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难民们远去,殷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將军。”赵黑安排完后回来,“这乌鸡国的妖怪,既然敢占国自立为王,背后......?”
“呵......”殷郊冷哼出声。
“宝象国刚平,乌鸡国就出乱。这是想要拖延我们,消耗我们的兵力和信念。”
赵黑脸色有些难看道,“如果这样的话,那这西行之路,岂不是要走到猴年马月?”
“所以要速战速决。”殷郊沉眉道,“赵黑,传令下去,日落之前,务必赶到乌鸡国。”
“是!”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士兵们似乎也被刚才难民们的惨状刺激到了,一个个闷著头赶路,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厉。
......
日落时分,队伍赶到了一处山坳。
这里距离乌鸡国边境只有数十里地。
殷郊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边。
“將军。”赵黑策马靠过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过了这片林子,再走五十里就是乌鸡国地界。但这林子......有些邪性。”
殷郊收回目光,看向身后。
五千秦军列队整齐,玄甲黑旗,肃杀无声。
殷郊沉声下令道,“结成阵势,盾兵在外,矛手在內,弓手居中。慢步推进,不得奔跑,不得喧譁。”
赵黑领命,迅速传达指令。
队伍开始移动。
马蹄包裹了厚布,落在腐殖层上,没有发出声响。
只有甲片碰撞的轻微金属声,节奏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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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郊走在队伍最前方,方天画戟横在马鞍上。
自从昨夜温养法宝后,他能感觉到翻天印和画戟与他体內的气机联繫更紧密了。
队伍深入林子约莫三里。
周围的黑色树木越来越密,树干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空气中那股腥臭味加重了,不再是野兽的气息,更像是一种腐烂的香火味。
“停。”殷郊突然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
赵黑疑惑地看过来:“將军?”
“风向变了。”殷郊低声道。
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开始流动。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阴风。
风向杂乱,打著旋儿,捲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在空中盘旋,没有落下,而是悬停在半空。
紧接著,那些悬停的枯叶开始燃烧,冒出绿色的火苗。
“敌袭!”赵黑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四周的树冠突然剧烈晃动。
无数黑影从树上跃下,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
有的长著狼头,有的长著蛇身,有的乾脆就是一团黑气凝聚成的怪状物。
它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兵器,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放!”赵黑反应极快。
秦军弓手迅速上前,搭箭,拉弓,射击。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废话。
嗖嗖嗖。
箭雨升空,落下。
不少妖兵被射中,发出悽厉的惨叫,从空中跌落。
但更多的妖兵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
“结盾!”
盾兵上前,举起塔盾,连成一道铁墙。
妖兵撞在盾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骨刀砍在铁盾上,火星四溅。
“杀!”
秦军矛手从盾缝中刺出长矛,精准地捅入妖兵的咽喉或心臟。
鲜血飞溅。
妖血是黑色的,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战斗瞬间爆发。
殷郊目光扫视四周,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不止一道。
左侧树梢上,一股妖气衝天而起,腥臭扑鼻。
右侧林间,一股佛光隱隱闪烁,却透著阴冷。
“秦军果然有些门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紧接著,一个人影从树上落下,稳稳站在殷郊面前十丈处。
人身,却长著九个脑袋。
每个脑袋都是一只虫鸟的模样,喙尖爪利,瞳孔通红。
背后长著四对透明的翅膀,嗡嗡振动,搅动空气。
九头虫。
殷郊认出这个妖怪。
日后碧波潭万圣龙王的女婿,偷祭赛国舍利子的那位。
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拦路的先锋。
“有点门道又如何。”
另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缓缓走出。
他手里拿著一根枯木禪杖,杖头掛著几个骷髏头,眼眶空洞,似乎在盯著人看。
和尚面容枯槁,皮肤像是乾裂的树皮,双眼深陷,眸子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枯木罗汉。
殷郊目光微凝。
这是弥勒佛座下的弟子。
佛门和妖族联手了。
“殷郊。”枯木罗汉双手合十,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贫僧奉弥勒佛祖法旨,在此等候多时。可愿隨贫僧回山,共参大道,岂不美哉?”
殷郊冷笑一声。
“共参大道?”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向前踏出几步。
“你们佛门的大道,就是占人国土,吃人血肉,还要让人感恩戴德?”
枯木罗汉脸色不变,依旧保持著那副慈悲的模样。
“眾生皆苦。这些凡人前世造孽,今生受劫,乃是因果循环。贫僧送他们往生,是渡他们脱离苦海。”
“放屁!”
赵黑在阵中听得火起,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子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造了什么孽?要被你们这些禿驴和妖怪拿来渡劫?”
九头虫九个脑袋同时转动,看向赵黑,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这凡人血气旺盛,正好用来补补身子。”
九头虫张开嘴,九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尖啸。
音波如同实质的利刃,扫向秦军军阵。
几名盾兵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结阵!”赵黑大吼,挥刀砍翻一只扑上来的狼妖。
殷郊眼神骤冷。
他翻身下马。
双脚落地,战甲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他伸手从马侧取下木盒,手指一划,解开封禁。
盒盖弹开。
只见翻天印静静躺在里面,玄黄之气流转。
殷郊伸手握住翻天印。
入手沉重,像是握住了一座山。
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罗汉。”殷郊抬起头,目光如刀,“你说因果?”
“那本將便让你看看,什么是因果。”
他单手举起翻天印。
这法宝原本重若万钧,即便是在神仙手中,也需要法力催动才能发挥威力。
此刻殷郊以凡人之躯举起,全靠体內的人道气运和肉身力量硬撑。
手臂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要做什么?”枯木罗汉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那股玄黄之气中蕴含的恐怖威压。
“杀你。”
殷郊话音未落,手臂猛地挥动。
他没有用法力祭起法宝,而是像挥舞铁锤一样,直接將翻天印砸向九头虫。
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花哨。
九头虫冷笑一声:“一介凡人也配舞弄法宝,不知死活!”
他背后四对翅膀猛地振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想要避开。
同时,他张开九个嘴巴,喷出九道黑色的毒火。
毒火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树木瞬间化为灰烬。
殷郊不闪不避。
他脚下生根,人道气运从脚底涌入大地,大地反馈给他一股厚重的力量。
他双手握紧印柄,腰腹发力,全身的力量匯聚在这一击上。
轰!
翻天印砸在毒火上。
玄黄之气爆发,如同烈日当空。
九道毒火瞬间被砸散,余势不减,继续砸向九头虫。
九头虫不由脸色大变。
没想到这凡人竟然能发挥出如此威力。
他急忙祭出一件法宝,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著波浪纹路。
旗帜展开,一道黑色的水幕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轰隆!
翻天印砸在水幕上。
水幕剧烈震盪,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九头虫闷哼一声,九个脑袋同时仰起,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黑铁树,才勉强停下。
“怎么可能!”九头虫挣扎著站起来,九个脑袋上都带著惊恐,“你这是……?”
殷郊放下翻天印,大口喘气。
“赵黑。”殷郊头也不回。
“末將在!”
“传令,全军突击。目標,那些妖兵。一个不留。”
“是!”
赵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將军动手了,而且占了上风。
士兵们的士气瞬间高涨。
“杀!”
秦军不再防守,转为进攻。
盾兵推开盾墙,长矛手衝出阵列,追著妖兵刺杀。
妖兵本就畏惧那股玄黄之气,此刻见首领受伤,更是军心大乱。
战场上形势逆转。
枯木罗汉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
“殷郊,你散了神格,已是凡胎肉体。即便有法宝相助,又能撑多久?”
枯木罗汉抬起禪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闷响。
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被杀死的妖兵尸体突然抽搐起来,黑色的气体从尸体中飘出,匯聚到枯木罗汉的禪杖上。
骷髏头眼眶里燃起绿色的火焰。
“尸山血海,皆为我用。”
隨著枯木罗汉口中念诵咒语。
那些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变成了一具具尸兵。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再次冲向秦军。
秦军士兵砍倒一具,另一具又扑上来。
殷郊眉头紧锁。
这是佛门的邪术。
“罗汉。”殷郊转过身,盯著枯木罗汉,“你口口声声说慈悲,却用这种手段。”
枯木罗汉淡淡道,“为了佛祖大业,牺牲些许螻蚁,又何妨?”
“好一个螻蚁。”
殷郊冷笑。
他鬆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阴阳镜。
镜面冰冷,映照出枯木罗汉的身影。
“那你便看看,这是谁的因果。”
殷郊將阴阳镜的死面对准枯木罗汉。
他没有法力催动,只能依靠法宝本身的灵性。
阴阳镜微微震动,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
一道灰色的光束从镜中射出,直取枯木罗汉。
枯木罗汉脸色大变。
“阴阳镜!”
他急忙收起禪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暴涨,形成一层金色的护罩。
光束砸在护罩上。
滋啦。
像是烧红的铁块放入水中。
护罩剧烈颤抖,金色光芒迅速黯淡。
枯木罗汉闷哼一声,退后三步。
“好厉害的法宝。”枯木罗汉擦去嘴角的血跡,“可惜,你现在只是一具凡胎,若是昔年的府君在此,贫僧今日必死无疑。“
他看向殷郊流血的手臂。
“现在,你还能撑到几时。”
殷郊眉头紧皱,他確实已经有些乏力。
连续催动两件先天灵宝,凡人的经脉已经在哀鸣。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五千弟兄,是刚刚安定的宝象国,是那些跪地求援的难民。
“撑不撑得住,要试过才知道。”
殷郊深吸一口气,將阴阳镜收起,双手重新握住翻天印。
他需要速战速决。
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九头虫。”殷郊看向远处刚刚爬起来的妖怪,“你们联手,是为了拖住我?”
九头虫九个脑袋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脑袋咧嘴笑道:“拖住你又如何?等你力竭,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你们真是痴心妄想。”殷郊眼中杀机毕露。
“是不是妄想,可不是你说了算。”九头虫冷笑,“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凡人,重重有赏!”
周围的妖兵再次涌上来。
殷郊不再保留。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翻天印上。
精血渗入印身,玄黄之气瞬间变得赤红。
“滚!”
殷郊怒吼一声,再次挥动翻天印。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衝击以殷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在前面的妖兵被震得飞起,內臟破裂,落地即死。
九头虫和枯木罗汉也不得不后退避其锋芒。
尘土飞扬。
殷郊握著翻天印,大口喘息,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枯木罗汉看著殷郊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果然不行了。”
“再有一击,他必死无疑。”
九头虫也看出了端倪,九个脑袋同时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起上,解决他!”
一佛一妖,再次联手攻来。
枯木罗汉禪杖化作一道黑光,直取殷郊咽喉。
九头虫喷出九道毒火,封锁殷郊的退路。
前后夹击。
殷郊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反手握住方天画戟。
画戟上的暗红色纹路亮起,像是血管在搏动。
“人道气运,起。”
这不是法术,而是信念。
他是大秦將军,是这片土地的保护者。
身后那些士兵的呼吸声,心跳声,吶喊声,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內。
这股力量不柔和,炽热,狂暴。
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的血液。
殷郊不再感觉疲惫,反而充满力量。
“来。”
殷郊挥动画戟。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扫。
鐺!
金属碰撞声炸响。
枯木罗汉的禪杖被盪开,整个人被震退五步。
紧接著,九头虫的毒火到了。
殷郊不闪不避,画戟挥舞,形成一道屏障。
毒火撞在屏障上,被生生劈开,分流到两侧。
烧焦了周围的树木,却没有伤到殷郊分毫。
“怎么可能!”九头虫惊怒交加,“你明明已经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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