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虫的九个脑袋上表情各异,有的狰狞,有的惊恐,有的疑惑。
这殷郊哪怕有人道气运加持,肉身终究是凡胎,怎么可能连续催动数件灵宝?
“力竭?”殷郊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只要本將还在,就不容尔等奸逆猖獗。”
“装神弄鬼!”九头虫中间的主头颅怒吼一声,剩余八个头颅同时张开,喷出一道混杂著腥臭毒液的音波。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再试试我的『九幽毒煞』!”
音波未至,毒雾先临。
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化作黑灰。
殷郊眼神一凝,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不退反进,迎著毒雾冲了上去。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戟刃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吞噬著周围的毒气。
“將军!”赵黑在阵中看得真切,目眥欲裂,“盾兵!上前掩护!”
“来不及了!”
赵黑咬咬牙,手中长枪猛地顿地,大吼道:“结『血煞连横阵』!弩手准备!”
隨著赵黑的號令,原本呈圆盾防御阵型的秦军迅速变动。
五百名盾兵向前踏出一步,盾牌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
紧接著,后方的一千名矛手將长矛从盾缝中伸出,矛尖微微颤抖,竟隱隱连成一片寒光。
最关键的,是最后方的五百名弩手。
他们手中持有的,並非寻常秦弩,而是通体由黑铁木打造,弩臂上刻满了细密符文的重型弩机——破神弩。
这是大秦工造司结合墨家机关术与富含灵力的材料,专门为应对妖邪而制的杀器。
弩箭也並非寻常精铁,而是掺杂了硃砂与雷击木的破魔矢。
“血气勾连,起!”赵黑再次怒吼。
数千將士同时低吼一声,一股无形的血色气晕从他们身上蒸腾而起。
这股血气顺著阵型流动,最终匯聚在殷郊身后,仿佛一面无形的旗帜,加持在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上。
殷郊感觉到身后涌来一股暖流。
他眼中的疲惫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
“来得好!”
殷郊大喝一声,方天画戟再次横扫,將九头虫喷来的毒雾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九头虫身前三丈。
九头虫没想到这凡人速度如此之快,九个脑袋慌乱转动,想要喷吐毒液,却已被拉近了距离。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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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郊弃戟用剑。
左手依旧提著沉重的翻天印作为盾牌,右手拔出腰间的镇岳剑。
剑身无锋,却重若千钧。
噗!
镇岳剑刺入九头虫左侧第二个头颅的脖颈。
火星四溅。
九头虫的鳞片坚硬如铁,寻常兵刃难伤分毫。
但镇岳剑乃是人道皇权加持的兵刃,专破邪祟护体罡气。
剑身入肉三分,黑色的妖血喷涌而出,溅在殷郊脸上,滋滋作响。
“啊!”九头虫痛得浑身抽搐,剩下的八个头颅同时转头,想要咬向殷郊。
殷郊不躲不闪,左手翻天印猛地砸向其中一个试图偷袭的头颅。
轰!
玄黄之气爆发,那个头颅直接被砸得脑浆迸裂,歪掛在脖子上,只剩一层皮肉相连。
“好狠!”枯木罗汉在一旁看得心惊。
他原本指望九头虫拖住殷郊,自己好收拾那些秦军。
没想到这凡人將军如此悍勇,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尸兵,进攻!”枯木罗汉手中禪杖猛地一挥。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妖兵尸体,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眼眶中燃烧著绿色的鬼火,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如潮水般涌向秦军阵线。
“放!”赵黑毫不犹豫地下令。
嗡!
五百张破神弩同时击发。
弩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闷雷。
五百支破魔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撞进尸兵群中。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破魔矢上沾染的硃砂与雷击木粉末,对於阴邪之物有著极强的腐蚀性。
箭矢射入尸兵体內,立刻燃起白色的火焰,顺著伤口蔓延,瞬间將整具尸体焚烧殆尽。
一轮齐射便倒下一大片。
但枯木罗汉的邪术太过诡异。
“亡者不息,苦海无边。”枯木罗汉口中念念有词,禪杖上的骷髏头眼中绿光大盛。
那些被烧成灰烬的尸兵,灰烬中再次伸出黑色的骨爪,试图重新凝聚。
“第二轮准备!”赵黑嘶吼著,嗓子已经哑了。
弩手们动作嫻熟,脚踏弩臂,腰拉弓弦,再次上箭。
然而,尸兵的数量实在太多。
黑风林中,仿佛无穷无尽的尸体被唤醒。
“盾兵顶住!矛手刺杀!”赵黑拔出腰刀,亲自衝到了阵线最前方。
一名尸兵扑了上来,双手抓向赵黑的咽喉。
赵黑侧身避开,刀光一闪,斩断尸兵的手臂,紧接著补上一刀,將其头颅砍下。
但更多的尸兵涌了上来。
秦军將士们一个个面目狰狞,死死顶著盾牌。
有的士兵被尸兵抓伤了手臂,鲜血直流,却一声不吭,依旧死死抵住盾墙。
士兵们咬紧牙关,口中的血腥味混合著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他们知道,一旦阵型被破,身后的兄弟,都將陷入绝境。
这股不屈的意志,再次转化为无形的力量,加持在殷郊身上。
“九头虫,你的妖兵不行了。”殷郊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得愈发猖狂。
九头虫此时也是狼狈不堪。
身上多了七八道剑痕,黑色的妖血染红了羽翼。
“凡人,你这是在找死!”九头虫彻底疯了。
它不再保留,背后的四对翅膀猛地振动,身形拔高到十丈,化作本体形態。
九个头颅如同九座小山,遮蔽了天空。
“羽翼天刃!”
九头虫双翅一扇,无数根羽毛如同飞刀般射出。
这些羽毛边缘锋利如刀,且带著剧毒,覆盖面积极广,不仅锁定了殷郊,还覆盖了整个秦军军阵。
殷郊想要回防,却被九头虫剩下的八个头颅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躲不开!”殷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只能將翻天印护在身前,挡住大部分攻击,但总有漏网之鱼。
嗖嗖嗖!
数十根羽毛射入了秦军阵中。
“啊!”
几名盾兵惨叫一声,羽毛射入咽喉或眼眶,瞬间倒地,伤口处冒出黑烟,整个人迅速抽搐,眼看是不活了。
看著弟兄们倒在眼前,殷郊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你们......该死!”
殷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他不再防守。
左手翻天印猛地砸向九头虫的一个头颅,迫使对方回防。
紧接著,他右手镇岳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九头虫最中间的那个主头颅。
“雕虫小技!”九头虫张开大嘴,想要咬住飞剑。
然而,殷郊的身影却比剑更快。
他踩著虚空中的羽毛,每一步都踏出一声爆鸣,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九头虫。
“那是......”枯木罗汉瞳孔一缩。
他看到殷郊的双眼,此刻竟然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那不是神力,那是人道气运燃烧到了极致的表现。
“给我开!”
殷郊伸手抓住空中的镇岳剑,身形未停,直接撞进了九头虫的防御圈。
九头虫想要后退,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军的杀伐之气,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锁定了这片空间。
“不好!”九头虫心中大骇。
它想要飞走,却发现翅膀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殷郊已经到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噗!
剑尖刺入眼球。
冰冷的液体混合著温热的血液,溅了殷郊一脸。
“嗷!!!”
九头虫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音震得周围树木纷纷断裂。
它疯狂地扭动身体,胡乱撞击,想要將殷郊甩下来。
殷郊死死握住剑柄,整个人掛在剑上,任由身体被甩得撞击在九头虫的鳞片上。
镇岳剑再次深入寸许,九头虫的挣扎越来越弱。
终於,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殷郊隨著尸体落地,踉蹌了一下,单膝跪地。
他大口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將军!”赵黑疯了一样衝过来,扶住殷郊。
“我没事。”殷郊推开赵黑,强行站起身。
他拔出镇岳剑,甩了甩上面的黑血。
此时,战场上只剩下枯木罗汉还站著。
但他周围的尸兵,已经被秦军的破神弩清理得差不多了。
“你......”枯木罗汉看著殷郊,眼中露出一抹恐惧。
“还要打吗?”殷郊拄著剑,一步步走向枯木罗汉。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跡就多一分。
枯木罗汉握紧了禪杖,指节发白。
他很想逃。
但祖庭的法旨还在耳边迴响。
若就此退去,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殷郊,你当真要与整个西方教为敌。”枯木罗汉声音乾涩,“这人间,你护得住这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西行路上,步步杀机,你能杀多少?”
“杀一个,少一个。”殷郊淡淡道。
“好一个杀一个少一个。”枯木罗汉忽然笑了,笑容狰狞,“那就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咒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禪杖上。
禪杖上的骷髏头瞬间变得血红,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冤魂的哭嚎声响起。
“血祭!万鬼噬心!”
枯木罗汉想要引爆这片黑风林中所有的阴气,拉著殷郊和五千秦军一起陪葬。
赵黑脸色大变,“將军,快退!”
“退?”殷郊冷笑,“在我面前自爆,你问过我的翻天印了吗?”
他再次举起翻天印。
这一次,印身上不仅有著玄黄之气,还缠绕著丝丝金色的雷光。
那是人道皇权与天雷的结合。
赵黑见状,亦是转身大吼,“破神弩,三轮齐射!”
弩手们虽然手臂酸痛,但听到命令,依旧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弦。
破魔矢如同流星雨般射向枯木罗汉。
枯木罗汉正在凝聚咒法,根本无法躲避。
他只能撑起佛光护罩。
噗噗噗!
箭矢射在护罩上,虽然被挡下,但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身形一晃,咒法凝聚被打断。
“就是现在!”
殷郊动了。
他不再保留,直接將阴阳镜掏了出来。
镜面一转,死面朝外。
“照!”
一道灰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破空间,直取枯木罗汉。
枯木罗汉刚刚被弩箭干扰,护罩未稳,根本无法抵挡阴阳镜的必杀一击。
“不!”
他惊恐地大喊,想要用禪杖抵挡。
但晚了。
光束击中了他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枯木罗汉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没有出现伤口,但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这......这是......”
枯木罗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噗通。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禪杖滚落在一旁,骷髏头眼中的绿火熄灭。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贏了?
所有秦军將士都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妖王,那个能操控尸体的妖僧,就这样死了?
殷郊收起阴阳镜,身体晃了晃。
赵黑连忙扶住他。
“將军,你的脸色......”
“无妨。”殷郊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
地上躺满了妖兵和尸兵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秦军將士们虽然贏了,但个个带伤。
尤其是刚才被羽毛射中的那几个士兵,已经没了气息。
殷郊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轻轻合上他们的眼睛。
“记录在册。”殷郊声音沙哑,“战后,抚恤金加倍。他们的家人,大秦养一辈子。”
“是!”赵黑红著眼眶应道。
殷郊站起身,看向西方。
乌鸡国的方向,乌云依旧笼罩。
......
半个时辰后。
队伍再次启程。
殷郊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方天画戟横在鞍前,翻天印坠在腰间。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虽然战甲破损,脸色苍白。
但在那五千將士眼中,却比任何神佛都要高大。
“將军。”赵黑策马靠了过来,“前面就是乌鸡国。探子回报,乌鸡国都城上空,有妖气凝聚成盖,恐怕不好对付。”
“妖气成盖,看来此妖已占据了国运。”殷郊淡淡道。
“那咱们......”
殷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全军加速。今日日落前,我要在乌鸡国王宫喝酒。”
赵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好!末將这就去传令!”
队伍再次加速。
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黄尘。
黑风林被甩在身后,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尽头,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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