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买他闭嘴

小说:谍战代号:申公豹 作者:佚名
    掛断电话,王学森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嘴角一翘笑了笑。
    叶吉青这个女人,確实润。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保养得极好,说话时嗓音里带著股柔婉的磁性,一口一个学森叫的人身体发酥。
    换了別人,怕是早就心猿意马了。
    但王学森从没动过半点孟德之心。
    他的对手是李世群。
    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屠夫。
    一个笑著跟你喝酒、转身就能把你填进黄浦江的恶魔。
    如今李世群俩口子对他亲近,归根到底就两点。
    无非是搞钱。
    再者,学森每次去拜访都是清凉套装,跟叶吉青亲近,却没有半点生理反应,李世群都是看在眼里的。
    知道王学森对姐姐无非是討好,当亲姐一般有点亲,有点赖皮,並没有男女之念。
    一句话,跟叶吉青打交道得掌握分寸。
    既然亲近,让她当自己人。
    又不能太近,引来老李的妒忌。
    老李是什么人?护妻狂魔。
    吴四保就曾透露过,76號家属院有个科员,因为在院子外边手欠,捡了一条叶吉青的被风吹落的裤头,珍藏在家里把玩。
    有次喝醉酒透露了,被李世群的人翻了出来。
    没多久,那货就从76號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学森还没蠢到为了下半身的衝动,去毁掉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信任蜜月期。
    掛断电话,王学森驱车回到了家。
    进了臥室。
    婉葭靠在床头,已经睡著了。
    王学森轻手轻脚洗了澡出来,刚一上床,婉葭就醒了过来,轻舒了口气:“回来了。”
    “怎么这么个睡法。”王学森揽著她问道。
    婉葭把书合上搁到床头柜上,侧过身子拱进他怀里:
    “等你呢。你不回来我哪睡的踏实。”
    “事情都顺利吧?”
    “顺利。”
    王学森闻著她的发香,声音懒洋洋的。
    “快的话,元旦过后就能搞掉白家。到时候就能以李世群永兴隆公司的名义,拿到威尔逊那边的美货经销权。”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
    “他们大卖,咱们小卖。肉他吃,汤我喝,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婉葭在他脸上上心疼地亲了一口:“学森,你辛苦了。”
    王学森嘿嘿笑了两声,正要说点什么油嘴滑舌的话,婉葭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件事?”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般你这么跟我说话,准又是闯祸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拍掉他的手。
    “我又不是捣蛋包,上哪给你闯祸去?”
    “我是想……”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绞著睡裙的腰带,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王学森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苏婉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著他。
    “我想给你生孩子。”
    王学森噌地坐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行。”
    “绝对不行。”
    “就咱俩眼下这处境,有今天没明天的。”
    “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被送上断头台了,孩子跟著咱们不是遭罪吗?”
    苏婉葭拉住他的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平静但坚定,眼神里带著少见的执拗。
    “正因为咱们的处境瞬息万变,我才想帮你老李家续上香火。”
    王学森嘴巴张了张,被她这话堵得一愣。
    老李家。
    李么娃。
    哦,差点忘了,原身家里就剩个老母和妹妹了。
    婉葭继续说:“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有孩子在,咱俩只要有一个活著,日子就有盼头。”
    她握紧了他的手,掌心微微发烫。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你真不在了……我也能有个活下去的念想。把你的生命延续下去。”
    王学森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婉葭看他不吭声,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戴老板不也有孩子吗?”
    “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抗日固然有风险,总不能因为风险,就不要后继者了吧?若是这样,那整个抗日事业才真正危险了呢。”
    说完,她仰著脸看他,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倔得很。
    王学森轻轻舒了口气,把婉葭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谢谢婉儿。”
    “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想?”
    婉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好。聪明,能干,稀罕你。”
    “若不把你这么好的底子传下去,我有负罪感。”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
    “再说了,你是李么娃,家里就你这根独苗,我总得给你传个根下去。”
    王学森被她说得心口发酸,鼻子也有点发涩。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爸妈和老板不会同意的。现在太不合时宜了。”
    婉葭瘪了瘪嘴:“我爸妈没有反对。”
    “老板的態度更不重要了。等咱们生了,他还能把娃儿塞回去啊?”
    王学森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出来:“那倒是。”
    婉葭捶了他胸口一拳:“別笑,我认真的。”
    王学森收了笑,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著她。
    “那我也说说吧。”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慢慢说道:
    “等我把美国那边的路子打通了。或许可以考虑。”
    婉葭歪著头,不解。
    “咱俩生孩子跟美国有什么关係?”
    “美国本土比较安全。”
    “等钱和上层的人脉都铺开了,你和孩子过去,至少不用经受战乱。到时候我给你组建支卫队跟著,过日子还是稳的。”
    他心里其实更想等几年去香岛。
    那地方只要人手够多,钱够多,搞定英国佬和本地帮派相对简单些。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在没有建立起足够自信的安全网之前,他不可能拿老婆孩子的命去冒险。
    婉葭想生,自然有她想生的道理。
    他有他的顾虑。
    眼下他还是砧板上的鱼肉。
    別的不说,戴笠、李世群,隨便哪个伸出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生娃就是害娃。
    婉葭低著头想了想,嘆了口气。
    “好吧。先听你的,等合適的时候再生。”
    王学森正要鬆口气,她突然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过先说好。”
    “以后不许再让我犯噁心。”
    王学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褪裤子。
    上次那档子事,他操作確实失误了,搞得婉葭吐了半天,几天没搭理他。
    那几天他在家的地位跟狗差不多。
    他赶紧往上靠了靠,嘿嘿笑著搂住她的肩膀。
    “放心放心,上次是操作失误,纯属意外。以后肯定不会了。”
    他知道婉葭不容易。
    来事了,白天还得穿著高跟鞋陪冈村夫人逛街、打牌、打网球、跳舞。
    看起来是在玩,实际上累得不轻,腰酸腿疼。
    而且还得隨叫隨到。
    毕竟想巴结冈村夫人的太太多了去,她要是隨意缺席,容易被別人顶了空缺。
    一旦別人走得近了,她就失去了在冈村夫人那的优先权和话语权。
    说白了,跟当丫鬟也没两样。
    这对於婉葭这种含著金钥匙长大的大小姐来说,是身心的折磨。
    但没办法。
    为了稳住这个大靠山,她別无选择。
    可以说王学森如今的局面能铺得这么开,能在76號甚至整个上海滩立稳脚跟,婉葭绝对是有大功的。
    而这也是王学森真心喜欢、欣赏她的一点。
    有大格局。
    虽然偶尔有点任性、有点小脾气,但总体是难得的贤內助。
    不说別的,拖著来事儿、虚弱劳累的身子等自己回家,还愿意吹一曲伺候自己。
    这个老婆就没白娶。
    他心里暗暗琢磨著,以后得多关心她一点,伺候勤快些,把花在李露身上的精力多抽些回来给婉葭。
    要不心亏。
    婉葭哪知道他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嫵媚地白了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再敢欺负我,我就咬你。”
    说完,她一撩头髮,温柔地俯下了身子。
    王学森靠在床头,闭著眼舒著气,一天的疲累此刻尽数全消。
    二十分钟后。
    婉葭起身去洗手间重新洗脸刷牙。
    嗯,这次王学森注意了。
    不折腾人。
    婉葭不用加夜宵,也不用洗头髮了。
    ……
    翌日清晨。
    天还没大亮,王学森就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婉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著,嘴角还掛著一点昨晚的笑意。
    王学森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毕,换上家居便服下了楼。
    小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大哥,早。”
    “我炸了油条。”小敏端著粥碗出来,围裙上沾了点麵粉。
    “不用,待会单位有加餐,喝点粥就行。”
    王学森在餐桌前坐下,慢慢喝著小米粥。
    昨晚上了货,今儿叶吉青大概率会请他吃包子,得留肚子给领导面子。
    粥喝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婉葭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走了下来,头髮隨意挽在脑后,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最近天冷了,穿这件。”
    她走到王学森身后,把大衣搭在椅背上,顺嘴亲了她一口。
    “有媳妇就是好啊。”
    王学森贫了贫。
    吃完早饭,婉葭一路送到了门口。
    王学森回过身,一手扶著门框,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胡君鹤这两天正在积极出货,特高课隨时可能动手抢货。”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见到冈村夫人,记得让她提醒冈村队长留意这事。”
    “这批货可是好几万大洋的买卖。”
    婉葭微微点头:“知道了。”
    王学森拉住她的手捏了捏:“你也注意身子,儘量带冈村太太打麻將,好歹能坐一会儿。找牌友的时候挑不抽菸的,要不然太伤身了。”
    婉葭心里暖了一下,抬手又搂住了他的腰撒娇道:“你比我爸对我还细心体贴呢。”
    “我本来就是你爸爸。”
    “好几天没喊,你又忘了啊。”王学森颳了刮她的鼻子。
    “討厌。”婉葭羞的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王学森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別黏糊了,今天一堆事我要迟到了。”
    防弹车的引擎发动,缓缓驶出了院子。
    婉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车子拐出巷口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
    小敏正在收拾餐桌,抬头看见婉葭嘴角掛著笑,忍不住说:“夫人,您跟先生真好,真就跟茶楼先生说的神仙眷侣一样。”
    婉葭在沙发上坐下来,拢了拢披肩的头髮:“哪有,也是磨出来的,你大哥是心细,发起脾气来也不小,老凶了。”
    她看了小敏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別急啊,学森已经在张罗你的事儿了。”
    小敏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我……我还不急著找。”
    婉葭瞧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
    “这可是你大哥的意思,人都给你物色好了。等时机合適了,带家里来给你瞧瞧。”
    小敏的脸腾地红了,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谢谢大哥和夫人。”
    李世群已经两个月没找她谈话了。
    上次传话只说让她弱化监控力度,无需太刻意,只要留在王学森家里就行。
    小敏现在没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了。
    日子久了,跟王学森夫妇早就处成了一家人。
    到了这个年纪,谁不想找个好男人嫁了,求个安稳日子过。
    再者说,天天晚上隔著一堵墙,听苏婉葭叫得那么欢,心里难免痒痒。
    大哥待自己一向很好,找的人自然差不到哪去。
    只要对方不嫌弃自己家里穷,小敏心底还是挺期待的。
    “还叫夫人呢。”苏婉葭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叫嫂子。”
    小敏连连点头,乖乖改口:“嫂子。”
    苏婉葭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
    “你大哥单位前阵子又发了些米麵,家里不缺,咱仨也吃不完。你有空都拿回家去,別搁著放坏了。”
    “是,嫂子。”小敏点点头,鼻子有点酸,没敢抬头。
    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大哥和苏小姐。
    ……
    王学森到了76號,没急著去办公室。
    他先拐去了后院那栋偏楼。
    刘忠文私下安排的屋子在二楼尽头,位置偏僻,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屋里没通电路,北面有铁柵栏封著的窗户,光线还算透亮。
    王学森推门进去。
    占深浑身缠著绷带,大爷一样半躺在床上。左手夹著根烟,右手捧著本三国演义,正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作,他连头都没抬:
    “老王,白玫瑰怎样了?”
    王学森反手把门带上,拉了条板凳坐下。
    “反正比你过得好。”
    “昨晚又约了个法国大使馆的武官过夜,这会儿估计累得还没起床呢。”
    占深嘴里冒了个烟泡,表情淡淡的。
    “她没事就好。”
    王学森拿眼皮夹著他,鄙夷地笑了笑:“你就这么喜欢她?”
    占深把书扣在胸口上,眼睛望著天花板,脸上浮出一丝回味的温暖神色:
    “每次靠在她怀里,就觉得特別柔软,特別温暖,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他偏过头看了王学森一眼。
    “那种感觉你不会了解的。”
    王学森不屑嗤笑:“我有啥不了解的。”
    “我看过你的资料。母亲走得早,后妈带大的,亲爹又当了汉奸。典型的悲惨童年。”
    他指了指占深。
    “你这叫恋娘癖,寻找精神寄託呢。”
    占深嘴里的烟差点呛出来:
    “臥槽,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王学森问:“现在还想她吗?”
    占深沉默了几秒。
    白玫瑰出卖了他,这是事实。
    恨吗?谈不上。
    他这人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好多事自己想通了比谁都通透。
    可那份安稳感是著著实实打碎了。
    再想起来,只剩下索然无味四个字。
    “好像不太想了。”他如实回答。
    王学森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父亲已经在往上沪赶了,这次营救你的经费,他和老板各担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意。
    “能让老板放血,你小子也算能人了。”
    占深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就不能少要点?不要汉奸的钱吗?”
    王学森当场就恼了。
    “你想得美!老子担惊受怕,为了你连老底都快翻出来了,不得要点营养费压压惊?”
    占深歪了歪头,倒也不含糊。
    “那行,我跟老头子说,给你多要点。”
    “这还像句人话。”
    王学森骂骂咧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拉开门走了出去。
    占深对著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拿起了三国演义。
    啥人吶,咋就这么爱財呢。
    正好,让家里那个汉奸老財狠狠放点血。
    ……
    回到办公室没坐多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王学森掛断电话,抓起外套走了出去。
    李世群办公室的门半敞著。
    王学森敲了两下,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叶吉青正弯著腰在茶几上摆盘。
    几屉热腾腾的包子,三碟小咸菜,一碟燻肉,整整齐齐码著,满屋子都是面香和肉香。
    “学森来了,快,入座。”叶吉青直起腰招呼他。
    今天她穿了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头髮盘得利落,蛮腰紧致,胸脯衬的特別扎实,那种<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温润、婉约令王学森忍不住悸动了一下。
    玛德。
    不行,回家也得给婉儿买这款收身毛衣。
    太来电了。
    李世群手里端著搪瓷茶杯,笑著说:“为了你这顿包子,你嫂子五点就起来了。”
    王学森赶紧走过去,诚惶诚恐地朝叶吉青欠了欠身。
    “谢谢嫂子。学森何德何能,劳嫂子这么费心。”
    叶吉青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点嗔意:
    “都自家人了,客气啥。”
    “给你大哥做也是做,多你一口也是顺带的事。”
    王学森在茶几旁坐下来,拿起筷子也不客气。
    配著咸菜和燻肉,吃的十分痛快。
    那架势真就跟李世群是亲兄弟,叶吉青是亲嫂子似的,半点不带见外的。
    李世群叠著腿,满脸和气的看著他吃。
    王学森吃了五六个,擦了擦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了茶几上。
    “大哥,嫂子,这是出货的清单。扣除成本,我算了下,往少了说,得有四千左右美金的利润。”
    叶吉青连忙拿起清单一看,眉眼顿时弯了起来。
    按当下的匯率折成法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学森,你顺带就按你的路子出了唄。”她笑著说,语气隨意,却带著试探。
    王学森立刻摇头。
    “那可不成。我只负责进货,怎么卖,怎么出货必须得过嫂子你的手。”
    他放下筷子,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那点小打小闹的渠道,早被张啸林给卡死了。”
    “大哥如今风头正盛,人脉又广。”
    “这些东西都是高档紧俏的日用品,嫂子在太太圈里招呼一声,轻轻鬆鬆就能脱销。卖的价自然比我高出一截。”
    叶吉青嘴上客气了那一句,心里早有了数。
    见王学森如此识趣,知进退,不由得心花怒放。
    李世群放下茶杯,刚要动筷去夹包子,手还没伸到,叶吉青眼疾手快,直接把那屉往王学森那边推了推。
    “你少吃两个,给学森留著。爱吃晚上回家我再给你包。”
    李世群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浮出一副委屈不爽的表情:
    “学森,你瞧瞧,我看你比杨杰还亲。”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半真半假地酸著。
    “杨杰嚷著要吃包子,喊半年了,你嫂子连吱都没吱过。”
    叶吉青白了李世群一眼:“杨杰天天吃閒饭,能跟学森比吗?”
    李世群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叶吉青挨著王学森坐了下来,压低了嗓音:
    “你大哥今儿约了张德清过来喝茶,待会你得作陪。”
    王学森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叶吉青继续说。
    “你大哥仁义,重感情,好多事他张不开嘴。嫂子呢,毕竟是妇道人家,不好参与。”
    “你这做兄弟的,待会儿得张嘴。”
    “懂我的意思吗?”
    王学森放下手帕,语气沉稳:“张德清陪同的有谁?”
    “丁墨村,还有岩井公馆的人。”叶吉青说,“张德清以前当过律师,外务省那帮人就喜欢找这种留过洋的,不过也就这点人脉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说:
    “你別怕。有你大哥在,咱手里有证据、有人证,张德清不敢放肆。”
    “到时候你大哥会调开丁墨村和岩井公馆的人,你拿著证据单独跟张德清谈。”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王学森接过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串名目。
    堂口、烟馆、赌场、钱庄,后面標著地址。
    王学森的眼皮跳了一下。
    叶吉青是真听劝,果然往死里要。
    这已经不是让张德清放血了,这是要扒皮啊。
    按这个单子开条件,张德清不疯了才怪。
    叶吉青看他盯著纸不说话,微微蹙眉。
    “怎么了,有困难?”
    王学森把纸叠好收进內袋,沉声道:“相比一条人命,问题不大。”
    他停了一下。
    “不过,嫂子要想把这些全拿到手,得给我批两千大洋的经费。”
    叶吉青的眉毛挑了起来:“要这么多?给谁?”
    “丁墨村。”
    叶吉青的脸色变了。
    “给他?凭什么?”
    王学森没急著解释,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李世群办公桌的方向。
    李世群正低头翻著文件,並没有解释,只是抬头压著嗓子对叶吉青说道:
    “听学森的,给他。”
    “老弟,你说说,要不我这心里堵的慌。”叶吉青肉疼的很。
    王学森竖起一根手指,耐心解释:
    “嫂子,首先丁墨村现在对我还算信任,我要跟他对著干,对我的处境不利。”
    “再者,丁墨村上次吃了大亏,他一直对大哥心存猜忌和敬畏。”
    “而且敬畏是主要的。”
    “大哥这时候让一步,既算给了他留在76號和平共处的台阶,又不至於把他逼得狗急跳墙。”
    “关键丁墨村贪財,啥便宜都想占,只要给够了银子,他到时候就能张嘴就能替咱们说话,一起说服慌了神的张德清。”
    “张德清命在旦夕,又靠不上丁墨村和外务省,很容易被咱们攻下来。”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反过来,如果不给他好处,他暗中在张德清那煽风点火,跟岩井公馆的人联手对付大哥怎么办?”
    “到时候这单子上的东西,就算能拿到,肯定也得大打折扣。”
    “眼下正是永兴隆发展时期,咱们主要还是以挣钱为目的,没必要多树敌人。”
    “这就叫以小博大,舍小利而逐大利。”
    “亏不了的。”
    “还请嫂子为兄弟计,慷慨解囊。”
    叶吉青听他这么说,心情好多了。
    她轻轻拍了拍胸脯:“成吧,谁让嫂子疼你呢,准了。”
    “两千大洋,买丁墨村闭嘴。”
    “不止闭嘴。”王学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替咱们说话。审讯室那边白玫瑰的口供,我隨时可以加料。到时候丁墨村帮著圆两句,张德清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叶吉青扭头朝李世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世群翻文件的手没停,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极轻,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叶吉青收回目光,对王学森说。
    “行。我现在就让耀先去取钱,给你现大洋。”
    “但这笔钱,我要看到效果。”
    “这上边的东西,一个也不准少。”
    王学森把叶吉青给的纸条收好,皮了一下:“包嫂子身上。”
    叶吉青又好气又好笑:
    “贫嘴。是包在你身上。”
    待叶耀先和財务室的小李,抬来了沉甸甸的两千现大洋。
    王学森道了声谢,直接让人抬到丁墨村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去。
    自从被削了权,丁墨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三楼跟沈悦睡觉,办公很少准点。
    他也不催,直接去了办公室门口耐心等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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