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枫一把掀开他面上黑巾,露出一张油亮光头、斜贯半脸的狰狞刀疤——正是龙门飞甲中,雨化田座下三档头。
名字?早忘得一乾二净。
“不是雨化田与朱无视联手设局,而是朱无视借刀杀人,趁雨化田动手时突施暗袭!”
王枫心底飞快推演。
雨化田要杀他,本就在预料之中——救了皇后,等於彻底得罪万贵妃,她岂能容自己活命?
朱无视性子孤傲,绝不会与西厂狼狈为奸。否则刚才就不会抽身就走,任由这批精锐被自己屠戮殆尽。
“这吸功大法倒是霸道,一口气吞下六七十年功力……可惜。”
他闭目內视,细细体察。
六七十年內力听著骇人,可融入己身之后,真正能化为己用的,不过相当於苦修两三年罢了。
“看来內力不是堆叠就能翻倍的!不然朱无视屠尽八大派高手,功力早该破千载,早该腾云驾雾、白日飞升了!”
这事理不清,他也懒得深究。
马是骑不得了——方才被巨弩轰飞时,坐骑已被压塌脊骨,五臟迸裂,当场毙命。
身上那件飞鱼服更惨,刚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金刚不坏神功反震之力撕成漫天碎絮。
好在这是皇赐之物,尚衣监隨时可补,心疼归心疼,还不至於肉疼。
踏进家门,迎面撞见秦钟,一见王枫便慌忙垂首,声音细若蚊蚋:“姐夫……”
“秦钟,国事再忙,也得多陪陪你姐。”
王枫抬眼瞥了眼这个小舅子,语气沉稳,却不容置喙。
“是!我明白了!”
秦钟飞快瞥了王枫一眼,旋即垂下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那天在顺天府衙前,王枫抬手间便將数名刺客劈作两截,血溅三步,碎骨横飞——那副修罗般的模样早把秦钟的魂儿钉在了原地,只当他是从幽冥爬出来的煞神,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夫君!”
秦可卿掀帘而出,一眼瞧见王枫身上那身绣金飞鱼服,眸子霎时亮得灼人,声音里裹著藏不住的雀跃。
“今晨陛下落水,我跃浪擒龙,救驾有功!”
王枫顺势攥住她微凉的柔荑,指腹轻轻摩挲她腕上细滑的肌肤。
瞧她这般欢喜,倒也不枉自己挨了暗算后,强撑著回尚衣监挑了三套新袍,又赶在日头西斜前换上。
“夫君,身子可还稳当?”
秦可卿急急追问,指尖已探向他臂弯,似要亲手验一验筋骨是否无损。
“稳不稳当……夜里你自会摸个清楚。”
他指尖一勾,揽住她纤腰往怀中一带,嗓音低沉带笑。
秦可卿顿时颊飞胭脂,耳根滚烫,更羞得拿眼剜他——尤其秦钟就杵在三步开外,眼波流转,又恼又窘,恨不能钻进青砖缝里去。
“姐姐!”
秦钟终於按捺不住,嗓子发紧地喊了一声。
方才还只顾黏著王枫说体己话,半点没顾上他这弟弟的难处。
“夫君,妾身斗胆求一事。”
秦可卿本打算留到灯下再提秦钟的事,却见他额角沁汗、坐立不安,只得福了一福,裙裾如莲绽开,“您也晓得,钟儿是我骨肉至亲,父亲临终前最掛念的便是他能入仕立身。荣国府私塾清静,同窗和气,若能容他进去读书……不知夫君可愿帮衬一把?”
“秦钟,你想回贾家族学念书?”
她话音未落,王枫已听出弦外之音,目光倏然扫向秦钟。
“全凭姐夫成全!”
秦钟喉结一滚,硬著头皮躬身作揖,脊背绷得笔直,袖口微微打颤。
“这事我早搁在心上了。”王枫神色淡然,语气却乾脆利落,“过两日,我请一位致仕的翰林来府上,单教你不迟。”
他虽嫌这少年畏缩怯懦,到底得顾著秦可卿的脸面。
“多谢夫君!”
秦可卿喜上眉梢,眼波盈盈,满是感激。
“姐夫厚爱,学生铭感五內……可族学那边,学生还是想去。”秦钟咬了咬唇,垂首道,“进士先生学问太高,我怕跟不上课业,反坏了名声,也辜负了姐夫心意。”
谁料他非但不领情,反倒拧起眉头,话里透出几分倔意。
“呵。”
王枫唇角一扯,冷眼上下打量他一遭,“嘴上说得堂皇,什么怕丟脸、怕拖累——实则心里就惦记著贾大宝那张胖脸,两人正腻歪得难捨难分呢,不然怎会火烧眉毛似的催你开口?”
“也罢。”他忽而鬆了口,语气轻快,“明儿我亲自送你去荣国府,让贾蓉领你进族学,妥妥噹噹。”
看破不说破,才是真体面。
若非秦可卿在旁,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转念又想到铁槛寺那档子事——贾珍尸身过几日便要移过去停灵。
正好藉机布网,等秦钟与贾大宝旧情復燃、搂搂抱抱撞个正著。
一则叫秦可卿彻底信服他的手段;二则让林黛玉、薛宝釵她们看清贾大宝那副浪荡皮囊底下藏著什么货色;三嘛……若王熙凤真在铁槛寺暗中揽权、收银放贷,那也一併掀了她的底牌。
一石三鸟,乾净利落。
王枫刚朝门外招手,预备唤小廝送秦钟回去——
“圣上有旨——二品带刀侍卫王枫,接旨!”
一道尖利如裂帛的声音陡然劈开院中寂静。
朱漆门“吱呀”洞开,一个穿赤红蟒袍的太监迈步而入,身后四名锦衣卫按刀肃立,甲冑森寒。
“臣王枫,恭迎圣諭!”
王枫心头一凛,当即单膝触地,腰背挺得如松如剑。
院中眾人齐刷刷伏跪下去——秦可卿敛袖垂首,秦钟额头抵地,连廊下扫地的柳儿也扔了竹帚,慌忙磕下头去。
“圣人口諭——御前二品带刀侍卫王枫,即刻加衔锦衣卫副千户,全权彻查太液池龙舟倾覆一案!人手任其调遣,六部九卿,概不得掣肘!”
那红袍太监朝南拱手,嗓音又细又亮,像根绷紧的银弦。
话音未落,他已双手托起一方玉牌,稳稳递到王枫眼前:“王大人,圣人有旨——放手去查,纵是亲王涉事,亦不必顾忌!”
“谢圣人恩典!”
王枫双掌上迎,接下玉牌。
低头一瞧,竟是金丝嵌玉之物:正面浮雕一条腾云金龙,鳞爪分明;背面阴刻松影鹤唳,风骨清绝。
他指尖略一摩挲,便迅速收进怀中,隨即从隨身芥子囊里抽出一张千两银票,笑意温厚:“一点茶水钱,敢问公公尊讳?”
“夏守忠。”
见了银票,那张涂粉描眉的脸顿时舒展如春水,心道万喻楼果然没看走眼——这王枫,是个拎得清、下得去手的明白人。
“原来是夏公公!恕王某眼拙,竟不识真佛临门!今日初逢,日后还望公公多加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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