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工匠农夫...他们懂什么治国之道?让他们修桥铺路还行,治国理政,他们能行吗?”
“治国,不仅仅是靠圣人之言。”郑玄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要兴修水利,需要懂河工的人;要製造兵器,需要懂器械的人;要让百姓吃饱饭,需要懂农桑的人;要让百姓少生病,需要懂医术的人......这些,难道不是治国的一部分吗?只会背《论语》,能修好黄河大堤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洛阳的方向,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位陛下,不简单啊。他不要只会摇头晃脑背诵经典的腐儒,他要的是能真正做事的人才。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做事的人来撑起来的。这是经世致用之学,不是纸上谈兵。圣人之道,贵在经世致用。”
“那......老师,我们还去考吗?”一个弟子小声问道。
郑玄微微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
“为什么不去?圣人之道,本就经世致用。陛下既然考时务策和法律,那便是告诉我们,儒家学子,不能只会空谈,不能只会背『之乎者也』。
去洛阳看看吧,看看这个新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
与儒家学子的激烈反应不同,詔令在其他阶层中,掀起的是一股狂喜的浪潮。
那些从来被忽视、被轻视的人群,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长安,马平正在自家的院子里,摆弄著他新发明的木器械。
他天生口吃,不善言辞,但手指灵巧得像会跳舞。
村里人都叫他“木头马平”,笑话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想当官”。
他只能默默低头,手上的活计从不停歇。
邻居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著一张告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平!马平!你快看!皇帝下詔了!要开科举!工科考工程技术和建筑!你可以去当官了!当官啊!”
马平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接过告示,手指微微发抖,一字一句地读著。
读著读著,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差点把告示撕了。
他天生口吃,不善言辞,虽然心灵手巧,发明了很多东西,却一直被人视为“奇技淫巧”,受尽嘲笑。
邻居们叫他“哑巴匠”,亲戚们说他“不务正业”。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凭藉这些手艺,进入仕途,为国效力。
“我......我要去洛阳!”马平涨红了脸,用力地说道。
虽然结巴,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
寿春,张昌正在给一个贫苦的百姓看病。
他刚开完方子,嘱咐病人按时服药。
他的弟子拿著告示跑了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先生!先生!好消息!科举开了医科!考医学和药学!您终於有机会施展抱负了!不用再窝在这小药铺里了!”
张昌放下手中的药杵,接过告示,仔细看了一遍。
他行医多年,见惯了百姓因为缺医少药而家破人亡的惨状。
他一直希望能建立一套完善的医疗体系,让更多的人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可是,在以前的察举制下,一个医生,根本不可能进入官场,更不可能推行自己的理想。
“好!好啊!”张昌激动地拍了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药碗都跳了起来,“收拾东西,我们去洛阳!把最好的药材带上,把医书也带上!”
...
在巨鹿,世代务农的老汉听著乡吏宣读詔书,听到“农科”二字时,混浊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颤抖著对身旁沉默的儿子说:“儿啊......朝廷,朝廷要考种地的手艺了!你去!你去试试!咱老李家种了几辈子地,这回总算有机会了!”
...
在成都,织锦作坊里,最灵巧的工匠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作坊主激动地拍著他的肩膀,声音都劈了:“工科!考的是手艺!你的机巧心思,说不定真能换个官身!你要是考上了,我这作坊也跟著沾光!”
...
在江东,水网密布,精通水利的隱士走出草庐,望著北方的天空,喃喃道:
“考水利......这天下,或许真要不一样了。我这些年的学问,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
在边陲酒泉,通晓多种胡语、熟悉塞外地理的年轻人,紧紧攥住了抄录的詔书,心中燃起一团火,时务策,或许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从小跟胡人打交道,会说鲜卑话、羌话、匈奴话,以前没人觉得这是什么本事,现在朝廷需要了。
类似的场景,在大汉的每一个角落上演著。
有犹豫观望的世家子弟,有欣喜若狂的寒门学子,有跃跃欲试的能工巧匠,有满怀希望的农夫郎中。
有人骂皇帝离经叛道,毁了圣人教化;有人赞皇帝英明神武,给了天下人一条活路。
但无论如何,那道詔令,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巨浪。
无数人的命运,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
自三月起,通往洛阳的官道、水路便日渐繁忙。
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们,背著行囊,跋山涉水,向著洛阳进发。
他们中,有穿著儒衫的书生,手里捧著书卷边走边读...
有穿著短打的工匠,行囊里装著工具和模型...
有戴著斗笠的农夫,脚上还沾著田里的泥...
有背著药箱的郎中,箱子里珍藏著祖传的秘方...
他们操著不同的口音,来自不同的阶层,却有著同一个目標——洛阳。
管寧正背著行囊,和他的书童一起,走在前往洛阳的路上。
他没有像其他儒家学子那样,对分科科举嗤之以鼻。
相反,他对新帝提出的“格物”、“化学”等新奇学问,充满了好奇。
“先生,你说那个『格物』,到底是学什么的啊?”书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眼睛滴溜溜地转。
管寧微微一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研究世间万物的道理。比如,为什么苹果会掉在地上,而不是飞到天上去;为什么水会往低处流,而不是往高处走......”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书童撇了撇嘴,“还不如多背几篇圣人的文章呢,那才是有用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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