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108-便当与弗洛伊德

    第112章 108-便当与弗洛伊德
    樱田门外,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繁茂的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妃英理那辆宝马迷你库伯上。
    光线在车內流转,照亮了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的轨跡。
    上杉彻解开安全带,他转过身,探向后座,从那里取出一个用棉麻布包裹的方正物体。
    他將包裹递向驾驶座,“这个,给学姐。”
    妃英理正握著方向盘,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淡蓝色包裹上,微微一怔:“...这是?”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看著他,纤细的眉梢微微扬起。
    “午餐。”
    上杉彻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透过车窗的斑驳晨光中显得乾净又温暖。
    他直接將包裹轻轻放在妃英理下意识摊开的掌心里,“算是这段时间麻烦学姐每天接送的一点小小回报。”
    “我知道学姐工作忙起来,不仅早餐隨便对付,午餐也常常是便利店饭糰或者三明治凑合,这样长期下去对身体不好哦。”
    “这太..”
    妃英理本能地想要推拒。
    可上杉彻已经鬆开了手,那包裹便稳稳地落在她的手中。
    妃英理完全没想到,上杉彻居然除了今早那份丰盛的早餐,连她的午餐也一併考虑周到,提前准备好了。
    这么算来,在“接送”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要“承包”了自己一天之中最重要,也最常被忽略的两餐。
    一种被细致入微地呵护著的暖意,混杂著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从胃部某个柔软的地方缓缓升起,顺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匯聚在心头,让妃英理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这份好意太过周全,周全得让她心生慌乱。
    “请一定要收下,否则我会过意不去的。”上杉彻的语气依旧温和,平静的目光望进妃英理有些闪烁的眼睛里。
    “而且我已经做好了,学姐如果不收,那就只能浪费了。食材都很新鲜,浪费食物可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妃英理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当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包裹上,意识到这份便当出自上杉学弟之手,包含著他可能起得更早,花费心思准备的心意时。
    妃英理內心深处確实涌起一种强烈的,“绝不能浪费”的珍重感。
    这份珍重感来得如此自然,如此霸道。
    自然到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在意这个年轻学弟付出的每一分心意。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吃”了?
    或者说,贪恋这份被人惦记著,照顾著的感觉?
    妃英理在心底无声地自嘲,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泛起一层淡粉。
    那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幸好晨光映照,看得不甚分明。
    便当在手中的重量沉甸甸的,带著实感的温暖。
    连带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这份重量轻轻拽著,向下沉了沉。
    那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温暖踏实的“下坠感”。
    仿佛心臟被一只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攥住了。
    安稳,又带著一种陌生的悸动。
    见妃英理终於收下,没有再推辞,上杉彻这才放下心来,拎起自己座位上那个用同款布料包裹著的便当盒。
    他推开车门,清晨微凉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温暖的车厢,带来东京早晨复杂的气味。
    “那我去上班了,”上杉彻一只脚已踏出车外,又回过头来,小心叮嘱,“路上小心,学姐。”
    “嗯,你也是。”妃英理下意识地回答。
    就在这一剎那,仿佛某种奇异的默契,又像是彼此心中都绷著同一根弦,两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开口一”不要太拼命了哦。”
    话音落下,两人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隨即,目光在空中交匯,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怔愣和隨之漾开的浅浅笑意。
    那笑意先是惊讶,而后化为一种瞭然且温暖的默契。
    妃英理先忍不住,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而上杉彻也笑了起来,笑容乾净明朗。
    这短暂而温馨的插曲,为这个清晨画上了一个轻快的冒號,而非句点。
    在经歷了一番东京都早高峰的特色,足以磨练人耐心的堵车环节后。
    当妃英理踩著时间点走进自己位於杯户町的高级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时,她的助理栗山绿已经在了。
    栗山绿正背对著门口,微微俯身,整理著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
    “妃老师,早上好。”
    栗山绿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便习惯性地打招呼,声音清脆。
    但当栗山绿整理好一沓文件,转过身来,看清走进门的妃英理时,整理文件的手顿住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甚至忘了將文件放下,“您今天...气色看起来特別好呢!”
    妃英理脚步微微一顿,走向自己办公桌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是吗?”
    她今天早晨,明明也只是跟平常完全一样,快速化了一个极其清淡的日常妆容。
    甚至为了不让上杉学弟发现自己的异样。
    妃英理最后涂了一层提气色的豆沙色口红。
    跟平常出门前十分钟搞定的流程没有任何区別。
    而且妃英理向来是那种对那种“抹墙”般的“盛妆”敬谢不敏的性格。
    一来是太耗费时间,无论是精细的上妆步骤,还是晚上回家后彻底的卸妆清洁,都要占去不少的宝贵时间。
    与其把这些时间花在描画一张或许更完美,但並非“妃英理”本质的脸上。
    妃英理寧愿多睡二十分钟,或者多审阅几页案卷。
    二来,妃英理也是真心不太喜欢大多数化妆品那种过於浓郁的味道。
    当那些膏体、粉末涂抹在脸上时,总给她一种类似“刷墙”的错觉。
    而且她知道化妆品无论宣称多么天然,用多了对皮肤终究是一种负担。
    时间久了,妃英理有时会莫名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各种香料醃渍入味的“腊肉”。
    这种无端的联想,更是让妃英理对於“浓妆”敬而远之。
    “是的,非常明显!”
    栗山绿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近几步,来到妃英理身边,微微偏头,仔细端详著她的脸。
    作为跟隨妃英理多年的助理,栗山绿和她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很多家人还长。
    毫不夸张地说,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已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外人,难以捕捉的细微变化与状態起伏。
    “皮肤看起来特別有光泽,不是油光,是那种很健康通透的光泽感。”栗山绿认真地描述著,目光在妃英理脸上扫过,“眼睛也很亮,神采奕奕的,一点都没有平时熬夜看卷宗后的疲惫感。”
    栗山绿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寻更准確的词汇来形容这种焕然一新的状態。
    “而且...您今天整个人看起来...嗯,特別有精神”,气场都不一样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还是换了新的护肤品?”
    栗山绿最后这句,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好奇。
    身为妃英理的贴身助理,栗山绿多少还是知道自家上司的一些情况,包括那段已成过往的婚姻,以及妃英理私下里其实相当“懒”於梳妆打扮的性子。
    能让一贯以理性冷静,甚至有些“工作狂”面貌示人的妃律师。
    突然有这种由內而外,容光焕发的改变..
    栗山绿仔细回想,似乎只在不久前,妃律师结束婚姻的那段时间里,短暂地见过几次类似的轻盈状態。
    难道...是离婚之后,那些无形的枷锁和心结终於彻底解开,妃律师真正开始拥抱属於自己的新生活了?
    栗山绿在心里默默得出了这个自认为合理的结论,並为此感到一丝欣慰。
    妃英理听到助理的话,微微一怔。
    好事?
    也许是彻底告別一段消耗性关係后的释然与轻鬆?
    也许是生活重新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自由感?
    也许是...最近生活中,意外地闯入了一个带来诸多“意外”和“新奇体验”
    的人一上杉彻。
    想起了和上杉学弟初遇那晚自己狼狈又温暖的经歷,想起了今早那份丰盛用心的早餐,想起了他站在晨光中温和乾净的笑容..
    还想起了...那些令她此刻脸颊发烫,不堪回首却又清晰无比的混乱梦境。
    妃英理感到脸颊的温度在明显上升,但她凭藉多年法庭歷练出的强大控制力,迅速稳住了面部表情,让那丝红晕不至於太过显眼。
    她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隨意:“没什么特別的。可能只是昨晚睡得比较好,最近...也试著调整了一下作息。”
    这话半真半假。
    妃英理確实是“睡了”,虽然睡得並不安稳,整夜都充斥著各种令人脸红心跳,醒来后倍感空虚羞耻的梦境。
    但或许在深层睡眠阶段,身体得到了某种彻底的放鬆?
    又或者,是心理上某种压力的释放?
    妃英理无法確定。
    栗山绿显然不太完全相信这个过於简单的解释,但作为专业且贴心的助理,她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著话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就好!您最近连续接了好几个大案子,工作强度太高了,確实该多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啊,对了。”
    栗山绿像是忽然想起正事,走回自己的位置,从一叠文件夹中熟练地抽出一份相对较厚的文件,递了过来。
    “今天上午十点,您和高杉女士的预审会议,对方律师提交的新证据和我们擬定的反驳策略,相关资料我已经全部整理,覆核並標註好了,就放在您桌上左手边。”
    “另外,下午两点,预约来諮询离婚事宜的和田女士,她的基本情况和初步诉求摘要,我也准备好了,放在右边。您过目一下,如果有需要补充调查的,我马上安排。”
    “谢谢你,小绿,总是这么周到。”
    妃英理走向自己宽大整洁的办公桌,將手中的手提包和那个便当包裹轻轻放在桌角不易碰到的位置。
    栗山绿的视线也隨之自然地落在了那个与妃英理办公桌画风略显不同的便当包裹上,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但她职业素养极高,很懂得分寸,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微笑著点头:“那我先去准备十点会议室的茶点和设备了。咖啡还是按老规矩,黑咖啡不加糖?”
    “嗯,老规矩,谢谢。”妃英理頷首。
    “好的。”栗山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並细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恢復了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低微的运转声。
    妃英理没有立刻坐下工作,而是先走到窗边,將百叶窗调整到一个光线柔和又不刺眼的角度。
    然后,她回到办公椅前坐下,靠在舒適的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久久地停留在桌角那个包裹上。
    晨光从调整过的百叶窗缝隙间流泻进来,在包裹上投下整齐的光带,让那抹蓝色显得更加清新悦目。
    妃英理就这样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脑海中闪过许多凌乱的画面和念头。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那些纷扰的思绪。
    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堆积的案卷和即將开始的会议上。
    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待办事项列表,是她熟悉且能掌控的领域。
    上午的预审会议很快开始了。
    妃英理凭藉其过硬的专业素养,在交锋中始终保持著冷静犀利的优势。
    最终不得不让对方的律师,做出了多个实质性让步,为她的当事人高杉女士爭取到了远超预期的有利条件。
    会议结束后,在通往电梯间的走廊上,对方那位资深律师苦笑著摇头,半是感嘆半是无奈地说:“果然名不虚传,律政女王”的称號不是白叫的。每次遇上妃律师您,我都得提前做好心理建设,过程真是心惊胆战。”
    “现在东京法律圈里,您和古美门那个混蛋,都快成了我们最不想在对面席上看到的两个名字了。”
    妃英理只是回以一个礼貌疏离的完美微笑,笑容无懈可击,却带著清晰的界限感:“您过奖了,藤井律师。我们只是各为其主,尽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已。
    “
    至於对方口中提到的“古美门那个混蛋”,全名是古美门研介,早年曾任职於三木律师事务所。
    后来自立门户,开设了以其姓氏命名的“古美门法律事务所”。
    此人从业以来,和妃英理一样,保持著近乎恐怖的100%诉讼胜率。
    只不过,与妃英理依靠扎实法律功底,严谨证据和逻辑取胜的风格不同。
    古美门研介以“为求胜诉不择手段”、“诡辩奇才”、“善於操纵人心和规则漏洞”而臭名昭著,在东京法律圈內毁誉参半。
    同行们私下里给他取了个“不败の欺诈师”的绰號,但更多人提起他时,喜欢直接且厌恶地叫他“那个古美门混蛋”或者乾脆就是“混蛋”。
    不过,听说这个麻烦精最近接了海外一个大客户的委託,跑到法国度假兼工作去了。
    短时间內见不到这个烦人又难缠的傢伙,整个东京法律圈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至少少了许多突如其来,不按常理出牌的“惊喜”。
    当妃英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栗山绿已经为她订好了往常的午餐盒。
    看到妃英理推门进来,她抬起头说:“妃律师,您回来了。午餐刚到,还是您常吃的那家和风便当屋的定食,今天的主菜是盐烤青花鱼和煮物套餐。”
    妃英理的目光掠过桌上那个便当包裹,又看了看栗山绿手中印著店標的纸袋,她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开口说:“小绿,我今天...自己带了便当。”
    “?!”
    栗山绿显然非常惊讶,手中的动作都停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在她的记忆里,妃英理几乎从不自己带便当上班。
    工作日程紧张且不规律,她的午餐解决方案通常是三种要么在附近相熟的餐厅解决,要么由栗山绿预订外卖,忙到昏天暗地的时候,甚至一杯黑咖啡加两片苏打饼乾就能敷衍过去。
    自带便当这种充满生活仪式感和规划性的事情,似乎与雷厉风行,时间以分钟计算的妃律师形象格格不入。
    啊...对了,前段时间的“米粥时期”或许是个例外。
    但那与其说是“自带便当”,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了不短时间,味道诡异的“行为艺术”。
    那段时间,妃英理不知为何沉迷於研究各种食材与米粥的搭配,天天早上拎著一个保温壶来事务所。
    里面装著顏色、气味都颇为“独特”的粥品。
    作为距离最近的“受害者”之一,栗山绿可是深有体会,甚至可以说是深受其害。
    对那股混合著不明食材和焦糊气味的“粥香”记忆犹新。
    难道...今天妃律师又心血来潮,开发出了什么新的,更令人震撼的“创意料理”?
    一股混合著好奇、担忧还有一种勇士般的探索欲的作死神经,突然在栗山绿的脑海中兴奋地跳动起来。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这次自家上司又会端出怎样“別具一格”的料理?
    会是怎样惊世骇俗的口味?
    是酸涩苦咸的终极挑战,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融合”风味?
    怀揣著这种复杂的心情,当妃英理拿起那个淡蓝色包裹,示意一起去休息室用餐时,栗山绿立刻放下手中的外卖,积极响应:“我来帮您热便当!”
    来到休息室內,妃英理將那个淡蓝色包裹放在小圆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布料的结。
    她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虽然没有涂指甲油,却不影响这其中的美丽,手指在光线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布结鬆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双层便当盒。
    妃英理轻轻打开盒盖的卡扣,掀开盖子一“哇啊——!”
    一直紧挨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的栗山绿,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惊喜的讚嘆。
    之前那点“黑暗料理”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好、好精致的便当!这...这真的是妃律师您自己做的吗?!”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藏。
    便当盒內的景象,確实堪称艺术品。
    上层,雪白的米饭被精心捏成了几个小巧圆润的饭糰,饭糰表面用裁剪成细条的海苔贴出了可爱的卡通动物笑脸,憨態可掏,让人看了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变好。
    下层,配菜更是丰富得令人目不暇接,且摆放得错落有致,充满美感。
    每一道菜都小巧精致,色彩搭配和谐悦目,显然不仅考虑了美观,更兼顾了营养的均衡搭配—
    蛋白质、蔬菜、主食、水果,一应俱全。
    “不,不是。”妃英理说,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柔和了些许,目光也落在那些可爱的饭糰上,“是...別人做的。”
    她也是第一次打开这个便当。
    看到里面如此丰富多样、充满巧思和用心的菜色,她心中同样涌起一阵不小的惊讶和...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她不知道上杉学弟是几点起床,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这样一份堪称“豪华”的便当。
    但要做成这样,从食材採购、预处理、烹飪、到最后的精心摆盘,肯定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细致的心思。
    无论是菜品的分量、营养的搭配,还是这份体现在细节处的、让人愉悦的“可爱”。
    显然都经过了周全的考量。
    这绝不仅仅是“多做一个人的份”那么简单。
    “是小兰吗?”栗山绿猜测道,眼睛还粘在便当上,几乎移不开,“她的手艺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程度了?这摆盘,这搭配,看起来完全不输给那些需要提前好久预约的高级料亭外卖啊!”
    她知道妃律师的女儿毛利兰厨艺不错,但眼前的便当,精致程度已经超出了“不错”的范畴。
    更像是专业料理人的作品。
    妃英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算是吧。”
    这不算说谎,但也不是实话。
    她没有说“这是小兰做的”,但也没有明確说“不是”。
    这是一种微妙到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何要做的逃避和隱瞒。
    或许是不想解释太多,或许...是心底某种隱秘,不愿与他人分享这份“心意”来源的独占欲在作祟?
    妃英理不敢深想。
    “妃律师,我...我可以尝一小口吗?就一口!”
    栗山绿终於从便当的“美色”中回过神,转过头,用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神看著妃英理,双手合十,做请求状,“就尝一口配菜!这个蔬菜卷看起来太诱人了,蛋皮好薄好均匀!味道一定很棒!”
    栗山绿的直觉,以及吃货的嗅觉告诉她,这么精致的菜品,味道绝对差不了。
    而且妃律师都说了不是她自己做的,那吃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吧?
    顶多就是过於美味,导致下午对自己的外卖食不知味而已!
    妃英理看著助理那副眼巴巴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就一块。”
    她用乾净的筷子,小心地从便当盒边缘夹起一块蔬菜卷,金黄的蛋皮裹著色彩鲜亮的內馅,稳稳地放进了栗山绿早已准备好的小碟子里。
    栗山绿几乎是虔诚地用筷子夹起那块蔬菜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里面写满了毫不作偽的惊艷和享受。
    “好好吃——!”
    栗山绿由衷地讚嘆,声音因美味而微微提高,隨即又压低,但兴奋之情不减。
    “蔬菜的清新甜味完全被保留下来了,脆脆的,蟹肉棒也很鲜!调味恰到好处,淡淡的咸鲜,衬托食材本味。外面的蛋皮也太嫩了吧,火候掌握得绝了!”
    “这真的是小兰做的吗?她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神入化了?简直可以去开店了!”
    妃英理没有回答。
    她拿起自己的勺子,轻轻舀了一勺茶碗蒸。
    蒸蛋的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布丁,勺子边缘轻轻一碰,就毫无阻力地陷了进去,舀起一勺颤巍巍、嫩生生的蛋羹。
    她將蒸蛋送入口中,滑嫩、鲜美、带著高汤深邃风味的细腻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温热熨帖。
    哪怕经过微波炉的短暂復热,风味也丝毫没有受损,调味平衡完美,咸淡適中,蛋香浓郁。
    她慢慢地专注品尝著,能清晰地感受到製作者在每一道菜上花费的用心。
    不仅仅是味道,从营养搭配、色彩协调、到便於食用的大小和温度。
    甚至考虑到她可能因为工作而拖延用餐时间,所以选择了即使稍凉一些,復热后也不易变味的菜式。
    这不仅仅是一份用来果腹的便当,更像是一份被精心包装,承载著细致关怀的沉默“心意”。
    “妃律师?”栗山绿的声音將她从沉浸的思绪中轻轻拉回现实。
    妃英理抬起眼,发现栗山绿正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著她,手里还捏著那块咬了一小口的蔬菜卷:“您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时不时地发呆,看著便当出神。”
    作为贴身助理,栗山绿对妃英理的工作状態了如指掌,这种明显的走神,在她身上並不常见。
    “没什么。”
    妃英理摇摇头,收敛了神色,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
    玉子烧层层分明,口感绵密扎实,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带来愉悦感,又不会腻口。
    “只是觉得...这便当,確实做得很好吃。”
    妃英理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但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或许只有她自己明白。
    午餐在安静而略显温馨的氛围中继续。
    两人各自享用著食物,只有细微的餐具轻碰声。
    但过了一小会儿,妃英理看似隨意地用勺子拨弄著饭糰,目光仍落在便当盒里色彩繽纷的菜餚上,用一种討论工作案例般平静专业的口吻:“小绿,你对姐弟恋”怎么看?”
    “噗—咳咳!”
    栗山绿正在小口喝著自己外卖附赠的味赠汤,闻言差点呛到,连忙放下汤碗,抽出纸巾掩住嘴,惊讶地睁大眼睛看著妃英理,仿佛她刚刚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姐、姐弟恋?妃律师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大了,从美味便当直接到情感模式探討?
    “没什么。”
    妃英理面不改色,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平淡无波。
    “只是最近在处理的一个案子,当事人双方是比较典型的姐弟恋关係,在財產分割和子女抚养权方面遇到了一些因年龄差、社会观念带来的特殊问题,引发了一些思考。”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用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说:“另外,閒暇时翻看一些心理学书籍,比如弗洛伊德的相关论述,也会涉及到不同年龄阶段心理状態、依恋模式对亲密关係的影响。所以想听听你们年轻一代,对这件事更直观的看法和接受度。”
    妃英理甚至巧妙地拋出了“弗洛伊德”这个名字,以增加话题的“学术性”和可信度。
    至於看没看过“弗洛伊德”嘛..
    只能说如看。
    “原来...是这样啊。”
    栗山绿不疑有他,虽然觉得妃律师看书的兴趣有点硬核,但想到对方是东大法学院的高材生,博览群书似乎也合理。
    她认真思考起来,暂时將“妃律师居然看弗洛伊德”的惊讶压下。
    栗山绿没系统读过弗洛伊德,对这位心理学家的了解仅限於名字和一些大眾传播中的概念,但既然妃律师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其道理的。
    只是她没想到,妃律师在繁重的工作之余,居然还会涉猎心理学,试图从更深的层面理解案件当事人..
    该感慨一句不愧是东大的顶尖毕业生吗?
    思维方式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果真都是神人!
    栗山绿不太清楚具体案例,但基於自己的认知和身边见闻,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吧,从感情本身来说,年龄其实不是最关键的问题。重要的是两个人是不是真的互相喜欢、合得来,有没有共同的价值观、生活目標,能不能沟通,彼此理解和扶持。”
    “而且现在的社会,確实比以前开放多元多了,姐弟恋挺常见的,我身边就有好几对。只要两个人自己觉得幸福,外人其实没那么多閒话可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有个大学时期关係不错的学姐,就比她现在的男朋友大很多岁,两个人感情特別好,性格互补,都快谈婚论嫁了。”
    “是这样吗?”
    妃英理低声问,用勺子无意识地轻轻戳著饭糰上海苔贴出的笑脸,好像是在研究它的牢固程度。
    “是啊,而且...”
    栗山绿左右看了看,確认休息室里確实只有她们两人,才压低声音,带著点分享八卦的兴致接著说,“而且我那个学姐的情况还有点特別。她之前是在一所私立高中当国文老师,她男朋友...呃,现在是未婚夫了,当时就是那所高中的学生。”
    “当然,您別误会!他们绝对没有在学校期间、还是师生关係的时候就在一起!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我学姐很有原则的。”
    “后来我学姐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辞职回到了四国老家那边的一所学校继续教书。那个学生...哦,现在该叫男士了,他后来考上了大学,特意选择了去义大利的米兰留学。”
    “学的好像是...时尚设计相关的专业,具体是皮革工艺还是鞋履设计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跟做手工精品鞋子有关的。”
    “...做鞋子?”妃英理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著栗山绿,显然对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她又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今天穿著的款式经典大方的通勤鞋,“手工製作的那种?像定製鞋匠?”
    “嗯,听说是他的梦想,想亲手製作出独一无二、能陪伴人走过重要人生旅程的鞋子。”栗山绿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嚮往的神色,托著腮。
    “他在米兰学了好些年,期间他们两人其实一直有联繫,定期通信,邮件往来。”
    “但谁都没有明確地捅破那层窗户纸,可能因为曾经是师生,也可能因为年龄差距,还有分隔两地的现实,心里都有顾虑吧。”
    “后来,他学成归国,没有立刻进入大公司,而是先开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他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也是最用心的一件事,就是亲手为我学姐设计、量脚、製作了一双鞋。从鞋楦开始,完全根据她的脚型来,用了最好的小牛皮,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缝的。”
    栗山绿的眼神飘向窗外,似乎能看见那双充满心意的鞋子,“真好,用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鞋子当作定情信物和承诺。”
    “后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见过家长,现在已经在筹备婚礼了,特別幸福。”
    “而且听说,他设计的鞋子风格独特,好像还被一个挺有名的品牌看中,可能要出联名系列呢,牌子是...芙纱绘?好像是这个。”
    “嗯...”妃英理单单听到这么简短的描述,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跨越时间、地域、身份,最终因为坚持和真心而重新交匯的美好故事。
    虽然细节模糊,但那份歷经沉淀,终得圆满的情感內核,依然动人。
    “真是恭喜你的朋友了。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妃英理由衷地祝福o
    “这就是人生嘛,曲曲折折的,有时候觉得走散了,但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只要心还牵著,最后能重新交匯、走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好事和幸运。”
    栗山绿髮出了属於过来人的感慨,虽然她本人感情经歷可以说为零,但论纸上谈兵,当然也可以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我觉得,有时候女方年龄大一些,反而可能是优势。”
    “更成熟,情绪更稳定,更懂得自己想要什么,也更能包容和理解对方,在经营感情、处理关係中的问题时,可能反而更理性、更有智慧。”
    “只要男方心理足够成熟,不幼稚,能承担责任,年龄差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互补。”
    真心相爱...
    妃英理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个词,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他人美好爱情的淡淡羡慕,有对自己现状的迷茫,也有一种更深层,难以言喻的忧虑。
    她和上杉彻之间,算得上“相爱”吗?
    不,这个词太沉重,也太遥远。
    甚至连明確的“喜欢”都谈不上。
    一切都只是模糊的好感、偶尔暖昧的眼神、那些未说出口却仿佛能感知到的话语、她自己那些失控的梦境和悸动...
    以及,这份沉甸甸充满呵护意味的便当。
    一切都在朦朧,未曾挑明的阶段。
    像晨雾中的远山,看得见轮廓,却辨不清细节,更不知路径。
    “妃律师觉得呢?”栗山绿反过来问,带著请教的口吻。
    她很好奇,一向理性犀利的妃律师,会如何分析这种社会情感模式。
    妃英理顿了顿,放下勺子,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小口,让微凉的水平復一下有些乾涩的喉咙。
    然后,她用那种在法庭上分析法律適用时,客观冷静,条理分明的语调说:“从法律的角度来看,只要恋爱或婚姻的双方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年龄差距本身並不构成任何法律上的障碍或无效理由。”
    “法律保护的是基於自愿、平等的契约关係,而非具体的年龄数字。”
    “但是,”妃英理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为审慎,“从实际生活、社会关係和长期相处的角度来分析,年龄差距较大的伴侣,尤其是女方年长的姐弟恋”,可能会面临一些比同龄伴侣更多、也更复杂的现实挑战。”
    她屈起一根手指,如同列举论点:“首先,是社会观念和舆论压力。”
    “儘管社会在进步,但传统的男大女小、男强女弱的观念依然有相当市场。
    “”
    “周围人的不理解、异样眼光、甚至閒言碎语,可能会对双方,尤其是心理承受力较弱或更在意他人看法的一方,造成持续的心理负担。”
    说著,妃英理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是家庭压力。双方父母、亲戚的態度可能成为巨大的阻力,特別是在谈婚论嫁阶段。”
    “父母辈往往更倾向於门当户对”、年龄相仿”,对姐弟恋的接受度可能更低,需要双方投入更多精力和智慧去沟通、爭取。”
    最后,妃英理伸出第三根手指:“再者,是人生阶段和节奏的不同步。”
    “当女方处於事业稳定、考虑生育的黄金期”或尾声”时,男方可能才刚刚开始职业生涯的爬升期,经济基础、社会经验、心理成熟度可能都不同步。”
    “对未来的规划、家庭责任的承担、甚至日常消费观念,都可能產生分歧。”
    “此外,如果女方年长较多,还要共同面对更早到来的衰老、健康等问题,需要双方有极强的感情基础和共担风险的决心。”
    妃英理说得很客观,很理性,逻辑清晰,仿佛真的只是在冷静剖析一个案例,为当事人评估风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条分缕析的“风险点”,每一个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对自己和上杉彻之间那种模糊可能性进行审视和评估的心上。
    年龄差带来的社会审视、可能的家庭阻力、人生阶段的差异...
    这些都不是凭空臆想,而是现实可能存在的沟壑。
    栗山绿听著,认真地点了点头:“妃律师您分析得很透彻,確实存在这些问题。不过...”
    她想了想,语气变得更感性一些,“我觉得,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两颗心是真正契合的,这些挑战都是可以共同面对、一起想办法克服的。”
    “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相处愉快、彼此珍惜的人,概率有多低啊。”
    “如果仅仅因为年龄的数字,或者害怕可能存在的困难,就放弃去尝试、去爭取,会不会太可惜了?有时候,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栗山绿虽然作为法律相关的从业者,但本人却更会秉持著一种感性的心態去分析事物...
    嗯...至少在生活中的小事上,她更倾向於用感性的思维去分析。
    不过,栗山绿没想到妃英理居然这么认真地从各个角度去分析..
    好像完全带入了当事人的视角?
    是错觉吧?
    人生苦短,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
    妃英理听到这话后,又出神地看著面前的丰富菜餚。
    “妃律师?”栗山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更明显的关切,她注意到妃英理又陷入了沉默,眼神有些放空。
    “您真的没事吧?今天看起来...好像总是不时地心不在焉。是那个案子特別棘手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妃英理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失態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摇摇头,將最后一口饭糰送入口中,借咀嚼的动作掩饰了片刻的慌乱:“没事。可能昨晚睡得虽然沉,但梦多,没休息彻底,有点精神不济。下午的客户和田女士的资料,你都准备好了是吗?”
    “是的,已经放在您桌上了,重点部分我用黄色萤光笔做了標註。”栗山绿连忙回答。
    “好,谢谢。我吃完午饭,休息一下就去看。”妃英理说著,开始收拾自己的便当盒。
    每一格都几乎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点酱汁。
    栗山绿也加快速度吃完了自己那份相比之下显得朴素许多的外卖定食。
    两人一起將餐具收拾好,栗山绿主动承担了清洗便当盒的工作,妃英理则先一步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妃英理却没有立刻去拿那份下午客户的资料。
    她拿出手机,手指划过光滑的屏幕,点开通讯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找到了那个被她设置为“特別关心”的联繫人。
    这个分类里,原本只有“小兰”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现在,下面多了一个——“上杉彻”。
    这是“按摩事件”后,两人以“方便確认接送行程和不打扰彼此工作”为由,互相交换的联繫方式。
    名义正当,无可指摘。
    但妃英理在保存这个號码前,曾有过短暂的挣扎。
    她反覆在手机设置里,將他的號码移入“特別关心”分类,又取消,又设置...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落下、抬起,如同她当时纷乱的心绪。
    最终,那號码还是静静地待在了那个特殊的分类里,和小兰並列。
    至少当时,妃英理是以“为了方便联繫,避免遗漏重要信息”这个无比正当且自欺欺人的理由,勉强说服了自己的。
    但现在,她的手指悬在键盘的上方,屏幕的光映亮她低垂的眼睫和抿紧的唇。
    她想要发一条信息,內容很简单一”便当很好吃,谢谢。”
    文字打了上去,光標在句尾闪烁。
    她看著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收到信息时可能的表情。
    是微微一笑,还是平淡回復“不客气”?
    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內心某个角落响起一个声音—
    这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急於回应?会不会让上杉学弟觉得,自己很在意这份便当,进而...联想到其他?
    而且,只是便当而已,晚上见面时再说谢谢,不是更自然吗?
    另一个声音反驳—
    收到別人的心意,及时道谢是最基本的礼貌。
    何况上杉学弟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她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力气,將打好的那行字,又一个一个地刪除了。
    光標倒退,清空输入框。
    屏幕恢復到联繫人详情的界面。
    最终,她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只是將手机屏幕按灭,有些脱力般地將它倒扣在光洁的桌面上。
    休息室的窗户半开著,暮冬快要过去,初春午后的微风吹拂进来,带著楼下车流隱约的嗡鸣和远处公园飘来的极淡的草木气息。
    风拂过她耳畔,带起几缕没有完全束好的褐色碎发,轻轻搔刮著她细腻的颈侧皮肤。
    妃英理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將那几缕调皮的髮丝轻轻拢到耳后,动作间,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白皙如玉的颈项和精致的耳廓。
    阳光从侧面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在深色的办公桌面上投下她纤细挺直的侧影。
    那个已经空了的双层便当盒,被栗山绿细心清洗擦乾后,又用那块淡蓝色的棉麻布重新包裹好,此刻正安静地摆在她桌角,沐浴在阳光里。
    妃英理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个包裹上。
    她的眼神复杂,有温暖,有困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也有深藏其下,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纷乱心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仿佛能透过那层布料,看到里面空了的格子,看到那些曾精心摆放的菜餚,看到製作它的人清晨在厨房忙碌的、挺拔而温柔的侧影..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
    只有胸口的起伏,和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迷茫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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