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起来了。
“就是那个二十岁的?”
“文思豆腐?现在还有人做这道菜?”
林晓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
他把第一盒豆腐拆开,放在砧板上。
练手的那盒。
第831章 一碗豆腐丝,把全场看傻了
第一盒豆腐是练手用的,但他不能让別人看出来。
所有人都在看。
刀刃落下去的第一下,他就进入了状態。
先片。
豆腐横放,刀身几乎贴著砧板,一片一片往上揭。
每一片的厚度控制在一毫米左右,薄到透光。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片完,码齐,竖刀切丝。
这一步最考验手稳。刀尖不能离开砧板,每一刀下去的间距必须和片的厚度一致。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得匀。
林晓的手很稳。
切完最后一刀,他把砧板上的豆腐丝拨进清水碗里。
丝入水的瞬间,自然散开。
练手结束。
他没做水中开花,直接把这碗丝端到一边。
“怎么不做了?”有人在迴廊上小声问。
旁边的人回:“可能在试刀吧。”
林晓没理会,拆开第二盒豆腐。
正式的。
这一次,他调整了呼吸节奏。
片豆腐的时候,刀速比刚才慢了一点,但每一片的厚度更均匀。
这不是保守,是88%掌握度带来的手感,让他能精確控制每一刀的深浅。
系统给他的不是肌肉记忆,是对这道菜最核心的理解——力道、角度、节奏,三者缺一不可。
片完。
三十二片。
他数过。
码齐,切丝。
这一次切丝的速度明显比练手那次快,刀和砧板之间发出密集的、均匀的篤篤声。
前排一个评委站了起来。
“等等——”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探著脖子看砧板,“这丝的粗细……”
话没说完,林晓已经切完了。
他拿起一口大碗,注入清水。
水面平静。
豆腐丝分两批。
第一批,三分之二,轻轻拨入水中。丝落水面,缓缓沉入,自然舒展。
第二批,三分之一,铺在上层。
筷子。
他右手持筷,悬在水面上方。
全场安静下来。
不知道谁把背景音乐关掉了,天井里只剩下远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第一下。
筷尖点水,轻得几乎看不到波纹。但水下的短丝开始游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向四周均匀扩散。
林晓没有立刻点第二下。
他在等。
一秒。
一秒半。
外层丝完全舒展到位,在水中定格。
第二下。
筷尖再次入水,这次的位置比第一次深了两毫米。內层长丝从中心向外推开,精准穿过外层丝的间隙。
两层豆腐丝在水中交错、展开、绽放。
外疏內密,层层叠叠,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碗底盛开。
没人说话。
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前排那个站起来的评委拍了一下桌子:“好!”
这一声像是信號,四周的议论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刀工什么水平?那丝也太细了吧?”
“二十岁?你確定?”
“文思豆腐我吃过不少,水中开花是第一次亲眼见。”
林晓没管这些声音。
他把保温桶打开,用勺子舀出汤。
汤已经不烫了,保温桶维持在七十度左右,刚好是入口的温度。他用细纱布又过了一遍,確保汤里没有任何杂质。
乾贝鸡汤火腿汤,清澈透亮,带著浅琥珀色。
他把汤沿著碗壁缓缓注入。
汤麵漫过豆腐丝的瞬间,那朵“花”轻轻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散。丝和丝之间的结构稳稳地托住了,汤从间隙中渗透进去,將每一根丝都浸润。
最后,他用小勺撇去汤麵上极少的浮沫,撒了两粒枸杞点缀。
成了。
一碗文思豆腐,端端正正放在檯面上。
从开始切到最后浇汤,总共用了十八分钟。
主持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招呼评委和来宾上前品鑑。
评委席上坐了五个人。方建国是其中之一,但他没有第一个动筷子,而是让给了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姓周,苏州烹飪协会的副会长,做了四十多年淮扬菜。
周会长端起碗,先看。
看了大概十秒钟,放下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停住了。
旁边的人问:“周老,怎么样?”
周会长没回答,又舀了一勺,这次连汤带丝一起送进嘴里。
然后他把碗放下,转头看向林晓。
“汤底是什么吊的?”
林晓回答:“老母鸡、猪棒骨、如皋火腿、乾贝。”
“乾贝?”周会长点了点头,“难怪收尾有回甘。这个配方讲究。”
他又转向其他评委:“你们尝尝。”
五个评委轮流尝了一遍。
方建国是最后一个。他喝完汤,夹了一筷子豆腐丝,放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比我想的好。”方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第二个评委——那个之前站起来看刀工的中年人——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林晓看向他。
“你这个丝,大概多细?”
“一毫米左右。”
“不对,”那人摇头,“我刚才看了,比一毫米细。你用的什么豆腐?”
“普通內酯豆腐,超市买的。”
全场又安静了一下。
內酯豆腐含水量高,质地软,极难成丝。大部分做文思豆腐的厨师会选择北豆腐或者专门定製的嫩豆腐,硬度適中,好控制。
用內酯豆腐做到这个程度,刀工得精准到什么地步?
那个之前上下打量林晓的胖子这时候挤到前面来了。
“我尝尝。”
没人拦他。
胖子端起碗,先喝了口汤,咂了咂嘴。然后夹了一大筷子丝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住。
“这丝入口就化,”胖子抬起头,“你確定你二十岁?”
林晓觉得这个问题今天被问了至少三遍。
“確定。身份证可以给你看。”
胖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林晓的胳膊:“有意思,有意思。”
品鑑环节结束,主持人请林晓回到台后。
四周的议论声一直没停。迴廊上有人举著手机在拍照,还有两个扛著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那碗已经见底的文思豆腐。
林晓坐回自己的位子,手心全是汗。
88%的掌握度,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可能是因为紧张,肾上腺素分泌让他的注意力格外集中,反而把那12%的不確定给压住了。
他端起檯面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手还有点抖。
手机震了一下。
郑凯发来消息:“怎么样了?死了没?”
林晓回:“还活著。刚做完。”
“牛不牛?”
“等下再说。”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因为主持人已经在叫下一个名字了。
“第十二位——陆远征师傅,大煮乾丝。”
全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的议论声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期待。
陆远征从台后走出来,站到操作台前。
他的檯面上,那口铜锅已经咕嘟了快两个小时。锅盖一揭,蒸汽翻涌而出,整个天井都被那股浓烈的火腿香气笼罩。
二十年陈金华火腿的味道,和林晓的三年陈如皋火腿,確实不在一个层次。
林晓闻到了。
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
陆远征拿起一块白干,放在砧板上。大煮乾丝用的不是豆腐,是豆腐乾——白色的方干,质地比豆腐硬得多,也更適合切丝。
他开始片。
第一刀下去,林晓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裤缝。
快。
不是一般的快。
陆远征的刀速大概是林晓的两倍,但每一片的厚度却稳定得惊人。片完之后码齐切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都带著固定的节奏。
做了三十年灶台的人,刀就是手的延伸。
乾丝切好,焯水,过凉,再焯,再过凉。反覆三次,去豆腥。
然后下锅。
乾丝入汤的瞬间,锅里的汤色肉眼可见地变浅了一点——乾丝在吸汤。
陆远征往锅里加了几片笋,几根豆芽,几粒虾仁,盖上锅盖,中火煮。
十五分钟后,揭盖。
那股香气再次涌出来的时候,比之前更猛。火腿汤的醇厚被乾丝完全吸收又释放出来,混著笋的清香和虾仁的鲜甜。
陆远征把乾丝捞进碗里,浇上原汤,摆盘。
一碗大煮乾丝,朴素,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但那碗汤的顏色——深琥珀,近乎透明,油花极细——看一眼就知道,这锅汤的底子有多厚。
评委们上前品鑑。
周会长第一个喝汤。
这一次,他直接闭上了眼。
半晌,睁开。
“二十年陈。”周会长放下碗,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远征,你这锅汤,捨得啊。”
陆远征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其他评委尝过之后,表情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没人开口说话。
那种沉默,和刚才品鑑文思豆腐时的沉默不同。
刚才是惊讶。
这一次是沉默本身就是评价。
林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汤底的差距,確实存在。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周会长喝他的汤时,问了配方;喝陆远征的汤时,只说了三个字。
问配方,说明有值得探討的地方。
只说三个字,说明没什么可问的,好就是好。
他正想著,手机又震了。
陆远徵发来的私信。
“林师傅,你那碗汤里加了乾贝?”
林晓回:“对。”
对面打字很快:“聪明。三年陈的火腿底子薄,用乾贝提鲜度,配方思路很老到。”
停顿了几秒,又来一条。
“但你的豆腐丝,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林晓还没来得及回復,第三条消息弹出来。
“交流会结束之后,能不能单独聊聊?我有个事想跟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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