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元穴。”华老盯著她。
“好胀……”李芸的脸开始泛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根。
“像岔气了。跑步跑到最后那种岔气,但更严重。堵在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的手按在了小腹上。
“难受吗?”
“……能……忍。”
华老没有催。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三十秒。六十秒。九十秒。一百秒。一百二十秒。
赵刚用了九十一秒过的关元。李芸在第一百二十秒的时候,还卡著。
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白。汗从鬢角流下来,顺著下巴滴在裤腿上。
玄净大师走近了一步。
“姑娘,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想……赶紧过去。”
“別急著过。”玄净大师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老衲说。不要拿意念去推它。你越推,它越堵。源能不是你的敌人。你得把它当朋友。”
“朋友?”
“对。你们年轻人约朋友吃饭,朋友来晚了,你不会一直催吧?
你会等。喝杯奶茶,刷会儿手机,该干嘛干嘛。它到了,自然就到了。”
李芸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她不想事了。把脑子放空。
什么关元穴什么源能什么经脉,爱通不通。老娘先歇会儿。
她想到了一千五百米。
到了最后两百米,教练从来不让她衝刺。教练说——“最后两百米,谁先急谁先死。
你放下来,用惯性跑。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聪明,它知道怎么到终点。”
放下来。
用惯性跑。
第一百四十七秒。
“啊——”
李芸轻呼了一声。
不是疼。是通了。
那股堵在小腹的热流突然散开了。
不是一下子衝过去的,是散开了——像一杯热水倒进了凉水里,慢慢地、温和地、混成了一体。
“过了?”华老的声音急了。
李芸没回答。她在感受。
热流继续往上走。慢,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不像赵刚那种硬撞硬开的路子。
也不像张玄真那种沿著旧路直流的顺畅。李芸的源能走法,是一种华老从来没见过的方式。
渗透。
源能不是在经脉里“跑”,而是在经脉壁上“渗”。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把休眠的经脉从外到內、一层一层地泡开。
速度极慢。但覆盖面极广。
“怪了。”华老盯著检测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清虚道长凑过来。
“你看这个。”华老指著平板上的一组波形图。
“她的源能走的不是標准的任脉路线。有分支。源能在主经脉行进的同时,有一部分分流到了旁边的络脉里。”
“络脉?”
“对。正常来说,开光仪式只打通十二正经和任督二脉。络脉是后面修炼的时候慢慢拓展的。她还没出新手村呢,络脉就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清虚道长盯著波形图看了好一会儿。
“中长跑。”
“嗯?”
“中长跑运动员的心肺功能和血液循环系统比普通人强几个档次。
微循环发达。她身体里的毛细血管系统比一般人密得多。”
清虚道长摸了摸下巴,“经络系统跟血管系统不完全重合,但有相关性。
她的微循环越发达,络脉对源能的响应就越敏感。”
华老看了他一眼。
这老道士,关键时刻脑子还是转得快。
法阵里,李芸的进程在继续。
气海。神闕。膻中。天突。
每一个穴位都比赵刚多花了几十秒。
但没有赵刚那种痛苦的硬撞。李芸的穴位是被“泡开”的——源能渗到穴位周围,浸润、软化,然后自然地流过去。
过程漫长,但平稳。
“第三档。”
“第四档。”
光在变。蓝变成天蓝,天蓝变成白。
但李芸没有张玄真那种衣袍猎猎、白光笼身的壮观场面。
她身上的光很淡。衝锋衣的拉链头在微微晃动,马尾辫的发尾轻轻飘起来,仅此而已。
安静的。温和的。
跟她这个人一样。
第二十七分钟。
任脉通了。
第四十一分钟——
“督脉……”李芸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半梦半醒。“也通了。”
华老看了一眼时间。
四十一分钟。
张玄真总计用了十四分钟。赵刚用了二十三分钟。李芸——四十一分钟。
时间最长,过程最平稳,痛感最低。
法阵暗了下来。
李芸睁开眼。
她没有张玄真那种“顿悟”的表情,也没有赵刚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的第一反应是——
“好饿。”
清虚道长差点笑出声。
华老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芸从法阵里站起来,腿有点发麻,跺了跺脚。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又攥了攥。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啊?”她有点困惑。“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暖暖的,但也说不上来……”
“数据。”华老看向王驍。
王驍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把话挤出来。
“三级。三级初阶。”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清虚道长吹了声口哨。
“三级初阶。”他重复了一遍。
“一个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二十八岁姑娘。大学跑了四年步。毕业后坐了三年办公室。
做完开光——三级初阶。”
这个数据本身不算惊天动地。在洛瑟兰,三级修炼者遍地都是。
但——
她没有任何基础。
零基础。纯白纸。
白纸上画出了一个三级修炼者。
华老的笔在本子上写了长长的一段话,最后在末尾画了三个圈。
“数据出来了。”他把本子合上,摘了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三组对照。
第一组,四十一年修行底子,六级巔峰。
第二组,十六年军事训练加数年自发静坐,四级中阶。
第三组,四年中长跑加零修行基础,三级初阶。”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趋势很明確。
修行或者有过相关锻炼的底子越深,起步越高。
但即便没有任何修行基础,只要身体素质过关,经脉也能被激活。”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
“这套东西,可以全民推广。”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
张玄真站在墙边,垂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著——那是他打坐时的习惯动作,四十一年了,改不掉。
赵刚靠著墙,把作战靴穿好了,鞋带系得规规矩矩。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芸。
李芸正蹲在地上穿跑鞋。旧亚瑟士的鞋带打了个蝴蝶结。她抬头对上赵刚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笑。
赵刚移开了视线。
玄净大师在角落里重新掛上了佛珠,双掌合十,默念了一声什么。
清虚道长走到窗边。地下室没有窗,他对著墙上的採光镜,看著外面的天。
新郑州的天灰濛濛的,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
华老把本子和序列表一起塞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王驍。”
“在!”
“写报告!照例!八百里加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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