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维吉玛之夜
凯拉的火气来得快但散得也快,这多亏了艾芬索。
渡过了河后,她不出意料地把艾芬索和无辜的柯恩丟下,自己一个人住进了最高档的旅店,留下两个猎魔人自生自灭。
然而到了半夜,艾芬索就发现自己的房间突然开启了一扇神秘的传送门,並且还有一条蓝色的裙子从中丟出————
他接住了裙子,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柯恩的方向。
嘖嘖,看来他依然有豪华旅店住————
艾芬索走进传送门,准备把裙子给它的主人穿上。
如今已经是八月底,气温已经转凉,夜里温度更是只有十一二度,必须穿好衣服,防止感冒。
“杰洛特被尼弗迦德通缉並重金悬赏”的消息传出后,认识杰洛特的人大为不解,听说过杰洛特的人难以置信,而其中最为此事著急的人——当然是她了。
1265年夏末,刚刚见完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彻的叶奈法在自己的马车里拿起了一张薄薄的黄纸。
通缉令上的画像她不认识,但通缉令上的名字她认识。
“杰洛特。”
叶奈法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隨著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大长串拗口的罪名,她的眉毛也逐渐扭曲起来。
她上一次见到杰洛特时,还是在两年前的五月节。
索登山之战前叶奈法在五月节见到了杰洛特最后一面。从那之后就发生了很多事。
金日军团渡过大河,又狼狈地逃回河对岸。
叶奈法的双眼失去光明,又最终恢復。
辛特拉人重新立起旗帜,渡过河流,势要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杰洛特则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叶奈法想像过很多种听见杰洛特消息的方式,但唯独不是这种。
叶奈法看著通缉令,心逐渐乱了。
她在担忧杰洛特的安危,心中升起一种迫切的欲望,想要去见到他,找到他,確认他还活著。
良久,叶奈法冷静下来,重新恢復了那冰霜面孔。
她知道自己再急切也没有用,现在要做的不是坐在顛簸的马车里自我內耗,而是行动起来。
托人查找杰洛特的行踪,想办法搞清楚这张通缉令的由来,同时继续自己的工作。
马车继续向著威伦驶去,叶奈法虽然面色平静,可她的心一直在跳,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静下心闭目养神。
而在千里之遥外的维吉玛,步入城门的凯拉仿佛得胜归来的君王回到了自己的首都,整个人都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这大概也是她平日在维吉玛城中的样子,对於大部分人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哪怕是国王也要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凯拉直接把艾芬索和柯恩带到了自己的豪宅里,在寸土寸金的维吉玛城中,她居然有一座庞大的宅邸,並且位於靠近王宫的皇城区,离繁华的贸易区与臭烘烘的神殿区远远的。
这可真稀奇,艾芬索一直以为皇城区只有一个真正的居民一弗尔泰斯特,没想到凯拉居然在这有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合法的私有財產————
而凯拉大方地表示,豪宅內除了她的臥室,其他地方隨便参观,各种设施隨便使用,甚至连豪宅里放著的钱也可以隨便花。
而后,她匆匆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丝绸织成的蓝色长裙,就出门向著不远处的城堡去了。
她急著去见弗尔泰斯特匯报她的工作,这是她作为宫廷顾问的职责。
艾芬索和柯恩第一时间也去洗了个澡,洗完后刚出来就发现他们的脏衣服全被僕人拿去清洗了,留给他们的是两套全新的高档宫廷礼服。
“哦不。”
柯恩连连摇头,向僕人询问是否有其他款式,但却被告知,这是这座豪宅內唯二的两套男士衣服。
艾芬索一开始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柯恩如此抗拒,可等他穿上这身黑白相间的礼服,他突然理解了。
为什么会有人设计出这种衣服?
这该死的束腰勒的他肚子疼,关节处的衣服紧紧贴合著他的皮肤,让他压根不敢舒展肢体,生怕动作幅度大一点就会直接把衣服扯崩。
更別说这身衣服为了美观还刻意收紧了袖口,给艾芬索的感觉就像有人拿禁魔石镣銬锁住了他的手腕。
这实在是太难受了,让人浑身不自在,虽然镜子里的艾芬索看起来確实不错,但只有真正穿著这身衣服的人才能明白,这份靚丽外观的代价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趁著天色未暗,艾芬索毫不客气地顺走了凯拉桌子上的十几枚奥伦,拉著柯恩跑到了贸易区的一家服装店,买了两身普通的衬衣和宽鬆长裤。
不过等他们拎著衣服回来时,刚好撞见了从王宫返回的凯拉。
“啊哈!”
凯拉看见穿著礼服的艾芬索顿时发出一声怪叫,眼睛眯了起来,贪婪的在他身上扫视。
“看来有人想去参加宫廷晚宴了?可惜今天弗尔泰斯特王要早睡,不过他最倚重的宫廷顾问也因此提前结束了工作。”
凯拉直接把艾芬索手里的衣服抢了过去,扔进了她的魔法小包,而后主动拉起了他的手,向著花园走去。
柯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拍拍艾芬索的肩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而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夜生活,柯恩的夜生活往往是酒馆、喝酒、打牌,以及偶尔制服一下挑事的醉汉。艾芬索的夜生活一般也是这样,但到了凯拉的地盘,这可就由不得他了。
来到了花园后,凯拉出人意料的打开了一道传送门,然后把不情不愿的艾芬索推了进去。
一阵糟糕的感官刺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艾芬索睁开了眼睛,他发现他正站在湖边,而他面前的湖水很浅,只有半米深。
艾芬索一眼就认出了此地。
在边境小镇那一夜,他先解决了自己手上的灵魂残片,隨后的下半夜则与凯拉一起度过,最后在第二天清晨时,凯拉和现在一样,通过传送门把他拉进了一座湖中洗澡————
这就是当时的那片湖,一模一样————
“认出来了吗?”
凯拉的声音在艾芬索背后悠然响起,而后她走到艾芬索身边,兴致勃勃地开始解释起来。
“看来你已经认出来了。那天你去的地方其实是这里————”她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她寸步不离的小包,“里面的空间实际上只有三十米方圆,完全復刻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小块区域。”
“厉害。”
艾芬索由衷地讚嘆,空间是他还没能触摸到的领域,但其中的神奇他已经见了不止一次。
凯拉闻言也笑了。
被不同人称讚时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其他法师的称讚会带给她成就感,普通的阿諛奉承只会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地位,而唯有她珍视之人的称讚才能让她感觉到满足。
假如特莉丝夸她,那她会和自己的好闺蜜来一个拥抱,而假如艾芬索夸她——
凯拉忍住了心中的衝动,准备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她伸出手对著湖边的草丛一招,就见一条弯弯的月牙船慢悠悠的驶了过来,尖尖的船头和船尾掛著灯笼,宽大的船腹上铺著柔软的棉花,上面盖著厚厚的蓝布,角落里还放著一瓶红酒。
“过来呀。”
凯拉轻笑著,把高跟鞋丟进了自己的小包,接著拎起裙角,跳上了小船,然后对著还在愣神的艾芬索招了招手。
艾芬索赶紧脱掉鞋子,踩过岸边的烂泥,沿著凯拉的足跡,同样登上了小船。
小船没有帆,没有桨,可隨著凯拉动了动手指,一股无形推力就推著小船向著湖心前进。
小船悠悠前行,追隨著落日的余暉,漂过荡漾的水波。
这里是维吉玛湖,水草丰满,白天会有大小商船来往,但如今即將入夜,船只纷纷入港,平静的湖面隨之变得空荡荡的。
国王恢弘的皇家城堡灯火通明,几乎每一个窗户都亮起来了,城墙、塔楼上人影绰绰,卫兵们换了班,负责守夜的士兵一边吃著隨身携带的肉乾、奶酪当晚饭,一边看著空旷的湖面发呆,压根没注意到湖心处有一艘小舟漂浮。
维吉玛城也亮起来了,城墙和港口上点起了火炬用来照明,城市里同样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人们的夜生活还在继续。
远处的山巔,灯塔之顶的火盆燃烧起来,在几面巨大铜镜的折射后,化作一道明亮的光束,巡视著泰莫利亚河。
此时此刻,却无人注意静謐的湖心。
一抹弯月替代了残阳,凉凉的月光抚著湖面,轻微的夜风推波助澜,让月下的维吉玛湖泛起了一片片时刻涌动的粼粼波光。
小船的空间很大,凯拉却说很窄,所以她必须时刻和艾芬索靠在一起,才能防止她因为一个水波起伏而掉进湖里。
那瓶红酒万金难求,是世上难寻的绝品,但却被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迅速喝了个大半,谁都没有在意酒的味道。
凯拉坐在船的边缘,一点点蹭到艾芬索身边,直到两人紧紧靠著才心满意足。
她一边用脚拨弄著幽深的湖水,泛起一片片水花,一边看著艾芬索问道:“你们猎魔人都是怎么长大的呢?”
“你明明都在我的记忆里看到过了。”
“我早就忘光了,所以需要你给我讲一讲————比如,你是怎么成为猎魔人的?
”
“哈。”
艾芬索笑了笑,主动揽住了凯拉的腰。
这个女人总是抱著一些功利的想法,这场约会很明显是她精心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艾芬索的心。
不过————这重要吗?
凯拉自己不愿意承认,依旧固执地给自己找藉口,催眠著自己的心。
她在心底一遍遍对自己重复——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这个男人为我所用。
她谎称这不是爱,但爱从来不会由言语证明,而是由行动。
虽然时间不怎么长,但他们在这段时间內也经歷了太多太多————
如今他们心意相通,更曾生死与共,彼此也知根知底,甚至可以隨时无条件地信任对方。
所以那最深沉的爱,正在一点点凝聚成永恆————
“当我出生的时候,我的国家沦陷了,昔日的亚兰尼亚,就像今天的辛特拉。”艾芬索用轻柔平静的声音讲述起那段被鲜血浸透的歷史,“城墙被攻破之后,城里的抵抗者被杀的血流滚滚,城外的投降者被强制改信。那些懦弱的人,正被敌人用刀尖顶著背,去屠杀自己的同胞作为投名状。”
“那种丑陋与卑劣的画面————我想今天就不必形容了。”
“我看著那些誓死效忠的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我的母亲身穿盔甲,一手抱著我,一手拿著剑,与那些贵族一同在尸山血海中廝杀。最后以所有人的牺牲为代价,把我送上了一艘船。”
“我最终幸运地漂到了史凯利杰,被维瑟米尔,一个狼派猎魔人捡到,於是就这么成为了猎魔人。”
“乖宝宝。”
凯拉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而面对艾芬索投来的奇怪的眼神,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用力伸展胳膊,也抱住了艾芬索的腰。
接著,她就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你知道吗?魔法其实是种诅咒,它让我先天残疾,身体畸形。所以实际上————我的童年是一场噩梦。”
她凝视著宽广的湖面,眼中银光闪烁,不知是瞳孔反射著月光,还是月光被那抹若有若无的水渍折射。
“没有人愿意和怪物玩,所有人都想欺负怪物。除了一个————男孩,他会叫我出来玩,带我去河边捡石头,教我分辨蘑菇————”
“那时候我每天最想听到的就是他喊我的名字。”
凯拉又往艾芬索的方向凑了凑,两人刚刚有一点分离的身体又贴在了一起。
“再后来————我长大了一点,我第一次用出了魔法,於是我被送到了艾瑞图萨,接著成为了一个法师。”
“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他没告诉我,我也不敢主动问。於是等很多年以后我回去了,却发现他早已不在,也没有人记得他。”
“我都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也许他只是我想像出来的?也许他是一个幽灵?”
“直到我在森林里的一颗大树上找到了这么一个符號。”
凯拉用手指轻轻捏起她胸口的银色安卡饰品,展示给艾芬索看。
“有块树皮被剥去,有人在树干上雕刻了安卡,它象徵著生命。”
“说实话,我至今也没能理解这个符號究竟与那个男孩有什么关係。那个安卡究竟有什么特別的意义?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男孩一定和安卡有关,他一定真实存在,而这个符號就是证据。”
凯拉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你相信我吗?”
她看著艾芬索问道,而艾芬索的回应则是將她娇小的身躯抱在了怀里。
“我相信你。”
凯拉也抱著艾芬索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一时看不清表情。
“那你会一直相信我吗?”
“我会。”
“那你会帮助我吗?”
“我会。”
“那你会一直帮助我,並且不问缘由,不求回报,无条件地帮助我吗?”
“6
艾芬索不语,只是一味地揉著凯拉的头,並且越来越用力,几乎在摇晃她的脑袋。
在被摇了一阵后,凯拉终於被迫把头抬了起来,露出了还掛著訕訕笑容的脸。
她赶紧收起了这幅表情,转而摆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嗯————这只是小小的调情罢了。
前菜只为了衬托正餐的美味。
不过就连凯拉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然飘上几缕红霞,同时笑的十分开心,於月光下也分外迷人。
那是种控制不住的开心,无法掩饰的放鬆。
艾芬索並不知道凯拉的算盘,但他也不在乎————
他先是双手把住凯拉的腰,把她往上抬了抬,然后低下头给了她一个吻。
直到这时他才看著凯拉的眼睛说道:“实际上,我確实会不问缘由、不问回报,无条件地帮助你。”
“我相信你,凯拉。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
“我也相信你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会违背我的信念。”
“我相信你。”
“啊?”
凯拉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艾芬索会说这种话。
这可不像这个多疑的傢伙会说出的话————也不在她的预料之內。
所以————
所以,他这是在向她示好吗?
不,不止如此————
凯拉喉头微动,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
一时之间,她的脑海中有万千思绪迴转,却始终找不到一条合適的话语用作回答。
似乎情场老手也有失手之时,过往的经验在此时全无作用。
凯拉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她感觉心中有汹涌的波涛,衝击著她的思绪,席捲著她的心臟,让她面色发红,喉咙乾涩。
她头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別样的韵味—像是一点点愧疚,其中夹杂著些许欣慰,也有著不少激动。
就像期待已久的愿望最终以一种她未曾设想的方式化为现实。
而这千言万语堵在心中,她此刻却说不出。
她想要把自己的感受告诉艾芬索,让他能理解自己,却不知该怎么做。
凯拉艰难地控制著自己有点凌乱的心,她咽了咽口水,终於开口问出了她脑海里唯一一个清晰的单词。
“为什么?”
艾芬索没有回答,只是將凯拉拥入怀中,让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直到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
下一刻,他激发了万眾之欢愉的赐福。
遥远的至高天上,也隨之发出一声嫵媚的轻笑声,悦耳动听。
而在祂所注视的凡间————
静静的维吉玛湖上,两颗心隔著皮肉相拥,互相开了心扉,无数根感情的细线自两颗心上飞快长出,纠缠在一起,交换著念头。
自河畔旅店那一夜后,他们再一次————
心连心。
凯拉立刻便感受到了爱。
那种她內心深处,一直被视为无上珍宝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永久错失的爱。
从童年时代到少女时代,再到青年时代,她一直求而不得的爱。
人越是缺少什么,就会显得的越不在意什么;人越是渴望什么,就会越热衷於夸耀自己拥有什么。
若用凯拉为此举例,也许再合適不过————
她几十年来风流放纵,有人为她著迷,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有人心怀鬼胎,想要藉助她达成种种目的。
但与此同时,她也读了无数人的心,渐渐意识到了一个世间不变的道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爱情也不例外。
世上哪有纯粹的爱?
再浓烈的爱意也有瑕疵,再火热的心也有污点,无人例外,人人皆有私慾。
甚至为利益的爱都算是好的了,更多的人会抱著那些无法被说出口的,阴暗无比的欲望,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她知道別人皆是如此,也知道自己並不例外,所以她不要求別人,也不再要求自己。
曾经她一直都这么以为的。
直到————现在。
她再一次读了爱人的心,却仿佛看见了自己梦中最美好的幻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一有人爱她,不是因为她有钱,也不是因为她有权,更不因为她的地位、乃至一切,完全没有任何阴暗的想法,也不存在任何见不得人的图谋?
有。
艾芬索喜欢凯拉的起源仅仅是因为她身材姣好,容貌美丽。
但隨后————
他们曾经同生共死。
他们曾经心意相通。
他们曾经如胶似漆。
这些事將这份浅薄的爱一点点变深,直至其凝聚为一枚耀眼的水晶。
它闪闪发亮,它熠熠生辉,它纯洁无瑕。
其中的爱其实不多,可却十分纯粹。
他真的不图別的。
他只图她,仅此而已。
凯拉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她这堪比公爵的豪富身家,对方居然一点都没看上?
她这么高高在上,对方就没想著藉助她改变一下低微的社会地位?
这些他都没放在眼里,满心想的都是她。
嗯——
凯拉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像她(希芙)这样的人这片大陆上只有不超过三个。”
而现在,她则会说——像艾芬索这样的人,世上绝对只有一个。
艾芬索感受凯拉的心跳,也感知到了她的思绪。
他哑然失笑。
没想到他那种不將万事万物放在眼中的————说好听点叫高傲,不好听点叫狂妄自大的心態竟然能在这里发挥作用。
死而復生的经歷让他失去了很多,同时明白了很多,也让很多东西不再成为他所追求的目標。
如今他所珍视的————恐怕是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只有这些鲜活的灵魂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生活在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什么虚构的妄想。
所以他的爱也同样如此,不掺杂任何杂质。
而正因为他从不图谋什么————於是他也得到了那些常人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o
嘖————谁能想到呢?他居然真的完全驯服一个不老实的,性格古怪的,贪婪好色的女术士的心。
现在她是他的了。
而凯拉————
她没有再说什么。
事到如今,她已经彻底心满意足了。
虽然和她的计划不一样,但这样的结果在她眼中也远胜於她心中最美好的期待。
於是————她彻底放鬆下来,拋下了所有多余的想法,不再继续计较得失,图谋不轨。
她选择了沦陷其中,依偎在艾芬索的怀抱中,闭上了眼睛,只想听著对方的心跳,感受清凉的湖风吹过发梢。
这片刻的岁月静好,花好月圆——————
其中的浪漫似乎无限,却让她无比陌生。
月亮掛在天上,如同她心中最深处的欲望那般遥不可及;而月影倒映在水中,一如她心中最飘渺的奢望化为现实。
读心术確实帮了她很多,但也让她从此无缘真正的爱情。
看得太清楚有时候不是好事,毕竟这个糊涂的世界要的是会装糊涂的人,清醒的洞悉者只会成为格格不入的异类。
几乎每一个女术士都会羡慕那些成双成对的施法者。在可以看破他人思维的情况下依旧能找到真爱,这简直是世上最幸运、最不容易的奇蹟。
而今,凯拉知道自己以后无需羡慕他人了。
她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以后,她会是別人羡慕的对象。
艾芬索適时取出了一枚爱心宝石,轻轻握住凯拉的手,將这枚宝石塞进了她的手心。
凯拉从被幸福淹没的快感中甦醒,她低头看了眼,瞬间就被这颗外形堪称完美的宝石吸引。
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枚宝石,那透亮的玫瑰色质地粉嫩细腻,那心形的外观更是前所未见的奇异。
凯拉欣喜地抬起头,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见艾芬索已经微笑著开口道:“不论你我相距多远,只要宝石依然在你身上,哪怕是千万里路也可以瞬间跨越。”
“把它隨身携带,不要弄丟了。”
凯拉点点头,看著艾芬索魁梧的身躯,心绪依旧炽热地同时,身体也在快速升温,燥热起来。
她缓缓伸出手,解开了艾芬索领口的扣子。
而后依次往下,將束身的礼服一点点解开,最后將其拨了下来。
凯拉却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这还是她在上一夜过后首次直观地看见艾芬索的胸口。
她知道那神秘的力量在侵蚀艾芬索,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艾芬索的上半身几乎全部被灵能侵蚀,自脖子以下、腹部以上的部分最为严重,他的胸口已经转化成了一片灿烂的星空。
他的胸腔中满是华丽的星云、星系,无数颗星星在其中闪耀,而背景也並非漆黑的宇宙深空,而是蓝紫色。
这个微型宇宙宛如一个鱼缸,星空被浸泡在蓝紫色的灵能里,每一颗星辰都在闪闪发光,沿著引力轨道转动,奇异而瑰丽。
在其中一座好似雾气的星云之中,艾芬索那颗连接虚境的心臟在有力的跳动著,时刻可以泵出大量的灵能。
而一条条蓝色或紫色的细线还在继续蔓延,已经爬上了他的手臂、脖子、腹部,如果他继续使用灵能,这些身体部位迟早也会被侵蚀殆尽,”如果————你被完全侵蚀的话,会怎么样?”
凯拉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担忧。
她很害怕艾芬索说出“会死”这句话。
“我也不確定一或许会成为那个维度的一部分。那时我虽然还活著,但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
艾芬索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而后又安慰道:“放心,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並且只要我不继续动用那股力量,侵蚀就不会加剧。”
“嗯。”
凯拉点点头,她依旧不放心,但她也明白,在这件事她目前帮不上忙。
迄今为止,她仍未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也没有找到任何关於这种能量的研究。
所以既然艾芬索说他有办法解决,那凯拉就选择相信他,给予他支持,而不是去添乱。
不过————艾芬索实际上撒了谎。
他至今还不知道確切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大概的前进方向一一曾经狮派的法师对灵能有过研究。
凯尔塞壬,这是艾芬索目前为止唯一知道的有可能与灵能有关的地方。
除此之外就是阿尔祖,这位猎魔人的创造者也疑似研究过灵能,但隨著那场毁灭马里波的巨大灾难,阿尔祖自己和他的大量研究成果都在涎魔的碾压下消失殆尽。这使得艾芬索无从追寻。
不过————这些事在此刻总归是要靠后的。
艾芬索抱起凯拉,將她平放在小船上。
凯拉则主动勾住艾芬索的脖子,將他的身体拉了下来。
夜静謐,风萧萧。
灯火摇曳,湖水微凉。
小小的月亮船在宽阔的维吉玛湖上漂啊漂,隨波逐流。
月下有两人影子,时而重合,时而分开。
有过下水嬉戏,有过船上打闹,甚至险些把小船弄翻,还好最终险而又险地將其稳住。
凯拉银铃般的笑声总是响起,艾芬索的声音略微沉闷沙哑,虽然他很少笑出声,但笑意总是掛在嘴角。
甚至他们的嬉戏还一度招来了一群水鬼,逼得艾芬索用出法印,才將这群怪物驱散。
凯拉对著月亮亮出了那枚粉色的心形宝石,月光透过宝石被折射成粉色,化作一个粉色爱心落在凯拉胸口。
那两颗心此刻心心相印,却是再也不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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