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夜风微凉。
彭三虎接过王老板递来的皮箱,拉开拉链扫了一眼。
美钞,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尾款,分毫不差。
他咧嘴一笑,啪的合上皮箱,伸出右手:“王老板,痛快人。”
王老板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彭兄客气了,货好,价公道,我还有什么可挑的。”
“以后想要货,直接找我们就行。”
彭三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豪爽得很,“量大从优,绝不让您吃亏。”
王老板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回头我跟浙省那边匯报完,咱们长期合作。”
两人鬆开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老板带著隨从,押上了货物。
彭三虎转身冲手下几个弟兄挥了挥手:“收队,走人。”
话音刚落。
哗啦!
货柜后面,左边,右边,头顶的铁架子上,黑压压一片人影同时窜了出来。
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刺耳。
十几把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彭三虎和他身边的人。
彭三虎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別动。”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三十出头、鹰鉤鼻、吊梢眼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领口別著特高课的铜质徽章。
特高课秘侦组组长,刘发宝。
彭三虎认识他。
刘发宝嘴角掛著冷笑,双手插兜,戏謔道:
“老刘,好久不见啊。”
“我说皇军仓库最近频频失窃,帐目对不上,原来是你彭三虎搞的鬼。”
彭三虎脸色变了几变,强撑著挤出笑容:“老刘,都是自家兄弟,你这是啥意思啊?”
刘发宝冷哼一声,笑容瞬间消失。
“谁跟你是自己人?”
“盗窃皇军军需物资,倒卖战略物资,这条罪名砸下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偏过头,冲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
“都给老子带走。”
“老刘!”
彭三虎上前一步,还想说话。
咔。
刘发宝直接掏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压低嗓门,一字一顿:“盯你个狗东西很久了。”
“呵呵。”
“有话,进特高课刑讯室再说吧。”
说著,他一把夺过了箱子,丟给了老王:“老王,辛苦了,你带弟兄们先撤吧。”
彭三虎脸色彻底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圈套。
刘发宝是白俊奇的人。
胡处长抢了白俊奇的货,白俊奇这是杀的回马枪。
而老王就是钓自己的鱼饵!
回过神来,他的几个手下已经被按倒在地,枪缴了,手反绑在身后,被粗暴地推搡著往外拖。
完了!
还是不够谨慎啊。
彭三虎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
不远处。
码头货运经理办公室,二楼。
庆福蹲在窗台边,举著望远镜,远远地盯著码头上的动静。
镜头里,彭三虎和几个手下被押上了一辆军用卡车驶出了码头。
庆福放下望远镜。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飞快地拨了一个號码。
“喂,特高课的人得手了,该你了。”
就这一句。
他迅速掛断了电话。
然后从衣架上摘下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拉低帽檐。
熄了灯。
推门出去,顺著楼梯快步下楼,钻进码头边的暗巷,消失在夜色里。
……
新亚大饭店。
210房间。
灯是灭的。
房间里漆黑一片。
白俊奇埋在方瑶腰间,方瑶柳眉微蹙。
她觉得白俊奇变了。
过去,这傢伙办事是必须开灯的。
而且还要拿相机,对著她拍个不停,各种角度,各种姿势,跟个变態似的。
但现在,他喜欢关灯。
而且拒绝她的前戏。
这就很蹊蹺了。
以前他可是对自己“讚不绝口”的,甚至有时候寧可捨弃正戏,也要享受那份伺候。
如今全免了。
有问题啊。
呜。
很快,白俊奇翻身而上。
两个人在黑暗中滚成了一团。
两分钟后。
白俊奇舒坦地吐了一口长气,从方瑶身上翻了下来。
他侧身靠在床头,摸出烟盒,叭的打著火机抽起了事后烟。
吁!
那叫一个满足。
方瑶躺在旁边,盯著天花板,心里窝著一团火。
就这?
白俊奇在外头花名倒是挺盛,什么风流少爷,什么床上功夫了得。
结果呢?
菜得要命。
还没藤田一那个老东西好使。
人家虽然老,但好歹有耐心,节奏也稳当。
不像这位白二少,上来就是三板斧,砍完就歇。
刚起了个头,就收了尾。
“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
白俊奇吐出一口烟,眼皮都没抬,抬腿就往方瑶翘臀上踹了一脚:“还愣著干嘛,洗澡去。”
方瑶被踹得往前一趔趄。
本就没爽,还被这么折辱。
她下了床,心情糟透了。
白俊奇才不管她什么心情。
他一向的理念简单粗暴:老子爽了就行。
至於女人爽不爽,关他鸟事。
而且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留毒留种。
主打一个毒王理论,老子梅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必须梅,祸害的人越多,老子越赚。
至於种上了?
想赖?门都没有。
直接拉到医院处理掉。
或者赏赐一包藏红花,自己解决。
敢不老实的,那就三拳两脚,暴力套餐。
上海滩被他祸害过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哪个敢吱声?
不吱声还好,吱声的,下场更惨。
方瑶赤著脚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顺著头髮往下淌。
洗著洗著,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最近炎症闹得厉害,又痒又疼,怎么洗都不舒服。
藤田一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老东西並不好色乱搞,不可能有病。
问题出在哪?
方瑶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白俊奇最近的反常:关灯、拒绝前戏。
方瑶心口猛地一凉。
这狗东西,不会是得了病吧?
怕自己看出名堂,所以才死活不让开灯,不让自己近距离伺候。
一定是这样。
顿时,方瑶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要真是梅毒,这玩意难治。
拖久了,烂骨头、烂皮肉,人不人鬼不鬼的。
名媛圈如今越来越讲究。
大老爷们、日本军官、商界巨头,交往之前都得先做体检。
查出这种病,失去了最赖以生存的资本,她在这圈子里就基本混到头了。
关键是,她不知道这病是什么时候传染上的。
最近她每天晚上都跟藤田一同房。
要是已经传给了那个老鬼子……
方瑶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藤田一是什么人?
特高课课长,杀人不眨眼的老狐狸。
要是让他查出来……
方瑶不敢往下想了。
她蹲在花洒底下,热水浇著头顶,整个人却冷得直打哆嗦。
眼泪混著水流淌下来。
想死的心都有了。
更窝火的是,白俊奇那王八蛋霸道成那样。
她连当面对质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
质问他?討公道?
呵,他一个巴掌就能把人扇墙上去。
一肚子怨火,没地方发。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方瑶深吸几口气,慢慢站起身。
她对著模糊的镜子使劲搓了搓脸,把惨白的脸色揉出点血色来。
擦乾身子,裹上浴袍,推门出去。
白俊奇已经打开了灯。
他靠在床头,翘著腿,手里夹著烟,正盯著方瑶看。
方瑶坐到床边,擦著头髮上的水珠。
白俊奇眯起眼,冷笑了一声:
“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爽。”
方瑶顿了顿。
白俊奇弹了弹菸灰,语气漫不经心:“上次王学森去藤田家吃饭,我见你一直盯著他看。”
“怎么,你不会看上那小奶狗了吧?”
方瑶赶紧抬起头,扯出一抹笑:“白少说笑了。”
“我一日为白少的女人,终身为白少的女人。”
白俊奇伸出手,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呵呵。”
白俊奇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才鬆开手指。
“还算识趣,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些天,你多在藤田老鬼跟前给我吹吹风。”
“离元旦不远了。”
“我必须拿下美雅子的一血,杀杀王学森那小子的威风。”
方瑶拧乾头髮搭在肩上,试探著问:“白少,你还不如直接找人干掉王学森?”
白俊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我跟王二少的恩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过去,他娶了苏婉葭,贏了我一手。”
“那时候王家势大,我无话可说。”
他捻灭菸头,手指用力碾了碾。
“但现在,上海滩是日本人的天下,是我乾爹张啸林的天下。”
“我要再贏不了他,岂不窝囊?”
白俊奇的眼底闪著阴狠的光。
“我要当著他的面,向美雅子求婚。”
“然后,拍下跟美雅子在床上的照片,送给他珍藏。”
“以报昔日之恨。”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方瑶。
“不仅如此。”
“我还要拿下苏婉葭。”
“到时候,让他跪在地上。”
“看我是怎么玩弄他的女人。”
“那才是人生最爽的报復。”
他侧过身,在方瑶耳边吹了口气,嘿嘿邪笑:“你就瞧好吧。”
方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特么变態。
她突然有些同情王学森了。
摊上这么一个实力强劲又变態到骨子里的对手,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
同时,她看著白俊奇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老天无眼啊。
这样的畜生怎么就不收了他呢?
白俊奇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眯了起来:“你这眼神啥意思?”
方瑶立刻收敛神色,笑著说:“能有啥意思。”
“我是替白少高兴。”
“从你眼里,我已经看到了王学森的死期。”
白俊奇被这话哄得龙顏大悦,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他一把搂过方瑶的肩膀,手指收紧,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
“藤田那老狗,最近碰过你吗?”
方瑶身子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没,没碰。”
“他都这把年纪了,满脑子想的是捞钱往上爬,哪有心思碰我。”
白俊奇盯著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蒙鬼呢。”
方瑶心里咯噔一下。
白俊奇鬆开她的肩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丟到她怀里。
“你最近得多往老狗家里带女人。”
方瑶捏著那个棕色的小药瓶,疑惑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白俊奇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大,侮辱极强的说道:
“別问,照做就是了。”
“对你有好处。”
“这个药,你没事的时候在他茶里下点。”
“有助兴的作用。”
方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能有啥花样?
让藤田多接触別的女人。
到时候就算查出梅毒,也可以赖到那些女人头上。
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是藤田传染给自己的。
计划確实周全。
想到这,方瑶不得不承认,白俊奇这狗东西坏归坏,脑子是真好使。
把每一步退路都算好了。
正想著。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白俊奇懒洋洋的伸手抓起话筒:
“是我!”
“老刘,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嗓音。
白俊奇猛地坐直身子。
“什么?”
“货被宪兵队的松井中尉给劫了?”
白俊奇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该死!”
“宪兵队的人怎么会跑到码头去?”
“他们也在追踪?”
“玛德!”
“立即让刘家岗的那批司机撤离上沪,先避避风头。”
“你是蠢猪么!”
“这些物资只能是皇军丟的,绝不能跟咱们扯上关係。”
“搞到我头上,乾爹要知道我背著他往杭州走私货,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草!”
白俊奇狠狠把话筒拍在座机上。
方瑶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她缩在被窝里,小心翼翼地问:“白少,怎么了?”
白俊奇正在气头上,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瘟种!”
“霉货!”
“真特么晦气!”
“老子碰见你准没好事。”
骂完,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去穿衣服。
方瑶正好见了个正著。
灯光下。
白俊奇的大腿上一大片红斑。
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流著黄色的脓水。
方瑶瞳孔骤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果然是他!
就是这个王八蛋害了自己!
方瑶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著床单。
恨得牙根痒痒。
这狗东西自己得了脏病,还故意传染给她。
毁了她赖以生存的本钱。
毁了她这辈子的指望。
方瑶死死盯著白俊奇的背影,真想拿桌上的水果刀从背后攮死他,
大家同归於尽算了。
白俊奇三下五除二套上裤子,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
房间里只剩下方瑶一个人。
她跌坐在床上,捂著脸,绝望的哭出了声来。
……
深夜。
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王学森猛地睁开眼。
没有接。
响了三下。
电话掛断了。
这是他跟冈村队长约定好的暗號。
三声掛断,说明事情已经办妥了。
冈村已经劫了白俊奇的货物。
王学森舒了一口气。
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这盘棋下到这里,算是彻底活了。
冈村劫了货,白俊奇吃了哑巴亏,绝对不敢找宪兵队要人要货。
他背著张啸林走私,这坏了青帮的规矩。
以张啸林的暴脾气,他要闹,那就是死路一条。
为了填补窟窿,白俊奇肯定会把怒火全发在76號头上,唆使张啸林封了李世群的岗哨,以及后续的美国渠道。
张啸林一旦出手,76號和青帮的梁子就结大了。
李世群就该头疼了。
戏越来越精彩了。
王学森翻了个身。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他伸手抱住旁边熟睡的婉葭,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嗅著那种好闻的体香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王学森站在穿衣镜前。
边系袖口扣子,边对著一旁化妆的婉葭说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著,最近你忙里忙外,我又来事,都没好好陪你。”
“就这点早餐时间,我当然得珍惜。”
婉葭別著月牙铲,干练的往脸上扑著粉底。
“你不化妆也很美。”王学森笑道。
“那不一样,化妆是態度,我对达令是百分百的诚意。”苏婉葭冲他眨了眨眼。
“谢谢。”
“哦,今天別忘了去冈村夫人家打牌。”王学森满脸幸福微笑。
“事情成了?”婉葭大喜。
王学森点点头:“成了。”
婉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髮:
“抱歉啊。”
“打有了你,我现在光知道吃和睡了。”
“熬夜盯梢的本事都丟了。”
“昨晚说了等电话,又错过了。”
王学森转过身,看著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乐了:“做一只快乐的小猪不好吗?”
“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著。”
婉葭撇了撇嘴:“好是好。”
“就是对你不公平。”
“你在外面拼死拼活,我天天在家里睡大觉。”
她起身吊著学森的脖子,哼哼撒娇:
“下次我肯定不睡著了。”
“一直陪著你。”
“你不睡我就不睡。”
王学森拍了拍她的手背,宠溺道:“嗯,我信的。”
婉葭鬆开手,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套在身上。
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扯了扯腰侧的布料,眉头微蹙。
“你看看。”
“这尺码都小了。”
“我都怕一蹲身给崩开了。”
“看来我又得去裁缝铺订新的了。”
王学森转头端详著她。
甭说。
婉葭现在愈发养得有风韵了。
或许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坦,心宽体胖。
她体重增了点。
而且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把旗袍撑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小腹和臀胯<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丰润。
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那股子<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风情,视觉效果直接拉满。
完全再无初见时的青涩少女模样。
绝对的迷人、吸睛。
王学森眨眼一笑,手覆在她身后那惊人的翘臀上:“这不挺好吗。”
“<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就得有<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的模样。”
“我就喜欢这款。”
“肉乎乎的,抱著舒服。”
“小肚子要再多长点肉,就完美了。”
婉葭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
“天天晚上倒头就睡。”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
“我来完事了。”
王学森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大姨妈走了。
他眼睛瞬间亮了。
“你早说啊。”
王学森一把拨转了婉葭的身子,按在了穿衣镜前。
“別,晚上吧。”
“时间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你还要去76號上班呢。”婉葭嘴里说著,人却很顺从的趴在了镜子前。
王学森贴在她耳边,坏笑道:
“上班跟伺候媳妇比起来,屁都不是!”
……
上午九点半。
王学森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慢悠悠地踏进76號的大门。
没办法。
婉葭那妮子体力是真好。
憋了这几天,跟下山小老虎似的嘎嘎猛,足足祸害了两回才放过他。
王学森揉著泛酸的后腰,溜达著上了二楼。
刚到自己办公室门口。
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廊里来回焦躁踱步。
王学森挑了挑眉,走上前去调侃道:
“老胡,你这一大早的,在这给我站岗呢?”
胡君鹤眼珠子充血,满脸憔悴,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哎哟,我的老弟啊,你可算来了!”
“里边说话,快,里边说话。”
胡君鹤伸手推著王学森的后背,就往办公室里钻。
砰地把门关严实了,还特意拧上了反锁。
王学森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
不紧不慢地拿起暖水瓶,泡了杯热茶推到胡君鹤面前:
“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慌什么。”
胡君鹤端起茶杯,欲言又止,没顾上喝,想了想又重重地顿在桌上:
“何止有事,事情大了!”
“哎!”
“兄弟我最近走背字,倒了十八辈子血霉了!”
他压低了嗓门,凑到王学森跟前:
“老弟,三虎被特高课的人抓了!”
老子知道啊……王学森一脸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有这事?”
“特高课凭什么抓咱们的人?”
“不是,老胡,你找我干嘛?”
“这事你得赶紧去找李主任啊,让他出面要人。”
“主任出马,特高课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
胡君鹤连连摆手,脸上的苦水都快溢出来了。
“找不得啊!”
“你还记得刘家岗吗?”
“我不是把那边的哨卡交给三虎打理了吗?”
“这小子胆大包天,背著我在那边劫了批货。”
“谁知道那批货是从皇军码头仓库里偷出来的!”
“有白糖,有炸药,还有枪枝和烟土!”
“这蠢货想发横財,结果被人给钓了鱼。”
“当场被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人给逮了个正著!”
“现在物资全被宪兵队扣了。”
“人还留在特高课的刑讯室里!”
王学森拉开椅子坐下,给他递了支烟:
“那又怎么样?”
“咱们76號跟特高课也算友军,打个招呼把人弄出来不就行了?”
“大不了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胡君鹤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老弟,你有所不知啊!”
“特高课去的是白俊奇的手下!”
“白俊奇是谁?”
“那是张啸林的乾儿子!”
“张啸林跟咱们李主任向来不对付,两人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俊奇是谁?”
“那是张啸林的乾儿子!”
“张啸林跟咱们李主任向来不对付,两人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三虎落在他手里,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现在的麻烦是,这事我还不能告诉主任。”
“要是让主任知道三虎背著他搞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还惹了这么大的娄子。”
“三虎得完蛋。”
“我也得跟著吃掛落,全完了!”
王学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
“这么说,的確是挺麻烦的。”
胡君鹤眼巴巴地盯著他,眼神里满是祈求。
“老弟,哥哥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你跟宪兵队的冈村队长熟。”
“他是特高课的顶头上司,大权在握。”
“你能不能帮哥哥打声招呼,让他给特高课施个压,把三虎给放了?”
王学森抬起手,隨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盯著胡君鹤玩味笑了起来。
胡君鹤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咂了下嘴道:
“老弟,你笑啥啊?”
“火烧眉毛了,快给哥哥想想办法啊!”
王学森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哥。”
“你哪来的勇气觉得,我能隨便使唤冈村队长?”
“我算哪根葱?”
“这年头,哪有什么白给的人情?”
王学森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了个极其通俗易懂的数钱手势。
“全特么是这个。”
胡君鹤咽了口唾沫。
规矩他懂。
“我明白,我明白。”
“你,你要多少?”
王学森心里盘算著。
机会来了。
胡君鹤最近倒腾黑市,倒了不少好东西,还收了杭州王老板一笔丰厚的订金。
这些钱,必须全给他榨出来。
只有让他大出血,让他缺钱。
利字当头,胡君鹤的胃口才会越来越大。
为了填补亏空,他跟吴四保的廝杀才会更凶狠。
如此一来,自己这盘棋才有的下。
王学森看著胡君鹤,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胡君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咬了咬牙,满脸肉疼。
“两根大黄鱼?”
“老弟,这要价也太贵了吧?”
王学森直接翻了个白眼,连连摇头:“两根黄鱼打发叫花子呢?”
“那可是冈村队长。”
“大佐军衔,马上就要晋升少將的实权人物。”
“两根大黄鱼就想让人家放一个倒卖军需的重犯?”
他竖著的手指晃了晃:
“两千美金!”
胡君鹤当场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两千美金?”
“老弟,这也太多了吧!”
“我上哪去给你找这么多美金去?”
王学森双手一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就没辙了。”
“实话告诉你,就算拿两千美金去砸,能不能把人捞出来,我心里都没底。”
“既然老哥手头紧,那就算了。”
“这样吧。”
王学森语气轻鬆地出了个主意。
“彭科长五大三粗,皮糙肉厚的。”
“你让他先在特高课的刑讯室里扛一阵子。”
“等过几天,主任哪天心情好了。”
“你再去他跟前负荆请罪,恳求他出面去保人。”
“说不定主任念在旧情上,就答应了呢。”
胡君鹤连连摆手,脸皱得像个苦瓜。
“拉倒吧!”
“特高课那帮活阎王,下手有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要等过几天。”
“到那会儿,三虎都被打成三鬼了!”
“哎!”
胡君鹤重重嘆了口气,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两千就两千吧!”
“谁让我这人讲义气呢。”
“自家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学森立马竖起大拇指,满脸讚嘆:
“胡处长仁义!”
“当大哥的就该有这份担当!”
胡君鹤哪能不知道现在的行情价。
两千美金虽然割肉,但真能把人全须全尾地捞出来,也算值了。
他深知。
一旦彭三虎在里头扛不住酷刑,把自己倒卖物资的事给撂了。
或者这事传到李世群耳朵里。
那麻烦可就不是两千美金能解决的了。
胡君鹤伸手探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依依不捨地递了过去:“老弟,全靠你了。”
王学森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满意地塞进抽屉里。
“放心。”
“我中午正好要陪婉葭吃西餐。”
“我让她把钱直接带给冈村太太。”
“钱到位了,到时候下午我再给冈村队长去个电话要人。”
胡君鹤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行,行!”
“全靠你老弟了!”
王学森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把胡君鹤送出门外。
“老胡,把心放肚子里。”
“人很快就能回来。”
胡君鹤站在走廊上,还不忘压低声音叮嘱:“千万別被主任知道了。”
“否则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学森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放心,我嘴严实著呢。”
胡君鹤肉疼的摇了摇头。
呵呵。
李世群不下场,老子不白布局了?
接下来,就看冈村队长的表演了。
只要白俊奇上了鉤。
张啸林和李世群这两头猛虎,势必会被捲入这场漩涡。
到时候龙爭虎斗,必有一伤。
而白俊奇,就是这场大戏里第一个死的炮灰。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