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荀采有孕
“益德,勇是好事。”他望著张飞,眼神深,“但往后。。。不止要勇,更要谋。”
张飞似懂非懂,但点头:“大哥说啥就是啥!”
风大了,捲起城楼上的积雪,扑在人脸上,针扎似的疼。
刘备转身下城。
关羽跟在后面,下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云层压得更低了。
腊月二十四,清晨。
荀采是被一阵噁心憋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纸泛著青灰色。胃里翻搅著,一股酸水涌到喉咙□。她捂住嘴,掀被下床,鞋也来不及穿,赤脚衝到门外,趴在廊檐下乾呕。
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侍女小荷慌慌张张跟出来,给她披衣:“夫人!怎么了?我去叫医工。。。”
“別。”荀采拉住她,手冰凉,“別声张。”
她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手按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的,但感觉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热烘烘的。
月事迟了半月了。
她心里早就有数,但不敢確定。现在这晨吐一来,八成了。
小荷扶她回屋,端来温水漱口。荀采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神有些恍惚。
孩子。
她和刘备的孩子。
成婚快两年了,同床共枕,耳鬢廝磨。刘备待她好,是真的好,不是敷衍。
夜里她咳嗽一声,他会惊醒,给她披衣倒水。政务再忙,每日总要抽空陪她说说话,问问她读了什么书,想了什么事。
她知道他想要孩子。不是为传宗接代,是为有个家。刘备早年丧父,对家有种执念。他常说:“等咱们有了孩子,教他读书习武,看他长大成人。”
现在,真有了。
荀采低头,手轻轻按在腹上。
这里头,有个小生命在长。
午时,刘备回府用饭。
饭菜摆好了,三菜一汤:燉羊肉、炒菘菜、醃蕨菜,汤是鱼汤,奶白色的。
荀采坐在他对面,只舀了半碗粥,小口小口喝。
刘备看她:“不舒服?”
荀采筷子停了。
她抬头,看刘备。刘备也看著她,眼神关切。
“夫君。。。”她声音细,耳根红了,“我月事。。。迟了半月。”
刘备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著荀采,看了好几息。眼神从疑惑,到恍然,到震惊,再到狂喜。像一锅水烧开,咕嘟咕嘟冒泡。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荀采身边,蹲下。
“真。。。真的?”他声音有点哑。
荀采点头,眼眶忽然湿了。
刘备一把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荀采感觉到他身子在微微发抖,胸膛起伏得厉害。
“好————”他喃喃,“好。”
抱了很久,他才鬆开,手抚上荀采的小腹,动作轻得像碰羽毛。
“多大了?”他问。
“医工说,一个多月。”荀采抹了抹眼角,“脉象滑利,胎体强健。”
刘备又抱了她一下,这次轻了些。
“从今日起,好好养著。”他起身,朝外喊,“小荷!”
小荷跑进来。
“去,告诉厨房,夫人往后膳食单独做,要精细,要温补。再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做產房。”刘备语速快,“还有,府里门槛高的,都垫平。庭院雪扫乾净,不许结冰。”
小荷连连应声,跑出去了。
刘备坐回荀采身边,握住她的手。
“采儿,”他看著她眼睛,“谢谢你。”
荀采笑了,眼泪掉下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下午,杜袭第一个登门。
马车直接驶进府门,卸下十匹蜀锦。都是上等的益州锦,花色繁复,在阴天里也流光溢彩。还有两口檀木箱子,打开,里头金饼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一片。
“一点心意,”杜袭拱手,“给夫人补身子。”
接著王淳来了,带著四个家丁,抬著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珊瑚枝权舒展,顏色赤红如血,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南海商队刚到的稀罕物,”王淳笑,“摆屋里,喜庆。”
杨松送来一对玉如意,羊脂白的,雕著云纹。陈伦送来两支百年山参,须子长得像老翁的鬍子。
贺礼堆了半间厢房。
刘备站在廊下看简雍造册,一件件登记。
“蜀锦十匹,金饼二百,珊瑚一株,玉如意一对,山参两支。。。”简雍拨著算盘,珠子啪响。
刘备接过单子看了看。
“锦缎入库,將来赏功。金饼充军餉。珊瑚玉器。。。留著,以后赏人。”刘备顿了顿,“山参给荀采留著。”
简雍记下,笔尖顿了顿。
“大哥,”他低声,“苏固那边。。。还没动静。”
“他会来的。”刘备说。
当夜,米仓道。
地上积的雪被风颳起来,混著沙土,打在脸上生疼。米仓道的山路结了冰,马蹄踏上去,嘎吱嘎吱响,一步一滑。
牵招带著二十亲兵,天擦黑时到的废弃驛站。
驛站是老黄年间的,塌了半边。土坯墙被风蚀得坑坑洼洼,门板早没了,剩下个黑窟窿的门口,像张缺牙的嘴。院子里积著没过脚踝的雪,枯草从雪里支棱出来,黄黑相间。
“头儿,”一个亲兵勒住马,压低声音,“有光。”
牵招抬手,身后二十骑同时停住。
他眯眼看向驛站。塌掉的那半边黑默的,但完好的那半边,破窗欞里透出一点昏黄,不是月光,是火光,跳动的,还有人影晃。
这个时辰,这个天气,在这种地方。
“下马。”牵招说。
二十人悄无声息地落地,马韁拴在道旁枯树上。马蹄用厚布包了,踩雪上只有闷响。牵招打了个手势,十人绕后,十人跟他从正面摸过去。
雪很厚,踩下去陷到小腿。牵招走得慢,腰刀抽出半寸,刀鞘压在腿上,免得磕出声。风从山埡口灌进来,呜呜响,盖住了脚步声。
离驛站还有二十步时,里头传来说话声。
“。。。这鬼天气,还得走几天?”
“快了,出了米仓道,上庸那边有人接。”
声音粗嘎,带著荆楚口音。
牵招伏在雪堆后,透过破窗缝往里看。
里头生了堆火,柴湿,烟大,熏得墙壁黑乎乎的。五个人围火坐著,都是粗布短褐,外头裹著皮裘。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眉骨有道疤,正拿树枝拨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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