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脑子里“突突突”地跳出无数个应用场景——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核反应堆压力容器、深海潜艇耐压壳体……
我说呢!怎么隨便发现一块儿废料,就是超硬材料呢!
他猛地拽住赵明的袖子,凑到他耳边。
“老赵,你听见了吗?完美排序!零缺陷金属!
这帮矮人手里攥著的东西,够咱们材料学界吃一百年的!”
赵明使劲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穆拉丁啃完一条兽腿,拿桌上的粗麻布擦了擦手,打了个饱嗝。
“不过嘛——”他瞥了一眼陈斌,“你们陈老师上午讲的那些东西,也给了我们不少启发。”
陈斌正低著头髮呆,被穆拉丁一点名,嚇得一激灵。
“啊?我……我讲的那些就是基础知识,不值一提……”
“你谦虚什么!”穆拉丁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铜盘跳了一下,“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来都是靠经验和手感在锻造。
什么力学、热力学、金属结构,这些词我听都没听过。
可你那么一讲,好多以前说不清楚的东西,突然就通了!”
他转头看向红鼻子长老。
“格拉姆!你下午是不是把锻造台的支点改了?”
红鼻子长老“噌”地站起来,脸红得跟他的鼻子一个色。
“改了改了!穆拉丁陛下!真他娘的管用!
原来砸那块千锻钢板要七百锤,改完支点位置之后,四百锤就透了!
省了將近一半的力气!一模一样的效果!”
独眼长老也跟著拍桌子。
“还有我的高炉!风箱改了双向进气,收窄口子之后,炉温直接拔高了两成!
跟陈老师说的分毫不差!以前我烧那块混铁矿,要烧三天三夜才能化开。今天下午试了一炉,一天半就化透了!”
大厅里顿时炸了锅。
矮人长老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全在报告自己下午的实验结果。
“我把那个弹力公式用在弩炮弹簧上了!射程远了六十步!”
“热胀冷缩那个公式!我拿来算铸模的收缩余量,铸出来的齿轮严丝合缝!以前全靠蒙!”
钱卫东和赵明面面相覷。
这帮矮人的执行力……
上午刚听完课,下午就把理论全部转化成实践了?
钱卫东活了六十多年,带过无数研究生和博士后。
別说下午出成果了,有些学生论文开题报告都能拖半年。
穆拉丁看著底下吵成一团的长老们,摸著鬍子笑。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著钱卫东。
“钱老头。你们人类有一套把经验变成文字和公式的本事,这是我们矮人没有的。
我们这些老傢伙,打了几百年的铁,手上的功夫是有了,可肚子里的道理,一直是糊里糊涂的。”
穆拉丁举起重新斟满的石杯。
“陈老师的课讲得好。人也学得用心。”
钱卫东端起保温杯,和穆拉丁碰了一下。
杯身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一个是铁,一个是不锈钢。
“穆拉丁陛下客气了。”钱卫东笑著摇头,
“你们矮人的锻造体系,才是真正的宝藏。
我们那些公式和理论,说白了就是把你们已经在做的事情,换了一种表述方式。”
“哈哈!”穆拉丁笑得桌子直颤,“所以说嘛,就该多交流交流!你们出嘴,我们出手,天下无敌!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明在旁边“哎”了一声。
“穆拉丁陛下,说到这个——咱们那个陈老师,学得用心是怎么个用心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故意往金锤那边瞟了一下。
穆拉丁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用心啊,那可太用心了。”他伸出大拇指,衝著陈斌的方向一指,
“今天下午,我这个亲传弟子带他去工坊实训,他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三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跟从矿洞里刨出来的一样。”
钱卫东抿了口茶,嘴角弯了。
赵明更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亲传弟子亲自带?”赵明嘖嘖两声,“穆拉丁陛下,您这待遇给得可够高的。
金锤殿下可是铁炉堡的天才,让她手把手教一个连锤子都抡不动的人类——”
“谁说他抡不动锤子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穆拉丁左边炸了出来。
金锤“砰”地把啃了一半的龙排骨拍在桌上,油花溅了穆拉丁一鬍子。
“他今天挥了五十锤!一锤都没少!”
大厅突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三百多个矮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金锤。
再扭头看向陈斌。
再扭头看向金锤。
金锤突然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了,耳尖“唰”地红了一截。
她猛地抓起石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泡沫糊了半张脸。
穆拉丁不动声色地拿桌上的粗麻布擦了擦鬍子上的油花,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耳根子。
赵明“咳”了一声,拿拳头挡著嘴。
钱卫东使劲搅动保温杯里的茶叶。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眼,被金锤瞥到了。
“看什么看!”金锤瞪过去,“他是我的学生!
我盯著他练锤怎么了!你们人类的师父不管学生的吗!”
“管管管,当然管。”赵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金锤殿下教学严谨,我们非常放心。非——常——放心。”
钱卫东用保温杯挡著脸,肩膀在抖。
金锤总觉得这俩老头话里有话,却又挑不出毛病。
她恨恨地咬了一口龙排骨,骨头“嘎嘣”碎了一截,跟嚼饼乾似的。
而此时此刻。
身为话题中心的陈斌。
完全没听见这些对话。
他右手端著早就凉透的啤酒,左手的食指在桌面的油渍上画来画去。
画的是那个凛冬纹。
同心圆,波浪线,嵌套结构。
源能从外围的三角吸能口进入,经过阻流弯道减速压缩,最终在中心的释放区转化为冷能。
吸能。阻流。释放。
电源。电阻。负载。
陈斌的食指停在一处转折的位置。
不对。
如果纯粹把符文等价为电路,那凛冬纹的能量转换效率不可能这么高。
一个简单的纯电阻电路,最多把电能转化成热能。可凛冬纹是反过来的——它在製冷。
这意味著符文系统的能量转换,不遵循地球物理学里“高品质能量向低品质能量单向转化”的铁律。
它能逆转。
怎么逆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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