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木屋的灯还亮著,壁炉里的火烧了一整夜,柴火塌了,火星溅在地毯上,没人去踩。
霍尔登躺在椅子上,擀麵杖还在手里攥著,睡著了。马蒂蜷在沙发上,腿缩著,头枕著靠垫。戴娜靠著壁炉,眼睛闭著,睫毛一抖一抖的。
伊森没睡。他坐在窗边,手指按在荆棘王冠上,尖刺扎进指腹,疼著就不困。
圣灵感知一直开著。树林里那只东西还在,从半夜就不动了。
天边开始发白。灰濛濛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进来。伊森站起来,把荆棘王冠戴在头上。
“起来了。”他说。
霍尔登睁开眼,攥紧了擀麵杖。马蒂从沙发上弹起来,眼镜歪在脸上。戴娜揉了揉眼睛,看著伊森脖子上的掐痕,又看著窗外的树林。
“它还在?”
“在。不止一只了。”
伊森的圣灵感知比半夜又多了几只,不是一种,是好几种。
气息不一样,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空中飘,有的在树冠里蹲著。
它们不动,不靠近,包围了这栋木屋。
“今天必须走。”伊森说。“电梯是唯一的路。”
霍尔登站起来,把擀麵杖换到右手。“下面有什么?”
“怪物。很多。”
“比上面还多?”
“多的多。但下面有出口。”
马蒂把眼镜扶正。“那些怪物在下面我们怎么出去?”
“我暂时不知道,但也就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了。”
戴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什么也看不清,雾很大,树影模糊。但她看见了那些东西,灰白色的,在树后面,在雾里面,一动不动。
“它们为什么不进来?”
“也许他们还没分配好食物,谁知道呢。”伊森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潮湿的,带著腐烂的树叶味和那些东西身上特有的腥气。
那些东西没动,还在树后面,还在雾里面。它们在等。霍尔登第一个走出去。马蒂跟在后面。戴娜走在伊森前面。几个人穿过院子,朝那扇铁门走。他们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很响,像踩在骨头上的声音。
然后那些东西动了。
它们在缩短包围圈,但是他们明显有点惧怕伊森,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展开袭击。伊森的手按在枪上,没拔。没必要。
铁门还开著,他之前砸的锁还在地上。
戴娜第一个爬下去,霍尔登跟著,马蒂跟著。
伊森最后一个。他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树林边缘站著七八只东西,灰白色的,反关节的腿,瞎掉的眼睛,全朝著他的方向。
有一只不一样,不是灰白色的,是黑色的,很高,很瘦,脸是白的,像面具。它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洞。它看著他,头歪了一下。
伊森把铁门盖上,往下爬。铁梯很稳。越往下越冷。走廊很宽,灯管嵌在天花板里,白光惨白。霍尔登攥著擀麵杖站在走廊里,四处张望。马蒂靠著墙,腿在抖。戴娜攥著马蒂的袖子。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白色的门,关著。没有声音。但伊森的圣灵感知告诉他,门后面有人。伊森走在前面,那三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
走廊尽头有一道双开的铁门,关著。
他推开,走进去。穹顶很高,灯很亮。摄像头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伊森没看他们,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门开了,四个人走进去。按钮面板上只有一个键——向下。伊森按了。电梯开始下降,很稳,没有声音。楼层数字从零开始往下跳。负一,负二,负三。
马蒂看著数字,嘴唇在动,在数。负十,负二十,负三十,一直跳到负三十六才停。
门开了。走廊更宽了,灯光更暗,惨白的,有些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空气里不只是消毒水的气味。
走廊两边不再是白色的门,是电梯或者说是笼子。每个笼子里面都关著东西。
第一个笼子里关著一个穿著白色婚纱的女人。她站在笼子中间,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婚纱脏兮兮的,裙摆拖在地上,沾著深色的污渍。伊森从她身边走过。她没动,但伊森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几人。
第二个笼子里关著的东西他见过。树林里见过的那种——灰白色的,反关节的腿,瞎掉的眼睛。它蹲在笼子角落,头朝著过道的方向,鼻子在抽动。
第三个笼子。狼人。很大,灰色的毛,嘴很长,牙齿露在外面,口水滴在地上。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盯著他们走过。
霍尔登的擀麵杖举起来了,伊森按住他的手。
“別怕。关著的。”
“它们出来怎么办?”
“出来了再说。”
他们继续走。两边的笼子越来越多,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有一整个笼子挤满了小东西,很小,像小孩,但脸是陶瓷的,裂了,从裂缝里露出尖牙。它们在笑,不是高兴,是饿了。
有一个笼子里关著一个男人,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看起来很正常。但他站在笼子中间,歪著头,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马蒂认出了他。“那是……那是凯文?《罪恶之城》里的那个杀手?”
伊森没看过那部电影,但他知道这个人很危险。最危险的怪物往往是看起来最像人的。
他转身,看著那三个人。霍尔登攥著擀麵杖,指节发白。马蒂眼镜歪了,没扶。戴娜脸色白得像纸。
“你们在这里等著。”
“你去哪?”戴娜问。
“去看看出口。”
霍尔登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去。”
“不用。你们在这里等著。別进笼子。別碰任何东西。它们不出来你们就安全。”
伊森一个人往前走。走过那些笼子,走过那些铁柵栏,走过那些盯著他的眼睛。他的圣灵感知一直开著,那些东西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他头皮发紧。但他没有回头。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暗。看不见顶,看不见墙。但他的圣灵感知告诉他,这里有很多东西。有人形,有兽形,有说不出形状的。
他的感知碰到了最深处的东西。很大,很大,大到他感知不到边界。它不看他,不在意他的存在。它在睡觉。它的呼吸很慢,很沉,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在隨著它的呼吸震动。
伊森退出来,关上门。霍尔登看见他。“怎么样?”
“路在前面。但要穿过那些笼子。它们会出来。”
“一定会出来?”
“不一定。”
戴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怎么办?”
伊森没回答。他靠在墙上,把那顶荆棘王冠从头上摘下来,握在手里。尖刺扎进他掌心,血顺著王冠往下淌,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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