡淡的失落,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像个真正的小管家婆一样叮嘱道。
    “那妈妈记得一定要吃早餐哦!您最近工作那么忙,压力又大,不能再隨便凑合了。一定要吃!”
    “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婆。”
    妃英理轻轻笑了笑,心底的柔软被触动,冲淡了些许躁动。
    又简单聊了几句,叮嘱女几注意安全后,妃英理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有些脱力地丟回床头柜。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都市清晨甦醒的微弱声响。
    她重新躺下,拉上被子,整个人蜷缩进柔软的被窝深处。
    妃英理忍不住在被窝里轻轻踢动双腿,脚趾时而紧紧蜷起,时而用力舒展。
    仿佛这样就能踢散心中那些纷乱如麻,带著羞耻和罪恶感的情绪,也能驱散身体深处那股被梦境唤醒,陌生而恼人的空虚燥热。
    今天,她难得且强烈地想要赖床。
    不想面对那些堆积如山、冰冷枯燥的卷宗。
    不想立刻投入那些需要全神贯注、勾心斗角的复杂案件。
    更不想...立刻、直接地去思考关於“上杉彻”的一切,去分析昨晚那些互动的含义,去审视自己那些失控的梦境和反应。
    她只想就这样蜷缩在柔软黑暗的被窝里,让时间暂时停滯,让外部世界的一切喧囂暂停。
    让自己从这个突然变得复杂,难以应对的现实中逃离片刻。
    甚至...偷偷地、放纵地,让自己再次飘回那场梦里..
    哪怕只有一会儿,可以吗?
    这个念头如同伊甸园的蛇,带著诱惑的嘶嘶声,滑入她的脑海。
    然而,现实並未给她太多沉溺或逃避的时间。
    命运已经给出了清晰而直接的答案。
    就在妃英理將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微凉的枕头,试图对抗清醒,再次沉入那片能暂时忘却一切的睡眠之海时——
    叮咚—叮咚—
    清脆规律的门铃声,骤然在安静的公寓里迴荡起来。
    一遍,两遍。
    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妃英理皱了皱眉,被打断的懊恼让她心情更添烦闷。
    谁会在这个时间上门?
    送快递的未免太早,物业检修通常会提前通知,小兰刚打过电话,而且她有钥匙...
    带著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妃英理不情不愿地带著满腔烦闷的心绪,从床上爬了起来。
    丝质睡裙顺著她起身的动作如水般滑落,轻薄贴身的布料瞬间紧密地贴合住身体的每一处起伏曲线。
    饱满挺翘的胸脯,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圆润如蜜桃的臀部,以及那双修长笔直,刻因寒意或紧张而微微绷紧的玉腿...
    晨光勾勒出惊人优美的剪影。
    她赤著脚,趿拉床边的拖鞋,快步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妃英理眯起眼向外看去当看清门外站著的那道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又在下个瞬间轰然衝上头顶。
    是上杉彻。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看著她的门牌,脸上带著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耐心等待著。
    妃英理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数秒。
    紧接著,昨夜浴室中氤氳水汽里朦朧的幻想、梦中与他肆无忌惮的缠绵、那些羞於启齿的细节想像...
    在这一刻,如同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轰然全部涌上心头,清晰得令人髮指!
    妃英理感到一阵强烈的手足无措,血液衝上脸颊耳根。
    她先是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此刻的“打扮”—
    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丝质吊带睡裙,里面空无一物,睡裙的细肩带一边已经滑落,另一边也岌岌可危。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睡眠后的红晕和残留的慵懒,或许还有未褪的春情.
    这根本不是能见人的样子!
    更不是能见“他”的样子!
    然而,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连续的三声“叮咚—”
    显得比刚才更加明確,门外的人似乎以为她没有听见,或者准备放弃离开了。
    妃英理甚至能通过猫眼看到,上杉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抬眼再次確认了一下门牌號,然后微微侧身,似乎以为她已经去上班了,公寓无人,於是准备转身离去。
    这个要离开的动作,像是一根针,莫名刺中了妃英理心中某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点。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一深吸一口气,妃英理硬著头皮,猛地拧开了门锁,將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但在对上门外上杉彻瞬间转回视线的目光时,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保护本能让她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倏地躲到了厚重的实木门板后面。
    只敢探出半张緋红滚烫的脸,和一只因为紧张而紧紧抓著门框的手。
    “学、学弟?这么早...有、有什么事吗?”
    妃英理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紧张,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他。
    上杉彻刚抬起脚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门开的轻响。
    他诧异地回头,在看到妃英理那张照片緋红凌乱的脸时,眼中带著一种歉意。
    但当上衫彻借著晨光,更清楚地看到门后景象时一那散乱的褐色长髮,滑落的纤细肩带,大片裸露的精致锁骨和胸口肌肤,以及那件轻薄得几乎透明的睡裙下隱约可见的起伏轮廓..
    上衫彻脸上那抱歉的笑容明显凝固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艷与惊讶。
    隨即被他强大的自制力迅速压下,眼眸微垂,视线礼貌地落在了她脸侧的门框上,恢復了以往那种平静温和的模样。
    只不过,上杉彻的目光在妃英理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要比以往正常情况长了那么些许。
    或许是半秒?
    或许更短?
    但在妃英理此刻高度敏感的意识中,那“半秒”被无限拉长。
    她近乎幻觉般地“感觉”到,上衫彻目光的轨跡,扫过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
    但他的视线又迅速地下移,落在了她脚边的地面上。
    仿佛在严格遵守著非礼勿视的礼节,主动避开了更多“不该看”的风景。
    但这个刻意迴避的动作本身,反而更加强烈地暗示了他“看到了什么”。
    “抱歉,学姐,”上杉彻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语速似乎也慢了一点,那里面浓浓的歉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好像...来得非常不是时候,严重打扰你休息了。实在对不起。”
    上衫彻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以示保持距离。
    “不、不、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妃英理急忙否认,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拔高,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她赶忙找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你来的...呃,我、我已经醒了!对,我醒了!”
    妃英理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镇定一些,但效果甚微。
    隨后,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醒了”且“可以见客”,又將厚重的门板拉开了一点缝隙。
    但仍然用大半个身子紧紧贴在门后,试图遮盖住更多“不得体”的视线。
    “是、是有什么事吗?”妃英理强迫自己將话题拉回正轨。
    上杉彻的目光始终礼貌地停留在她脸上,儘管那脸上此刻布满了动人的红晕和强装的镇定。
    “昨晚,学姐你在洗碗的时候,不是提到自己因为工作太忙,很少下厨,三餐总是在便利店隨便凑合对付吗?”
    上杉彻缓缓说道。
    妃英理微微一怔,想起了昨晚在厨房的閒聊。
    她当时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
    “我刚才...正好做好了早餐。”上杉彻继续说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想著学姐你可能还没吃,就多做了一份。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
    “...?”
    妃英理彻底愣住了,她看著上衫彻眼中毫无作偽的真诚和关切,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心中某个常年自我封闭的角落,像是被这细致入微的关心轻轻触碰了一下,开关鬆动。
    一股温热酸涩的暖流无法抑制地涌出。
    但与此同时,更多复杂的情绪—
    惊讶、慌乱、不知所措、还有一种自我厌弃的羞赧。
    也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学弟你...一大早起来做的早餐吗?”
    妃英理喃喃地问,最先关心的竟是这个。
    “还好,这是我正常的作息时间。”上杉彻没想到她最先问的是这个,耐心解释道,“所以这个点起来准备早餐,对我来说还挺正常的。不算特意早起。”
    事实上,以上杉彻如今日益非人的体质和精神力,所需的睡眠时间远比常人少得多,短暂的深度睡眠便足以让他精力充沛。
    “这...这太麻烦你了。”
    妃英理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带著无措。
    接受这样亲密的好意,让她心慌。
    “没关係的,只是多准备一份而已,不麻烦。”上杉彻微笑著摇摇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便利店的东西虽然方便,但总归没有自己现做的营养均衡,对身体也好一些。学姐你工作强度那么大,更需要注意饮食。”
    “嗯...”妃英理听到上杉彻语气里的关切,心头那点抗拒不知不觉消散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谢谢学弟了。”
    “那我先回去等学姐,早餐还温著。你收拾好,直接过来就可以。”
    上杉彻见妃英理点头答应,便体贴地准备先行离开。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妃英理此刻极度不自在的状態和“不便见客”的装扮,留在这里只会增加她的尷尬。
    “好的。”妃英理低声道。
    看著上杉彻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他自己的公寓,妃英理才轻轻关上门,背靠著冰凉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能清晰地听到门外他离开的脚步声,平稳,规律,逐渐远去,然后在走廊传来另一扇大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声响。
    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妃英理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自己只穿著单薄睡裙的膝盖,將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心跳依旧很快,胸口被复杂的情绪填满,鼓胀得发酸。
    这对於独立强势了太久,早已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她来说,陌生得令人心悸。
    但隨即,昨晚那些荒诞不经却又真实无比的梦境片段,再次不受控制地、鲜明地浮现於脑海——
    在梦中,她与这个此刻对她展露纯粹善意的男人,有过远比这更肆无忌惮的一面...
    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混杂著巨大的羞耻,重新缓缓缠绕住她的心臟,缓缓收紧。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怎么能...一边在那样不堪的梦境中与他“缠绵悱惻”,一边在现实中,若无其事地接受他如此乾净用心的好意?
    这简直...太虚偽,太卑劣了!
    妃英理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念头甩出去。
    她撑著门板站起身,先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给醒来的爱猫“托扣”的食盆里添上猫粮和乾净的纯净水。
    看著猫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脚踝,才稍稍平復了一丝心绪。
    然后,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冲向浴室。
    妃英理现在急需用冷水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浇灭脸上和心头的燥热。
    站在浴室宽大的镜子前,妃英理看著镜中那个脸颊緋红如霞、眼眸水润闪烁、长发凌乱、睡裙不整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冷水拍在脸上的感觉清凉刺骨,让她激灵了一下,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似乎暂时冷却了一丝。
    但心跳的速度依然没有完全恢復正常。
    妃英理开始快速地洗漱,动作比平时匆忙许多。
    刷牙时,她微微仰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镜中自己的脖颈。
    然后,妃英理注意到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浅红色痕跡。
    大概是睡觉时不小心被枕头压到,或者自己无意识抓挠留下的?
    但在妃英理此刻过度敏感的眼中,那痕跡却显得格外暖昧刺眼,仿佛..
    是某种亲密行为后留下的未消散的吻痕。
    妃英理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心臟却又是一阵狂跳。
    她匆匆漱口,用毛巾用力擦脸,几乎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洗漱完毕,妃英理站在臥室开的衣柜前,望著里面排列整齐,按顏色和季节分类的衣物。
    却生平第一次陷入了严重的“选择困难”。
    平时,她从不在这件事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那些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是她永远不会出错的选择。
    深色或中性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及膝的铅笔裙或西裤,內搭丝质或棉质的衬衫,顏色不外乎白、灰、蓝。
    专业、干练、理性、充满力量感,是她行走於法庭和律所的鎧甲,也是她保护自我,界定与外界的距离感的屏障。
    但今天,她的手在一件件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和衬衫上划过,指尖感受著不同的面料质感,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无法像往常那样,看也不看地抽出那套“安全牌”。
    甚至...
    妃英理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衣柜最里侧,那里掛著几件她几乎从未穿出门过,与“妃律师”形象格格不入的衣物。
    其中,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连衣裙,顏色浓郁如陈年红酒,款式是深v领、高腰收身、裙摆在膝盖上方。
    设计大胆、火辣、极尽女性魅力之能事。
    这件裙子,是妃英理多年前在一次情绪低谷时,一时衝动买下的“战利品”,或许是对那个被束缚在“理性”外壳下的“妃英理”的一次小小叛逆。
    但它从未见过天日,一直安静地待在衣柜深处,像她心底某个被牢牢封锁,关於“嫵媚”与“诱惑”的隱秘角落。
    妃英理的手指,甚至在那件酒红色连衣裙冰滑的布料上,停留了好几秒。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如果穿上它,去给上衫学弟..
    但下一秒,理智和羞耻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没。
    她迅速缩回手,仿佛那件裙子是什么危险的禁忌之物。
    她最后还是带著一种“回归正轨”的决心,取出了那套最经典,最不会出错的深灰色职业套裙——
    西装外套,及膝一步裙,內搭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
    这是最安全、最得体、最符合她身份的选择,不会传递任何超出“前辈学弟”或“普通朋友”范围的错误信號。
    能够將她重新严密地包裹回那个熟悉的、安全的“妃律师”外壳里。
    然而,就在她拿起那件浅灰色衬衫,准备换上时,脑海中却突然无比清晰地闪过几分钟前,上杉彻站在门口的画面一—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未能完全掩饰的惊艷与讶异。
    那一刻,他脑中闪过了什么念头?
    妃英理的脸腾地一下,又热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让她心慌意乱的想法。
    但那些梦境的碎片,却像是最顽固的藤蔓,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每一缕思绪。
    他的气息是如何將她完全包围,霸道而温柔,让她无处可逃,只能沉沦..,“妃英理!你在想什么?!
    妃英理在心中严厉地呵斥自己。
    但责备归责备。
    一种更深的微妙愧疚感还是在心底蔓延开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灰暗。
    她怎么能...
    一边在那样不堪的梦境中与人家“翻云覆雨”,一边在现实中,穿著这身象徵著理性与距离的“盔甲”。
    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心怀感激地去接受他亲手烹製的早餐,享受他纯洁的关心?
    这简直...太虚偽,太道貌岸然了!
    是对他真诚心意的玷污!
    这是今早妃英理第二次对自己的批判。
    然而,心底另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像个小恶魔般跳了出来,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那只是个梦!
    是潜意识不受控制的產物,你无法为梦境负责。
    而且,上杉学弟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早起有些狼狈,需要关心的学姐。
    只要你表现得正常、得体,一切就都不会改变,你们的关係依旧会停留在”
    友好的学姐学弟”层面。
    他一直都是这么温柔体贴地对待身边人的,不是吗?
    这不代表什么特殊。
    就算...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上杉学弟说到底...在这方面,或许还是个...雏呢...
    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情感经歷空白的“男孩”..
    这个念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禁忌的诱惑力,让妃英理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更加狂野地跳动起来。
    “混蛋!你到底都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不知羞耻!
    脑袋里另一个代表著理智和道德的小人立刻跳了出来,愤怒地尖叫。
    很快,妃英理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有两个缩小版的自己正在激烈地“真人pk”。
    一个穿著性感睡衣,媚眼如丝,怂恿她“顺从本心”。
    另一个穿著严肃的职业套装,眼镜反光,挥舞著教鞭,厉声斥责她“保持理智,注意身份”!
    就在这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掀翻她天灵盖时。
    妃英理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
    搅吧!搅吧!你们就这么在脑子里搅个天翻地覆吧!
    她恶狠狠地想。
    搅得待会儿见到上杉学弟,我神色异常,举止失措,被他看出端倪.
    无非就是你们一起丟脸就是了!
    我妃英理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怕这点儿女情长的小场面?!
    带著这种近乎悲壮且混乱的心情,妃英理动作迅速地穿好了衣服。
    她甚至没有像平时一样花时间精心打理头髮,只是用手指隨意梳理了一下长发,让其自然披散在肩后。
    然后快速地化了一个极其清淡,几乎看不出妆感的日常妆容,主要是为了遮盖熬夜和思绪纷乱带来的淡淡倦色。
    她站在穿衣镜前,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严谨的妆容,挺直的背脊。
    那个无懈可击的“妃律师”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残余的氤氳水汽,泄露了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应该...没问题了吧?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拎起手提包,確认钥匙手机等物,然后像是奔赴战场一样,拉开了自家大门。
    来到上杉彻的公寓门前,妃英理抬起手,指尖悬在门铃按钮上方,却在最后一刻,又犹豫了。
    心跳再次不爭气地加速,手心微微沁出湿意。
    昨晚的按摩,今晨的梦,刚才门口的尷尬..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站在这里,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她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努力让面部表情恢復成最平静无波的状態,这才仿佛下定决心般,用力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仿佛有人一直等在门后。
    上杉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早晨那身居家服,而是一件质地挺括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手腕。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隨意地鬆开,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和喉结的弧度。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穿正装时更隨意、清爽,少了几分在警视厅时才有的严肃身份。
    此刻的上杉彻更显得年轻俊朗和...
    嗯...
    多了一种充满了上杉彻才独有的魅力性感。
    妃英理不自觉且迅速地在心底蹦出了这个评价。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似乎也暂时停止了战斗,难得一致地,对著门口这个“风景”投去了短暂欣赏的注目礼。
    人类都是顏狗。
    “学姐,请进。”
    上杉彻侧身让开通道,脸上是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早晨那尷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妃英理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在他开的领口处过多停留,也努力忽略因为他此刻打扮而再次微微加速的心跳。
    她迈步走进公寓。
    依旧是那间整洁到近乎严苛的客厅,一切物品都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一切都跟昨晚一样,仿佛时间的流逝並未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跡。
    上杉学弟依旧是那个理性、整洁、温和有礼的上杉学弟。
    变得奇怪的只有自己罢了。
    “早餐我还用保温板温著,马上就好。”上杉彻走向厨房,那里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盘和餐具,“学姐先在餐桌那边坐一下吧,咖啡要加糖或奶吗?”
    “黑咖啡就好,谢谢。”
    妃英理在餐桌旁她昨晚坐过的位置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併拢的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姿势標准得有些过於僵硬,像等待面试的毕业生。
    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追隨著上杉彻在厨房里忙碌的挺拔身影。
    然后,昨晚在浴缸里,被热水包裹时,那些因为他的按摩而引发的,羞於启齿的幻想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却又无比清晰地闯入脑海温热荡漾的水波,蒸腾氤氳的雾气,被水汽濡湿的肌肤..
    以及她在水中闭著眼,幻想著他的脸,他的气息..
    “!!!“
    妃英理猛地低下头,假装被桌布上不存在的线头吸引,迅速而用力地“整理”著自己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裙摆。
    以掩饰自己瞬间爆红的脸颊和脖颈。
    天啊!
    她必须立刻、马上、彻底停止这些疯狂的想法!
    现在,此刻,她就坐在上杉学弟的公寓里,坐在他对面,即將分享他亲手准备的早餐...
    她怎么能让这些不堪的念头占据脑海?!
    “学姐?”
    上杉彻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妃英理嚇了一跳,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猛地抬起头。
    发现上杉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餐桌旁,正將一份色彩诱人的早餐放在她面前的餐垫上。
    他们的距离因为他的俯身摆放餐盘而变得很近,近到自己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热气流。
    “啊!谢、谢谢!”
    妃英理慌忙道谢,几乎是用“抢”的姿势接过了上杉彻递来的餐具。
    “不用客气。”
    上杉彻在妃英理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依旧泛著可疑红晕的耳根。
    眼中掠过些微的疑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著示意,“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今天做的是偏西式的,不知道学姐习不习惯。”
    早餐確实很丰盛,摆盘精致得像餐厅的gg图片一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切片,溏心煎蛋,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香肠,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冒著热气的黑咖啡和温牛奶。
    营养均衡,色彩搭配和谐,令人食指大动。
    然而,在这些標准的西式早餐旁边,还放著一小碟金黄油亮,切成整齐方块的玉子烧。
    妃英理的目光落在那碟玉子烧上,微微一愣。
    在整体西式的早餐组合里,突然出现一份典型的日式玉子烧,这搭配確实有些...
    出人意料的有趣。
    就像是在东京都这座钢铁森林般的摩天楼群中,某个严肃的金融区街头,突然冒出一只穿著西装、会说话、还在看財经报纸的泰迪熊一样。
    充满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和趣味性。
    虽然妃英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会说话的泰迪熊”这种古怪的意象,但那种“有趣”的感受是真实且清晰的。
    这或许就是上杉学弟的独特之处,总在不经意间,打破常规,带来一丝新鲜和惊喜。
    妃英理用叉子小心地取了一小块玉子烧,送入口中。
    蛋液滑嫩异常,带著恰到好处的甜味和高汤的鲜香,层层叠叠的口感丰富而温柔。
    “很好吃。”
    妃英理由衷地称讚,这称讚不仅仅针对玉子烧,也针对这顿早餐所花费的心意。
    “那就好。我还担心会不会不合学姐的口味。”
    上杉彻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些,他喝了一口自己的黑咖啡,然后很自然地隨口提起般问道,“那...明天学姐想吃什么?日式还是西式?或者有什么特別想吃的?”
    妃英理拿著叉子的手微微一顿,惊讶地抬起眼看向他。
    她没想到上杉彻会如此直接,如此顺理成章地问起“明天”的安排。
    这语气,仿佛他已经单方面决定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照顾她的早餐饮食是他的“责任”或“乐趣”?
    他好像已经完全默认了这种模式会持续下去?
    “都可以的,日式西式都行。”妃英理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答道,比她预期的要平静。
    然后,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她补充了一句,“只要是学弟做的...都可以。”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补充的最后一句,在这种语境下,听起来有多么的...亲昵,多么的“画蛇添足”。
    甚至带著一种依赖和全然託付的意味。
    但这的確是她的真心实意,毫无虚假。
    只要是上杉彻做的,似乎都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温暖魔力。
    都很好吃。
    “好的。”上杉彻点了点头。
    没有对妃英理那句“补充”做出特別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接受,仿佛那是最自然不过的回应。
    妃英理不再敢抬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餐盘里丰盛的食物,动作优雅至极,仿佛在进行某种严肃的仪式。
    但她的心思,早已完全不在食物的味道上,而是飘到了对面那个人身上,缠绕在两人之间这微妙得难以言说的氛围里,沉溺於她自己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思绪中。
    “对了,学姐今早...上班顺路吗?”
    上杉彻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打破了餐桌上有些过於安静的沉默。
    他的用词很斟酌。
    妃英理抬起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嗯,是要我送你去警视厅吗?”妃英理平静地答道,“我没问题的哦。”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鬆。
    上杉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让人无法拒绝的歉意和坦然:“那真是麻烦学姐了。我的车子出了点小事故,送修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
    他那辆拉风的福特野马,连同琴酒那辆標誌性的保时捷356a,此刻正並排躺在皮斯克旗下某个隱秘且专业的汽车维修厂里。
    两位组织劳模的座驾同时受损严重,尤其是琴酒那辆老爷车,许多配件早已停產,搜寻和修復工作註定繁琐且耗时。
    昨晚和伏特加通讯时,伏特加甚至难得地语气轻快,庆幸老大终於决定趁此机会,把那辆保时捷356a上“復古”到极致的手摇车窗,换成现代的电动的了。
    这大概是伏特加作为“司机”多年来的夙愿。
    上杉彻当时只是挑了挑眉,对於琴酒那种偏执狂为何独独保留手摇窗这种“復古风味”,他懒得深究。
    嘛...毕竟琴酒这个神经病也不好理解,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傢伙非要保留这个设计。
    反正不是他的车。
    而且琴酒的脑迴路本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那这么说,”妃英理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按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著打趣意味的笑容,“在我的车修好之前,我还可以继续享用”一阵子上杉学弟的好手艺了?”
    隨即,她的语气又迅速转为认真,甚至带上了明显的担忧,“不过,出车祸”什么的,还是儘量避免吧。无论大小,我都会担心的。”
    昨天晚些时候,妃英理无意中看到了晚报社会版对那起“恶劣交通事故”的简要报导,虽然未提及具体人员,但描述的情况显然相当严重。
    明明说好了不要太拼命了,但上杉学弟却还是这么做了。
    上杉彻显然有些意外她会提起这个,並且如此直白地表达担忧。
    他看著她眼中清晰的关切,心中微微一暖。
    “好的,”他认真地点头承诺,“我会注意的。以后...儘量不让学姐担心。”
    “在你的车修好之前,”
    妃英理试图为自己这个主动提出,近乎每日同行的邀约,找一个更合理、
    更“公平”的藉口。
    “你帮我准备了这么丰盛、用心的早餐,作为回报,我送你一程去上班,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理由似乎还不够“充分”,最后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般,补充了最关键的两个字:“而且,顺路。”
    其实,位於千代田区的警视厅本部,和她位於杯户町更靠近东京湾方向的妃法律事务所,在地图上看虽然同属东京都心区域。
    但实际通勤路线並不完全重合,甚至需要稍微绕一点路,绝称不上是严格的“顺路”。
    但此刻,在妃英理的心中,这个地理上的小小“不顺路”,完全不足以构成障碍。
    自从麦哲伦的船队歷尽艰险,最终回到原点,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地球是圆的之后,一个哲学意义上的认知便诞生了——
    从这个星球的任何一点出发,只要方向正確,坚持不懈,最终总能抵达另一点,甚至是回到起点。
    起点即是终点,终点亦是起点。
    与之类比,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算开车环绕整个东京都一周,从港区到千代田区再到杯户町,又怎么能不算是某种广义上,哲学层面的“顺路”呢?
    如果非要较真,非要她这位东大法学院以逻辑严谨著称的优等生,给出一个符合形式逻辑的“合理性”解释...
    妃英理只会微微挑眉,用一种混合了慵懒、任性、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在心里对自己,或许也对任何潜在的质疑者说—
    女人嘛,很多时候,就是一些不那么讲求绝对逻辑的古怪生物。
    在她们心情愉悦,乐意为之的时候,地球的形態既可以是客观事实上的球体,也可以是她们主观意愿中的平坦大陆。
    通往目的地的道路,既可以是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捷径”,也可以是她们愿意花费时间,欣然前往的,充满风景的“顺路”。
    这,不需要理由。
    或者说,“我愿意”。
    就是最强大、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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