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胡君鹤,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在意,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抽屉里掏出来,拆开数了一遍。
两千美金,一张不少。
呵呵!
老胡最近確实挺肥啊!
王学森把信封揣进西装內袋里,拍了拍起身直奔审讯室。
审讯区在76號地下室,三间审讯室一字排开。
最近吴四保和胡君鹤又抓了一批人进来。
说是抗日积极分子,其实大部分就是街头游行的学生。
吴四保的人守在路口,拿著照相机一顿咔嚓,回头按图索驥,逮了一茬又一茬。
创收加冲业绩,一石二鸟。
在日本人和汪兆铭没有特定指示时,被羈押的人通常榨笔油水,签个保证书就放了。
但赶上镇压指示,少不了得有几个倒霉蛋拉出去枪毙给日本人交差。
王学森推开一號审讯室的门。
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正在受审。
马老三站在边上,手里攥著皮鞭,鞭子还没落下呢。
那姑娘已经嚇得浑身筛糠,当场就尿了。
马老三问一句她点一个头,跟磕头虫似的,问啥认啥。
一看就是街头凑热闹被裹进去的。
王学森在审讯桌前坐下,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看。
马老三也没真动手。
把皮鞭往桌上一丟,上前扇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行了,別嚎了。”
马老三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保证书,签字画押。”
“今后老老实实做人,再敢上街闹事,下次进来老子就糊了你家的口粮。”他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
姑娘哆哆嗦嗦地接过笔,歪歪扭扭签了名,摁了手印。
马老三把纸收了,冲边上的人扬了扬下巴,把她扔到旁边的候审区去了。
王学森瞧著无聊,一抖披在肩上的呢子大衣,走了出去。
马老三跟著出来。
“老马,名单出来了吗?”王学森问。
马老三弯著腰,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过来。
“出来了,王主任,一共九个人。”
“六个是本地商会或者市政府中层官员的子弟,家里多少有点底子。”
“另外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个掰著说。
“一个码头工人,一个教书的,一个穷学生。”
“没啥钱。”
“都关在二號室,麻杆儿在审。”
王学森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迈步朝二號审讯室走去。
到了门口,他没进去。
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二號审讯室比一號大些,三个男人分別绑在椅子上。
左边的码头工人,一脸横肉,低著脑袋不吭声。
中间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伙子,脸上全是惊恐。
右边那位。
王学森多看了两眼。
穿一身青灰色长衫,洗得发白但浆得板正。
寸头根根直立,唇上一抹浓密的一字须,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铁椅子上跟坐太师椅似的。
双目圆睁,横眉怒竖,一脸正气凛然。
麻杆儿拿著本子在他跟前问话,他嘴唇紧抿,看都不看一眼。
王学森收回目光,冲马老三努了努嘴。
“这个穿长衫的,怎么回事?”
马老三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门说:“这傢伙叫许放,大学的教书匠,已故鲁大师的狂热追隨者。”
“经常在租界报纸上骂汪先生,文章写得可毒了。”
“还在大学里贴抗日救亡的大字报,煽动学生上街闹事。”
“这回被吴四保的人盯上了,跟著学生队伍一块抓进来的。”
王学森点了点头,摆手吩咐:
“这三个人就別白费力气了。”
“让他们签了字,警告几句,赶紧滚蛋。”
马老三皱了皱眉:“吴队长说姓许的可能是红票,要严审。”
“骂汪先生的人多了。”
“他那双狗眼看谁都是红票、军统,不用搭理他。”
王学森嘴一撇,不屑道。
马老三利索地点头:“是,王主任。”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学森叫住了。
“等等。”
王学森伸手探进大衣口袋,摸出零零散散的一沓法幣,少说有两三百。
他数都没数,直接塞到马老三手里。
“这是上周审讯处榨出的油水,李主任分给我的那份。”
“我不差这点。”
“你拿去,跟弟兄们分了。”
马老三手一抖,赶紧往回推:
“王主任,使不得,真使不得!”
“打您来了以后,现在审讯室的工资、奖金已经拉到顶格了。”
“再说了,您平时给大伙的零花也不少。”
“上次俺爹看病,还是您给找的医院,报销的钱。”
“您对弟兄们恩同再造,我们哪能再拿您的钱?”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钱硬塞了回去:“这是公家奖金,又不是我的钱。再说,你们不拿,你们的家人总得要过日子吧。”
“现在战事越打越凶,日本人对民生物资管控越来越紧。”
“上海滩搞不好哪天就断粮了。”
“趁著黑市上还能买到麵粉、大米,拿了钱往家里多囤点。”
“真有个饥荒,也饿不著老人孩子。”
马老三攥著那叠法幣,眼眶刷的就红了:
“王主任,您对弟兄们真心是好。”
“我老马和弟兄们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王学森瞪了他一眼,嘴角一扬,调侃道:“这点钱就被人收买了?”
“好好干。”
马老三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认真解释:“王主任,非是收买。”
“弟兄们眼不瞎。”
“在这审讯室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谁真谁假,谁是真心谁虚偽,我们一目了然。”
“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您有良心,是真正的大菩萨。”
王学森摆了摆手,笑著说:“越说越玄乎了。”
“行了,赶紧把那三人放了。”
“放完了我好给你们去打请假报告。”
马老三一愣:“请假?”
“你们最近排班排得太密了,连轴转也没个休息。”
“今儿一篮子把审讯室清空。”
“我去跟李主任打个报告,给你们踏踏实实放三天假。”
“好好陪陪家人。”
王学森笑著吩咐道。
马老三大喜点头:“是,王主任!”
他转身进了二號审讯室。
不一会儿,三个人从里面被带了出来。
许放走在最后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路过王学森身边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王学森正靠在墙上看名单,余光扫到他站定了,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
许放横眉竖眼,满脸愤恨。
呸!
他往王学森脚下狠狠啐了一口:
“狗汉奸!”
“丟中华儿女的脸!”
“令先祖九泉之下可安乎?!”
王学森脸色骤变。
我……安你妹!
他气得差点抬手就给这教书匠一个大嘴巴子。
手都抬起来了。
但看到许放那根根直立的寸头,浓密的一字须,板正的长衫。
好好好。
横眉冷对千夫指是吧?
算了。
老子给鲁大师一个面子!
他抖著手指,指了指许放的鼻子,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最后气的手一甩,疾走而去。
身后传来马老三暴躁的骂声:
“骂谁呢你!”
“给老子滚!再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
王学森拿著名单,径直上楼来到李世群的办公室。
“主任,我是学森。”他叩了叩门。
“进来。”
王学森推门进去。
李世群和叶吉青並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了一大堆照片和图纸,两人脑袋凑在一块,正研究著什么。
叶吉青抬头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欢快招手:
“学森!快来快来。”
“我和你大哥在挑房子呢,你过来参谋参谋。”
王学森走过去瞅了一眼,茶几上全是法租界几处洋房的照片,有花园洋房,有独栋別墅,看起来都不便宜。
“嫂子,您可是復旦大学的高材生。”
“世界级的审美。”
“我一个土包子就不瞎凑合了,怕拉低了档次。”
他恭维笑道。
叶吉青最吃这套。
在太太圈,比她学歷高的可没几號。
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王学森每次精准踩到这个点上,她就浑身舒坦。
果然,叶吉青掩嘴娇笑起来:
“瞧瞧咱家学森这张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李世群抬头笑问:
“学森,有事?”
王学森收了笑,从口袋里抽出审讯名单,双手递了过去。
“大哥,这次审讯室抓的人我筛了身份。”
“三个没油水的,已经签了保证书放掉了。”
“剩下六个,有商人和市政府的人,多少有点家资。”
他伸手在名单上点了点。
“我摸过这几个人的底了,根据他们的大概资產,保释金的金额已经標註了出来。”
“您看看,不合適我再改。”
李世群接过名单,扫了两眼。
六个人,保释金高低不等,加起来差不多能收个万把块法幣。
白赚的,一分本钱不掏。
比绑架、勒索可轻鬆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名单放到茶几上:
“你办事我放心,看著办吧。”
“就一句话。”
“注意影响。”
王学森笑著说:“问题不大。”
“反日可是重罪,真要扩大化,隨时能让他们丟了乌纱帽。”
“也就大哥您仁义。”
“否则再翻三倍,他们也得认。”
李世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叶吉青把身子凑过来,探头瞅了一眼名单,蹙眉指了指名单:
“这三个人就这么放了?”
她的指甲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放。
“我听说这个叫许放的,自称是鲁先生的扛旗者。”
叶吉青直起身子,语气里透著几分不满。
“经常在租界报纸上骂你大哥,骂汪先生,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还在大学里贴抗日救亡的大字报,煽动了不少学生闹事。”
“就这么放了?”
“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王学森收敛了笑意,语气隨意地开口:“嫂子,这个人我了解过。”
“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嘴炮。”
“文章写得確实毒,骂人也確实狠,但也就这点本事了。”
叶吉青蹙了蹙眉:“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吧?骂你大哥骂得最凶的就是他,报纸上指名道姓。”
王学森摆了摆手,继续道:
“嫂子,您想啊。”
“这种人,杀他容易。”
“一颗枪子儿的事。”
“但他在文化圈有一定影响力,学生里头更是拿他当神拜。”
“今天咱们杀了他,明天租界的报纸就得炸。”
“后天传到金陵、山城,全国各地的文人墨客一拥而上,口水能把大哥淹死。”
“杨杏佛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到这,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恭维笑道:
“嫂子,您是復旦出来的高材生,文化圈的门道您比我清楚。”
“这帮读书人最爱干什么?”
“造神。”
“活著的时候是狂人,死了就成烈士。”
“到时候大哥头上扣一顶迫害文人的帽子,怎么洗都洗不掉。”
叶吉青眉头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王学森趁热打铁,压低了嗓门:“再跟您说个更深层的道理。”
“汪先生筹备新政府在即,正大力拉拢文化界。”
“上头那帮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他们自己怕坏名头,怕得罪文人,怕学生闹事。”
“所以故意把这种脏活派给大哥。”
“这屎盆子,谁接谁沾一身。”
“大家都躲著走,咱没必要衝在最前头当靶子。”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照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学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大哥,你想想,周佛海那边急了吗?岩井公馆急了吗?都没急。”
“他骂任他骂,清风拂山岗。”
“哪天把日本人骂烦了,宪兵队、特高课自然会出手收拾。”
“到时候文化界的口诛笔伐冲日本人去,跟咱们没半毛钱关係。”
“能不沾就不沾,让他们跟学生打擂台去。”
说到这儿,王学森冲叶吉青眨了眨眼,脸上带著几分市侩的精明。
“关键嫂子,这帮货是真没钱。”
“榨不出油水。”
“审讯室就那么几个人,天天关著他们纯粹浪费粮食和人力。”
“赔本买卖啊。”
叶吉青柳眉一扬,嗔哼之余,眼神嫵媚中带著几分讚许:“你倒是想得深。”
她转过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世群:“世群,你觉得呢?”
李世群端著茶杯,语气淡然:“放了吧。”
“骂就骂吧,又少不了几块肉。”
王学森点了点头:“大哥,那麻烦你给警卫处打个电话,我把人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今儿给剩下那六个人的家长挨个打电话,催一催保释金。”
“待收了钱,我想请大哥给马老三他们休几天假。”
“已经连轴转个把月了,铁打的也撑不住。”
李世群有钱进帐,心情大好。
他拿起电话听筒,边拨號边说:“准了。”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
李世群言简意賅:“是我,许放三人,放行。”
说完掛了电话。
叶吉青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果盘端到王学森跟前,热情招呼:“学森,坐,吃点水果。”
“別光站著。”
王学森看了一眼果盘,笑著摆手:
“不了,嫂子,你和大哥忙著。”
“我还得去跟踪保释金的事呢,赶早不赶晚。”
叶吉青捏著橘子的手僵在半空。
以前学森来办公室,恨不得黏在自己身边。
递水果他接,倒茶他喝,嘴甜得跟撒了白糖似的。
现在呢?
果盘碰都没碰,眼神也带著几分疏离。
叶吉青把草莓放回果盘,换了个话题:“美货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学森哦了一声:“正在谈,有消息了我通知您。”
说完,他礼貌地欠了欠身。
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吉青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猛地转过头,蹙著眉瞪了李世群一眼。
“看吧。”
“都叫上您了。”
李世群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叶吉青把果盘往茶几上一顿,语气里压著火:
“让你一天到晚的查,任由那个蒋军胡说八道,人家心里有意见了。”
“明显跟我没之前亲了。”
“你也就多亏了丁墨村没爬起来。”
“否则就你这做派,用人朝前,背后调查,人家早嚇跑了。”
李世群面色微沉,撇了撇嘴:“我不是已经叫停调查了吗?”
叶吉青冷哼了一声,“叫没叫停你心里有数。”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一沓房子的资料照片,啪的往抽屉里一扔:
“算了,不挑了。”
“没心情。”
说完,扭著翘臀夺门而去了。
李世群靠在沙发上,捏著眉心揉了揉。
玛德。
吉青莫非知道自己密派陈明楚在查王学森了?
叶吉青前脚刚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吴四保大步闯了进来。
“大哥!”
“王学森啥意思?”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瞪著眼珠子。
“那个许放,在校园里宣传赤色思想,是抗日积极分子!”
“我的人好不容易把他从租界给绑出来。”
“审讯室说结案就结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放了?”
“太放肆了吧!”
李世群正烦著呢。
他抬眼瞪了吴四保一眼,语气生硬。
“人是我指示放的。”
“不关王学森的事。”
吴四保张了张嘴,愣了两秒:“不是,大哥,你放了他干嘛啊?”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这人搞不好就是个红票分子!”
“我现在严正怀疑,王学森就是红票暗谍、同党。”
李世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吴四保掰著指头数。
“大哥你看啊。”
“茅丽颖,让他给放跑了。”
“许放,又让他给放了。”
“这不很明显了吗?每回案子过他手,但凡沾上红票嫌疑的,全让他搅和黄了!”
李世群皱了皱眉,放下茶杯:“你说许放是红票,有证据吗?”
吴四保噎了一下。
“茅丽颖的事,是冈村队长指使他去办的。”
李世群语气不紧不慢。
“你总不能说冈村队长也通红吧?”
“我……”
吴四保直接哑了。
过了好几秒,他又梗著脖子辩解。
“那许放呢?许放总不是冈村指使的吧?”
李世群嘆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倚:“许放只是激进些而已。”
“大学里像他这样的老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杀得过来吗?”
“没看到学生都冲岗了?上次租界门口那群学生举著標语堵了一天,闹得满城风雨。”
“汪先生没急,周佛海也没急。”
“咱急什么?”
“真把他们杀光了,还要你我干嘛?”
吴四保还想开口。
李世群抬手打断了他:“行了。”
“你那点私心我还不清楚?”
吴四保脸色变了变。
李世群盯著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嫂子问过王学森了。”
“他和爱贞没那种关係。”
“他再三跟你嫂子保证,两人绝没搞过。”
“他那天在办公室,就是请爱贞喝了杯茶,吃了点果盘、乾货类的,两人吵了几句就散了。”
“再说了。”
“光天化日,还在办公室里,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
“他们能干啥?”
吴四保垂下头,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李世群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这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老盯著他干嘛?”
“我再三强调过,永兴隆公司刚起步。”
“你和学森都是我的人。”
“不要內部消耗。”
“要注意团结!”
吴四保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下来。
大哥似乎说的也在理。
最近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爱贞,並没有发现她跟王学森再有过私下接触。
就算去找苏婉葭打牌,两人也没碰上几面。
莫非那天的口红,真是吃了水果,怕自己误会,隨手补的妆?
可那股味道……
吴四保拧著眉头想了半天。
昨儿去王学森办公室,就瞥见食盒里有小鱼乾。
难道是吃了小鱼乾?
所以,有点腥味?
嗯,很有可能啊。
自己真误会王学森了?
吴四保摇了摇脑袋,闷头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世群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明楚兄,是我。”
“让你的暗线取消上报名单计划吧。”
“安全第一。”
“能安插这么一枚棋子不容易啊。”
他说著,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什么?”
“已经报上去了?”
沉默了两秒。
李世群闭了闭眼,手指在额角发愁的按了按:
“行吧。”
“那就继续执行,看看军统那边的反应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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