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透的余安,陈成將视线收回,转而落在自己的双臂上。
双臂肌肉明显酸胀刺痛,指、腕、肘、肩等关节,也皆有不適。
虽然离自身极限还有一段距离,但连续开千斤弓的消耗与压榨,却不可谓不大。
这也是他最后为什么没有射杀余安,而是动用踏雷功追杀的原因。
最终结果都一样,没必要冒著受伤的风险继续强行开弓。
另外,他方才原本可以一弹抹杀白方朔。
之所以连发四弹將之肢解<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棍,主要藏著两层心思。
一层是测试自己的极限。
四神玄身·豢神篇锤炼至今,自身体魄明显得以强化。
目前的锤炼进度还不算高,所以体魄强化的幅度,约莫只在一成左右。
而这一成,便至少能比白方朔多开三次千斤弓。
但这还不是关键。
真正拉高自身上限的,其实是养生太极的圆融特性。
消耗减低三成。
这才是陈成无需休息,並且可以比白方朔连续开千斤弓更多次的根本原因。
一念及此,陈成不由对养生太极的第三种特性產生了极大的期待。
目前,养生太极即將圆满,届时即可解锁第三特性。
有养生、圆融这两大特性珠玉在前。
第三特性,陈成怎能不期待?
而他不直接抹杀白方朔的第二层心思,是白方朔曾提到的仙骨教布局。
那很有可能威胁到九安猎庄的存亡。
因此,他想留白方朔一条狗命,看是否能问出具体细节。
只可惜,他太高估了白方朔的体魄强度。
方才在他追过来的同时,白方朔就已经气息心跳皆无,彻底断绝了生机。
没办法,只能將此事转告王鹏,让他自己多加堤防。
“呼……摸尸摸尸!”
又放鬆了片刻后,陈成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目光扫向周遭的眾多尸体,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轻浅却明晰的弧度。
他蹲下身,先在余安尸体上仔细搜索了一遍。
钱袋一个,不甚压手,似乎装了些银票,以及某种硬物。
巴掌大的棕色皮袋一个,这倒是很沉。陈成捏了捏,感觉袋內之物皆是硬块,手感颇为熟悉,便稍微拉开袋口嗅了嗅。
果然没错……
陈成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些。
接著是褚彪的尸体。
钱袋一个,乾乾瘪瘪的,毕竟是出来干脏活儿的,没必要带多少钱。
三指长宽的小木匣一个,陈成拿起来晃了晃,匣內传来叮叮噹噹的脆响,应是一匣暗器。
几乎一模一样的皮袋一个,重量稍轻一点,但也大差不差。
掂了掂这个皮袋,陈成嘴角的笑,更难压了。
最后是白方朔的尸体。
陈成走过去蹲下,又再確认了一遍,白方朔確实已经死透。
隨即,陈成迅速搜索。
只找到一本贴身携带的书籍,封面上书四字《射经·总诀》。
陈成將之拿起,先轻嗅了一下,並无异味,不必担心被人循著气味找到,接著又將其前后封面,按在地上用力搓烂,抖了抖尘土,这才放心揣入怀中。
至於白方朔身上,为什么没有其它东西,陈成心里早已有数。
立刻起身,去搜那几个隨从的身。
果然。
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个锦缎材质、鼓鼓囊囊的钱袋。
又从另一人身上找到一个白色皮袋,里面的东西和前两个皮袋一样,但明显更多、更沉。
陈成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什么掛职、什么资助、什么军功武勛……哪有这来得快?
紧接著。
陈成又迅速清理了周围的其他尸体,收穫多是钱袋,里面的碎银铜板全抖出来,装在一处,约莫也就百十两上下。
此外,几个悍匪头目身上,还搜出来一些诸如飞针,甩鏢,袖里刺,飞蝗石之类的暗器。
陈成从一具尸体上,扯了件斗篷下来,全部打包带走。
“阿成!”
这头正在打包,远处忽地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陈成略一抬眸。
就见王闯和祝亢朝这边跑了过来。
二人身上皆有血跡,但从跑动的姿態和速度看,都没受伤。
跑得很快,眨眼便到了近前。
“阿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大伯呢?阿成你……你这是……”
王闯话到一半,目光不由落在陈成正忙活的事情上。
“你在摸尸?”
“咳。”
旁边,祝亢沉沉咳了一声:
“什么摸尸?这是在生命的终点,陈兄弟帮他们卸下多余的行李……”
王闯闻言一怔,又学到了。
陈成倒是没什么波澜,平静道:“他们身上或许留有重要线索,我不得不仔细查看。”
“咳。”
祝亢又咳了一声,差点没绷住,这小子,道行也不浅!
“阿成,咱们的救兵呢?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王闯扫视著周围满地的死尸,神色无比激动。
但渐渐的,他的眼中开始流露出诧异之色。
因为他压根没看到半个救兵的影子。
以他猎手的眼光,甚至没看到任何中小规模的战斗痕跡。
“阿成!难道……这些……全……全是你一人所为?”
王闯双眼猛地瞪大,说话时,舌头都打结。
祝亢立刻迈开脚步,迅速巡视一圈。
回来时。
他脸上血色褪尽,双眼圆瞪,瞳孔却明显瑟缩著,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是陈兄弟的银弹……杀……杀光了这里所有敌人!
白方朔!褚彪!还有好几个草头山头目!全是陈兄弟一人射杀的!”
“射……射杀!?白方朔和褚彪!?”
王闯闻言,瞳孔巨震,双腿都软了一瞬。
“白方朔贵为苍应猎庄少庄主,又是昭城数得著的顶尖暗劲射手……山林是他的主场,射术是他的看家绝活……他被……被阿成射杀了!?”
“还有那褚彪,绿林道上的大悍匪头子,草头山的大当家……都尉府几次剿匪,都是奔著他去的,最后皆无功而返……他,他竟也折在了阿成手上!?”
王闯说著,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反覆確认祝亢的神色,再到最后彻底相信,惊骇到浑身都在发颤。
一时之间,王闯和祝亢看向陈成的眼神,全都变了。
他们都知道陈成是远胜同龄同阶的少年天才,可他们从来没想过,陈成竟有如此恐怖的实战杀伐能力。
换个角度看,如果陈成是敌人,此刻九安眾人只怕已经全部死绝。
还好!
还好陈成是自己人!
庄主王鹏当初在陈成微末时的慷慨资助,绝对是慧眼识珠!绝对是最最英明的决定!
“说来可笑……我原以为是有援军杀到……”
祝亢定了定神,由衷感嘆道:
“哪成想,竟是陈兄弟你……一人成军!”
他又顿了顿,忽地抱拳躬身,纳头便拜:
“陈兄弟力挽狂澜!救下我整个九安猎庄!祝某感佩之至!感激之至!请受祝某一拜!”
此言一出。
王闯立刻有样学样,便要拱手下拜。
陈成將他扶住,沉声说道:
“咱们之间何须客气?况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陈成话没说完,祝亢和王闯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感激的话可以日后再说,眼下,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另一边。
王鹏依旧躺在原地。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每一次喘息,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重,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口气榨乾。
沉闷的心跳声如鼓点一般,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下,显得异常清晰,一下一下,越来越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远处,云霜翎同样平躺著,上方繁密交错的枝椏和遮天蔽日的积雪,在她空洞的美眸中凝成一片惨白。
喊杀声已经彻底消失。
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也许是半炷香前,也许更久。
在这片寂静的老林里,时间变得模糊,每一息都被拉得极长。
尤其对王鹏和云霜翎来说,简直度息如年。
原本有喊杀声和骚乱声时,至少证明陈成还活著,他们还有希望。
可现在,一切都归於死寂。
这意味著,那个替他们孤身犯险的少年,此刻很可能已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倒下,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敌人很快就会衝过来……
对云霜翎而言,有些下场,甚至比死亡更让她绝望。
她已不敢深想。
可那些念头却像藤蔓一样,不受控制地绞缠著她的心神,不断滋生、疯涨。
耳边只剩下王鹏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是在替她数著凌辱与灾难降临的倒计时。
她想自我了断,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嗒。”
远处,忽地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云霜翎瞳孔骤然紧缩,绝望几乎凝为实质,从她眼眸深处溢出。
王鹏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瑟缩著,用尽全力转向声音传来处,未知的恐惧,几乎要碾碎他的心神,令他当场崩溃。
就在这时……
“伯父——!!”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便是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闯……陈,陈兄弟……”
王鹏躺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两道身披白色斗篷的身影,在幽暗的林间尤为显眼,几次飞掠跨越,便已来到近前。
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一生錚錚铁骨、在刀尖上滚了几十年的王鹏,眼眶骤然泛红。
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一生錚錚铁骨、在刀尖上滚了几十年的王鹏,眼眶骤然泛红。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著转。
“陈兄……陈兄是你吗陈兄?”
云霜翎努力想看过去,只是她躺的角度不对,眼眸再怎么用力,也没能看到陈成的衣角。
直到陈成缓缓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她才终於看清楚。
这正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一直縈绕在她心头的那个少年。
这一瞬间。
她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极致绝望的阴霾,都仿佛被一束神光彻底照破。
所有的委屈、愧疚、恐惧,也终於得以一扫而空。
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那双精致无比的美眸,定定地望著陈成,眼眶微红,琼鼻发酸。
隨后。
王闯背起王鹏。
陈成看了眼云霜翎,背吧……不大合適,最后还是將她抱了起来。
四人一边往外走,王闯一边把情况迅速说了一遍。
“什么!?都……都杀了!?”
王鹏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颤声惊呼道: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陈兄弟!英雄少年!后生可畏啊!
杀一个苍应白方朔已经够解气了!居然连草头山褚彪都宰了!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真可谓侠之大者!”
与王鹏的情绪外放不同。
云霜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靠在陈成怀里,默默抬眸,重新审视这位少年。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頜,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耳廓,还有睫毛上不知何时又凝起的细碎冰晶。
就在不久前,她和王鹏都认为陈成此行孤身犯险,只怕是凶多吉少。
现在回头再看,敌人比她和王鹏预想中更强大。
可陈成呢?
不仅毫髮无伤,而且將敌人的核心力量全部歼灭。
这才有了后续王闯、祝亢率眾追逃,彻底团灭敌人的结果。
用她们北境战地的话来讲,陈成便是那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无匹驍將。
而且,这一战还是连取敌方两员上將。
一念及此,她看向陈成的目光中,明显浮出些许不一样的温度。
“还有个事,我刚刚没说。”
陈成压低声音道:
“白家不仅勾结了草头山,还与仙骨教联手布局,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那个被我踢死的光头,名叫余安,是仙骨教的什么坛主,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道:
“他们似乎想要攻下九安猎庄作为据点,王庄主务必要多加提防。”
“仙骨教?”
王鹏神色一愣,明显有些陌生。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云霜翎,忽然开了口:
“那是北境的一个邪教,好几支叛军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叛军?对上了!”
陈成目光一凝,心中疑惑瞬间理清:
“白家暗中勾结富昌商行,就是想往北边运送军械!也就是说……”
“白家,仙骨教,叛军,三者已有密切勾连,所图甚巨!”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不止是惊讶於这件事背后隱藏的巨雷。
更是惊讶於陈成此战,连取的不是两员上將,而是三员!
关键是,陈成他还毫髮无伤!
王鹏和王闯並不了解仙骨教坛主的实力,但云霜翎却再清楚不过,美眸深处,惊讶之色更甚!
“陈兄弟放心,此事我定会留心提防……”
王鹏想了想,沉声说道:
“我现在有些担心的是,此战过后,陈兄弟你可能会遭到他们的报復……”
陈成点点头,却没接话。
这一层威胁,他自己早已想到,只是並没有太好的办法去解决。
“陈兄……此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云霜翎抿了抿那两点娇润纤薄的唇瓣,低声说道:
“只不过,你可能要失去一些东西……”
“无妨。”
陈成眼前一亮,道:
“我这人只求稳妥,但凡能让我远离危险,不被报復,失去一些身外之物,並不打紧。”
“好,那就交给我吧。”
云霜翎浅浅一笑,似已胸有成竹。
……
转眼已是三日过去。
午后。
陈成照旧在浴房浸泡提升自身毒抗的药浴,深褐色的汤药没过胸口,热气蒸腾。
往常浸泡时,他会同时锤炼四神玄身,今日却没有。
他浸在水下的右手缓缓抬起,湿淋淋的指尖探出水面。
屈指。
连弹。
下一瞬,四声极轻的破空,几乎叠在一处发出。
四滴水珠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四道几不可见的细线,直直砸向一丈之外的墙壁。
墙壁正中,四团湿痕同时洇开。
而在那四处湿痕的正中,墙体表面多了四个小小的凹痕,极浅,却清晰可见。
將这四点凹痕,纵横相连,便是一个端端正正、分毫不差的正方形。
若再將纵线与横线延长,便是一个规整的井字。
这便是《射经·总诀》中记载的一种射术,名唤“井仪”。
持弓欲固,开弓欲满。
可於瞬息间连发四矢,落点呈“井”字格。
据书中所述,圆碟飞掷,於百步开外四矢连发中靶,四矢呈井字格,而圆盘定於当间,则为井仪圆满。
其所锤炼的,正是“稳”“准”二字。
陈成收回手,靠回浴桶边缘,目光仍停在那四个凹痕上。
蒸腾的热气在眼前浮动,心神深处亦有文字浮现。
【射经·总诀】:入门(13\/300),特性(无)
“刚入门……稳定性还是差了点,尝试好几次,才能成功一次……”
陈成默默嘆了口气:
“不过,这门技艺还是先放一放吧……等三个月后,庞老举荐宗派的事情敲定再说……
眼下时间宝贵,必须集中在锤炼四神玄身、筑基太极和踏雷功上。”
片刻后。
陈成穿戴整齐,走出浴房时,特地掂了掂怀里的钱袋。
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非常踏实。
思绪不由得飘到三天前。
那一波大丰收,绝对称得上是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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