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朝堂之上辨正邪,律法佛义两相爭

    次日清晨,宝象国王宫深处的晨钟撞破了黎明的寂静。
    沉闷的钟声沿著层层叠叠的飞檐瓦楞传播开来,惊起了棲息在金色莲花风铃上的几只寒鸦。
    寒鸦扑棱著翅膀,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旋即又消失在宫殿深处那繚绕不散的檀香菸雾中。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
    按照宝象国以往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或是有重大国事商议,国王便会召集文武百官议事。
    然而,今日的大朝会,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大臣们入宫时,大多手持念珠,口中低诵佛號,脸上带著一种虔诚。
    可今日,三三两两的大臣却聚在廊下,压低声音交谈著什么。
    “听说了吗?昨夜那位大秦將军夜闯......”
    “嘘!休要胡言!那位殷將军可是昨夜刚救了三王子的人,若是没有他,三王子恐怕......”
    “救了又如何?国师那边怎么交代?那可是旃华菩萨座下的弟子,修为高深莫测,岂是一个凡间將军能得罪的?”
    “是啊,今日朝会,怕是......”
    窃窃私语声在廊道间迴荡,带著不安与揣测。
    谁都知道,国王虽为一国之君,可真正的权柄,却掌握在那位常年居住在金光寺的国师手中。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来自东土大秦的殷將军。
    也不知是福是祸。
    辰时三刻,鼓声再起。
    大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著龙涎香与陈旧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之內,金碧辉煌,地面铺著洁白的玉石,墙壁上绘满了极乐世界的壁画,飞天舞乐,祥云繚绕,处处透著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
    然而,今日这庄严之中,却多了一丝肃杀。
    大殿正中央,宝象国王端坐於王位之上。
    他身穿正袍,头戴皇冠,可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未曾安眠。
    此刻双手紧紧抓著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其左侧,殷郊身著玄黑战甲,镇岳剑横放在身侧,剑鞘上的纹路如同沉睡的龙鳞。
    赵黑等亲兵按刀立在殷郊身后,周身肃杀之气让满殿大臣不敢侧目。
    那些大臣们分列两旁,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一部分大臣,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宝华寺往来密切的,此刻面色阴沉,眼神闪烁,时不时看向大殿门口,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另一部分大臣,则是那些掌管实务的官员,他们低著头,神色复杂,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眾爱卿,”宝象国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却努力保持著王的威严,“今日召集诸位,乃是有重大国事宣布。”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宝象国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殷郊身上,仿佛从他身上汲取了一丝勇气。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抉择,猛地站起身来。
    “东土大秦將军奉始皇帝之命出使西土,昨日与本王深谈,大秦治下国泰民安,律法严明,为我宝象国之表率。”
    “本王思虑再三,决定尊大秦为天朝上国,请殷將军代为上奏始皇帝陛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原本安静的大殿,瞬间沸腾了。
    “什么?!”
    “尊大秦为上国?”
    “这岂不是背弃了西方教的庇护?”
    “国王陛下三思啊!”
    话音未落,十余名身穿紫色官袍的大臣立刻出列跪倒。
    他们是宝象国朝堂上的亲佛派,平日里依靠著西方教的庇护,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占据了朝堂大半江山。
    为首的上大夫王允,更是痛哭流涕,额头磕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陛下!不可啊!”王允声音悽厉,“西方教庇护我宝象国数百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如今若是背弃信仰,转投东土,便是背信弃义之举!必遭天谴,来世必墮恶道啊!”
    “是啊陛下!”另一位大臣紧隨其后,“佛门广大,慈悲为怀。若是得罪了西方教,只怕......只怕国运衰败,灾祸临门啊!”
    “陛下三思!三思啊!”
    跪倒的大臣越来越多,哭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搬出了“因果”、“轮迴”、“天谴”等大帽子,试图用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压垮国王的决心。
    在这些亲佛派大臣身后,另有十余名务实派大臣犹豫片刻,也出列附和。
    他们並非完全信奉佛教,更多的是畏惧西方教的权势。
    “陛下,”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宝象国向来尊佛,百姓心中已有信仰。若突然改弦易辙,恐遭天降灾祸,百姓亦难以接受啊。”
    “是啊,民心不可违啊。”
    “佛门神通广大,若是降罪……“
    质疑声、反对声、哭诉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著王座上的国王笼罩而去。
    宝象国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些大臣说得没错,西方教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力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撼动。
    他昨夜虽在殷郊面前立下誓言,可真正面对满朝文武的反对,面对那无形的压力,他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就在他即將动摇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却如同利剑一般,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大人说得很好。”
    殷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大殿內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身穿玄黑战甲的凡人身上的。
    殷郊迈步向前,战甲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丹陛之下,抬头看向那些跪倒的大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因果轮迴,確实存在。”殷郊淡淡道。
    亲佛派大臣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看来这位將军也不是完全不信佛,只要信佛,就好办。
    然而,殷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色骤变。
    “诸位大人,你们说背弃佛门会遭天谴,会遭灾祸。那本將就问你们,什么是灾祸?”
    他伸出手指,指向大殿之外:“是百姓吃不饱饭?是百姓穿不暖衣?还是百姓被恶人欺压却无处申冤?”
    “在本將来的路上,经过了太岁府宣抚司辖下的十二座城池。”殷郊的声音渐渐高昂,“那里没有寺庙,没有僧人,只有律法!”
    “那里的孩子,能读书识字,不用小小年纪就去寺庙做沙弥!那里的老人,能有所养,不用为了求一张平安符而卖掉最后的口粮!”
    殷郊每说一句,那些亲佛派大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殷郊冷笑道,“本將就问你们,宝象国九成土地捐赠给佛寺,百姓一年劳作七成收穫入了庙库,还要再拿出钱来供养僧人,这便是佛门的慈悲?便是你们所说的解脱?”
    “若是解脱,为何这宝象国中,百姓面黄肌瘦,寺庙却金碧辉煌?”
    “若是解脱,为何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的大臣,家里粮仓满溢,而百姓却易子而食?”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得那些大臣们头晕目眩。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戳中了不少务实派大臣的痛点。
    他们虽然依附佛门,可家里也有族人,也有百姓。
    他们並非完全不知民间疾苦,只是被佛门的大势所迫,不得不低头。
    如今殷郊將这些遮羞布狠狠扯下,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们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这......”上大夫额头冒汗,想要反驳,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尔等言来世福报,”殷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群亲佛派大臣身上,“可曾见宣抚司辖下百姓,现世便能吃饱穿暖,无需变卖儿女换香油钱?”
    “佛门告诉你们,今世受苦,来世享福。可本將告诉你们,律法保障的,是今世的安稳!是现世的公平!”
    “若连今生都活不下去,何谈来世?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何谈解脱?”
    殷郊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不是神佛高高在上的諭旨,而是人间最朴素的道理。
    那些原本动摇的务实派大臣,此刻一个个面露挣扎之色。
    他们看向国王,又看向殷郊,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渴望所取代。
    那是对於秩序,对於公平,对於能让人挺直腰杆活著的渴望。
    亲佛派大臣们脸色惨白,仍想强辩,却被殷郊懟得哑口无言。
    他们引以为傲的“因果”、“轮迴”,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国王陛下,”殷郊转向王座上的国王,“您身为一方君主,守土有责。若连百姓的性命都护不住,只知建寺修佛,这王位,坐得安稳吗?”
    宝象国王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
    殷郊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击穿了他心中最后的障碍。
    “殷將军说得对!”宝象国王声音颤抖,却越来越大,“本王错了!本王错了几十年啊!”
    他走下王座,来到殷郊面前,对著满朝文武高声宣布:“本王决定,即日起,宝象国废除所有佛门特权!所有寺庙土地收归国有!僧人必须登记造册,不服者按谋逆论处!”
    “本王愿举国归附大秦,尊大秦皇帝为共主,世代称臣、岁岁纳贡,永不叛离!”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彻底引爆了大殿內的气氛。
    亲佛派大臣们彻底慌了。
    “陛下!不可啊!”王允嘶吼著,“这是要遭天谴的!西方教不会放过我们的!”
    “是啊陛下!佛门神通广大,一人可灭一国啊!”
    “我们不能背弃佛祖啊!”
    他们哭喊著,拉扯著,试图阻止国王。
    可那些务实派大臣们,此刻却纷纷沉默了。
    他们看著那些亲佛派大臣丑態百出的样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厌恶。
    就在辩论最为激烈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锡杖顿地声。
    “咚!”
    “咚!”
    “咚!”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嘈杂瞬间消失。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殿外蔓延进来,连烛火都开始摇曳不定。
    所有大臣都停止了爭吵,惊恐地看向大殿门口。
    只见殿外廊下,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玉石地面都会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旋即又消散。
    正是宝象国国师。
    他缓步走入大殿,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那眼神如同看一群螻蚁,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与轻蔑。
    在他身后,跟著四名身穿黑金鎧甲的佛门护法,个个气息彪悍,手中提著降魔杵,煞气腾腾。
    大殿內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宝象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是长期处於威压下形成的本能恐惧。
    亲佛派大臣们却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扑倒在地。
    “国师!国师救命啊!”
    “国王被妖人迷惑了!”
    “请国师做主啊!”
    旃华国师並未看那些大臣一眼,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殷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太岁府君大驾光临,小僧有失远迎,失礼了。”
    旃华双手合十,语气恭敬,可那眼神中却毫无敬意,只有浓浓的讥讽。
    此话一出,满殿文武皆惊。
    连宝象国王都愣在原地,没想到面前的大秦將军竟然是天庭的太岁正神。
    那些亲佛派大臣更是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们原本以为殷郊只是一个依仗大秦兵威的凡间將军,可若是神佛下凡,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神权与神权之间的碰撞,是他们从未敢想像的层面。
    殷郊微微挑眉,没想到在这西牛贺洲边陲小国,竟然有人能认出自己的凡身。
    “你认得本將?”殷郊淡淡道。
    旃华国师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暗藏讥讽:“小僧乃旃华菩萨座下弟子,百年前曾有幸见过府君天顏,自然认得。”
    “只是府君如今散尽神格,投身凡胎,还敢来我西牛贺洲管閒事,是不是太过不通变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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