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婚姻的营业执照

小说:薪水与你皆如愿 作者:佚名
    他们谈格局、谈教育、谈前途,却个个心术不正;小人物谈房子、谈日子、谈真心,反倒成了最上不得台面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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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曾佳的念头就被砸了个稀碎。
    张志山去香港,这一次没带团队也没带曾佳,只让她到家里取东西,然后送到机场。
    曾佳刚从滴滴上下了车,就看到余莉从一辆骚红色的跑车上下来。她脚步虚浮,明显是喝了酒,腰上还箍著一条精壮的胳膊,两人啃得难分难解,跟拍偶像剧似的。
    曾佳眯眼一瞅,这不是钢琴比赛专程跑来给余莉撑场子的流量顶咖王小耶么?
    余莉抬眼看见曾佳,脸上半点儿慌张没有,淡定得像拂开肩上落叶似的,一把推开王小耶,摆摆手指让他滚。王小耶也没生气,看了一眼曾佳,优哉游哉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就跑了。
    曾佳杵在原地,尷尬得脚指头能抠出一套四合院,瞎子都能看出这关係它不纯洁。
    她也不敢张扬,只能腹誹自个儿走这么快干嘛?地上也捡不著现金了,往后走路必须抬头……关键谁能想到她把情人带回家?!
    余莉开了別墅大门,曾佳硬著头皮跟进去,“余总,张总临时出差,让我回来取几件换洗衣物。”其实是张志山要拿保险柜里一套压箱底的珠宝,所以才没让老刘回来。
    余莉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一挥手,曾佳得了赦令似的躥上楼。她手脚麻利地找出那套珠宝,又胡乱扯了几件衣服裹成个包袱卷,放在大提袋里,生怕露馅儿。
    她躡手躡脚想赶紧溜,可刚到门口,沙发那边却传来余莉凉颼颼的声音:“急什么啦?儂坐一会儿再走。”
    茶几上,一杯猩红的红酒早就倒好了,显然是给她准备的。曾佳瞬间绷紧,这节骨眼儿拒绝?饭碗恐怕就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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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个被提审的小学生挪到沙发旁,只敢蹭个边儿。
    余莉上下打量著她,maxmara的大衣,coach的小包,一双高跟鞋灰扑扑的,牌子货?地摊货吧,一看就不是天天伺候的主儿。
    “我还记得儂刚来天意的样子。”她抿了口酒,声音没什么起伏,“刚毕业的小丫头,水灵得很,懂事又踏实,肯学肯干。天意一年要换好几茬人,儂能留下来,算儂有本事。”话锋陡然一转,锋利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可如今呢?跟以前判若两人!”
    曾佳脸上堆著假笑,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余总说得是,人嘛,总要长大。”装傻充愣是她唯一的盾牌了。
    “年纪长了,心眼儿长没长,可就不好说了。”余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直铺曾佳的脸,“女人呀,要拎得清。整日混在男人堆里钻营,也要想想明白自己要什么,不然得不到好处,倒弄了一身市侩气。”
    曾佳咬了下嘴唇,岂能听不出嘲讽?她也豁出去了:“余总说得拎得清,是指跟丈夫隔著心过日子,还是指把孩子也教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级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著了,余莉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儂跟自己都交不了心,还指望別人跟儂掏心窝子呀?至於孩子……”她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儂这种挖空心思討好老板的人,骨子里就透著自卑自贱,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教育?”
    余莉下巴往客厅角落一点,好似施捨一般,“那个包,阿拉买来就不喜欢了,就送给儂吧。”说完,她踩著尖细的高跟鞋,“噠噠噠”地上楼了。
    曾佳下意识看向客厅角落,眼睛猛地一凝,那摆著的,不正是她梦寐以求,却又被余莉隨手扔进垃圾桶里的gucci酒神么?
    她鼻子里嗤笑一声,心底的骨气瞬间翻涌上来,她很想叉著腰高喊一声“我不要你这二手货”,然后把这包狠狠砸回余莉脸上。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就噼里啪啦打架,凭什么不要?掛咸鱼也能卖个大几千呢。
    骨气能当饭吃吗?能凑够买房的钱吗?她咬著牙,气呼呼地把肩上那只coach扒拉下来,换上沉甸甸的“施捨”。不得不说,这包是真能装,装得下她藏不住的窘迫,也装得下她嘴上不肯承认,却无法迴避的懦弱。
    曾佳几乎是逃一般奔出別墅,直奔机场。
    路上她平静下来,余莉其实说得没错,她就是自卑。她討厌被说是外地户,討厌被说小镇做题家,可余莉有什么资格骂她?她骂自己自卑,不过是为了掩饰她自己的放荡罢了,说到底,俩人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高明多少?!
    王浩文这会儿脑瓜子也嗡嗡的,跟被人拿闷棍敲了一下似的,晕头转向。
    他託了好几层关係,欠了俩人情,好不容易才约著余莉点名要的那位流量小花“糯糯”。而且人家时间金贵,就给了十五分钟谈合作。可没成想,他刚杵到约定的公寓门口,眼睛一瞟,差点没把刚吃的午饭喷出来,张志山正搂著那个糯糯的芊芊细腰,腻歪得跟连体婴似的。
    王浩文心里早明镜儿似的,张志山这老小子外面指定彩旗飘飘,可谁能料到,偏偏赶在这节骨眼儿上撞了个正著?!
    张志山看到王浩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那表情,精彩纷呈得跟开了个彩虹灯似的。
    他半晌才沉下脸,声音闷得像灌了铅,“你想签天意?怎么不直接找我?”这话是问糯糯,不是搭理王浩文的。
    糯糯立马装出一副受惊的京巴犬模样,娇滴滴地往张志山怀里一钻,尾音能蘸出二两蜜:“经纪人提过一嘴嘛,我也没细问呀,谁晓得是天意的人啦。”
    张志山敷衍地拍了拍她后背,那动作,比掸衣服上的灰还隨意,“上车等我。”
    糯糯不敢多嘴,顛顛儿地钻进了迈巴赫。
    张志山慢悠悠背著手,踱到王浩文跟前,阳光照下来,他投下的阴影把王浩文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那压迫感,活像故宫的红墙压向胡同口那辆掉漆的三蹦子。
    “换个人,她这儿没戏。”张志山从鼻孔里哼出一丝气音,“大传媒的老板是我铁哥们儿,那儿的艺人隨你挑,我帮你递个话,保准好使。”
    王浩文猛地一哽,挤出假笑,这话听著是颗甜枣,实则藏著刀子呢。潜台词就是你小子敢多嘴,就趁早捲铺盖滚蛋。
    “得嘞,谢张总照应,这事儿我回头跟运营再嘮嘮。也请张总放心,我嘴巴严得跟焊了封条似的,但……余总也不是傻子,您懂的。”
    张志山轻呵一声,那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拉开迈巴赫那扇沉重的车门,他临走前还不忘甩一刀:“一大老爷们,整天扎女人堆里研究香水口红破玩意儿,贱不贱?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有点出息吧你!”
    “砰”的一声,车门狠狠合拢,直接隔断了內外两个世界。迈巴赫的排气筒立马喷出一股带著金钱味儿的尾气,绝尘而去了。
    王浩文杵在原地,噎得肺管子生疼,看著车没影儿了才骂一句,“偷腥还他妈偷出理来了?操!”
    王浩文抬腕看了看表,余莉早交代过,今天有事勿扰。他就算一肚子腌臢气也没地儿撒去,只能揣著这口窝囊回家慢慢发酵了。
    曾佳推门进屋时,墙上掛钟的时针都快戳到十一了,王浩文像只被抽了筋的虾米,佝僂著背,深深陷在沙发里。
    小茶几上,花生米撒得跟布雷区似的,两罐燕京啤酒见了底。第三罐正被他对著嘴,汩汩地往嗓子眼里灌,喉结上下滚动,带著股自暴自弃的劲儿。
    “咋地了王大少爷?”曾佳把高跟鞋甩掉,“这脸耷拉得,都能直接下锅擀麵条了。”她累得眼冒金星,脑仁嗡嗡作响,像塞了个破壁机在里头搅和。
    王浩文眼皮都没力气抬一下,目光却像黏了胶水,死死粘在曾佳新拎回来的那个cucci酒神上。
    “你……刚送走张志山?”他声音闷闷的,带著试探。
    “啊,咋了?”曾佳一屁股把自己砸进沙发另一头,“有屁痛痛快快放,我今天身心俱疲!”
    王浩文蹭过去,屁股只挨著一点点沙发边儿,“就他自个儿走的?他为啥不带你?你没仔细想想?你品!你细品!”
    曾佳斜眼睨著他,半晌没说话,突然伸手一把將cucci酒神懟他鼻子尖底下,“你不问问这包么?”
    “这不你稀罕挺久那款cucci么?”
    “你不问问哪儿来的么?”
    “我以为你自个儿咬牙跺脚买……”话没说完,他猛地想起什么,活像见了鬼,“等等!这是张志山送你的封口费?!”
    曾佳眨么眨么眼睛,也把腰板坐直了,“合著你让我猜半天,你是看到张志山有猫腻儿了?”
    “不是张志山?那谁的封口费还能这么贵……我草,你去別墅了?!”王浩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但余总今天她……”后半句话,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吭声,隔壁大哥骂儿子考试没打100分都清清楚楚的。
    一直沉默到大哥骂完第一场,王浩文才嘴一撇,“合著这俩同林鸟,还没散伙呢,就已经各自叼草絮新巢了,可真他妈效率!”
    曾佳脑子里灵光一闪,终於把那套珠宝的去向串上了线。但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也不意外,抄起王浩文喝剩的半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
    冰凉的酒液冲刷著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道德?”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沫儿,“那玩意儿只有坚守的人坚守,对他们来讲,兴许都是废料。”
    她突然看向王浩文,眼神略带复杂,“你说这俩祖宗都是人精,会不知道对方裤腰带松没松?”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王浩文的八卦魂也被瞬间点燃了:“这要是你,你能装瞎子么?”
    “我?!”曾佳眉毛一立,“眼珠子给他抠出来拌盘凉菜,再餵他自个儿吃下去,让他尝尝啥叫现世报!”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脑子里猛地蹦出余莉那句轻飘飘的“拎得清”。
    拎得清,就是把绿帽子戴出皇冠的派头?还真是各有各好。
    “你跟这儿一顿灌酒,是不是琢磨著想给张志山告状呢?”她突然问起王浩文。
    “封口费都拿了,还告状,我那是不想好了。”王浩文酸溜溜的,直接把剩的酒一口乾了,“人家两人逍遥自在,咱俩跟家抓心挠肝的干啥,还是想想自个儿吧。你爸妈春节订票了么?不提早订订不著,我家老头儿还问呢。”
    曾佳心不在焉,“今年春节时间晚,二月十七號呢,等忙乎完年会之后再说吧。”
    四天后,曾佳去机场接张志山回京,她特意背上了那个崭新的gucci酒神。迈巴赫里瀰漫著雪茄的菸草味儿,张志山这几天似很高兴,春风得意的。
    曾佳一丝不苟地匯报完积压的工作,琢磨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貌似无意地开口道:“张总,上回去別墅替您取东西,我撞见余总了……”她刻意顿了顿,“那位帮著余总站台的王小耶当时也在场呢。余总当时就塞我这个包,我不收怕驳了余总面子,显得不懂事。但这事儿,我得跟您匯报一声才妥当。”
    她把姿態放得极低,话里话外透著忠心。她倒不完全为了提醒张志山,谁知道余莉会不会来个钓鱼执法,被挑拨离间就不合適了。
    张志山掸了掸菸灰,动作依旧沉稳,“喜欢就背著。一个包而已,还能把我的人给挖走?”他轻笑一声,带著嘲讽,“她啊,想得太天真了。”
    曾佳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琢磨著他到底是真没听出话里有话啊?她已经说得很明显,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吧?
    张志山话锋一转,掰到了年会和老太太在浙江老家的八十大寿,曾佳刷刷记录,半个字的“绿帽事件”都不敢再提了。
    王浩文这几天也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每次见到余莉,他肚子里那点话就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了。
    可看著余莉云淡风轻处理工作的样子,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觉得自己挺多余。
    直到余莉从她那个刚打贏离婚官司还被出轨渣男分走几千万的闺蜜家出来,王浩文才清了清嗓子,带著点刻意的感慨:“您说梁总管天管地,管得那么严实,也没管住男人在外头扯,还被分走那么多钱……”他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余莉的反应,“余总您就不一样,您是彻底放手,好像压根儿就不闻不问的。这份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话捧得高,却也戳得准。
    余莉缓缓睁开眼,那双精锐的眸子在后视镜里与他四目相对。她红唇微启,语气悠悠,“儂也是男人呀,儂讲讲看,管这个字,有用伐?”
    “没用!”他答得十分乾脆,“但总得有个度吧……总不能由著性子撒欢儿,是吧?”王浩文心一横,也豁出去了,“对了,我上回去谈您喜欢的那个糯糯,恰好碰见张总了。咱们后来能那么痛快签下二代咖,也是张总给大传媒递了话。”
    他把“递了话”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但潜台词烫嘴,您家那位在外面可没閒著,蹦躂得欢实著呢!
    余莉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了抬手,漫不经心地捋了下鬢角髮丝,“都是为了天意嘛,这点实惠他还是拎得清的。”
    几个字,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王浩文剩下那一肚子“忠言”全被堵在嗓子眼,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得!白操这份閒心!
    显然他们的婚姻,只认股权不认人,那结婚证早就风化成营业执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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