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神剑方月圆

    第138章 神剑方月圆
    方月圆人在半空,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自標就在车內,气息平平,不过是个真气境初期的年轻后生。
    这样的货色,他方月圆杀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一刀下去,先废了对方的反抗之力,再像拎鸡仔一样拎回去交差。
    至於会不会伤得太重?
    別死就成。
    刀锋破入车篷—
    然后,他看到了车內的那双眼睛。
    平静、清冷,没有半分惊慌,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月圆心头莫名一悸。
    下一瞬,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从车內轰然爆发!
    “不对——!”
    方月圆瞳孔骤缩,想要变招,但人在半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
    车篷炸裂!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冷冽如霜,寒意瀰漫间,仿佛將漫天月光都凝於一剑之上。
    剑势展开,竟是堂堂正正的硬碰硬,毫无花巧地迎上了他的刀!
    寒霜剑法第九式—霜天千里!
    轰!!!
    真气碰撞的巨响在官道上炸开,气浪横扫,孙候连人带车辕被掀翻在地,马匹受惊嘶鸣,拉著半残的马车狂奔而出。
    方月圆只觉浑身一冷,身躯僵硬,无法动弹。
    紧接著双臂一震,剧痛从手指、手腕、小臂、肘部,一路到肩膀,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爆豆!
    他引以为傲的神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著,插进路边的槐树树干,直没至柄。
    而他本人,被那股沛莫能御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怎么可能?!
    他人在半空,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自己可是真气境中期,纵横凤山郡十几年的老牌高手,怎么会被人一剑震碎双臂?
    那个苏白,不是才真气境初期吗?
    不等他落地,眼前人影一闪。
    苏白已至身前。
    浮光掠影,快得不可思议。
    方月圆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便挨了一掌。
    掌力透体而入,震散了他本就紊乱不堪的內气,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求生的本能让他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双腿拼尽全力踢出,一脚正中苏白小腹!
    踢中了!
    方月圆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这一脚凝聚了他最后的真气,就算是真气境中期挨上,也得臟腑移位—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白纹丝不动。
    那一脚踢上去,如同踢在一块铁板上,反震之力让方月圆的腿骨都出现了裂纹。
    他骇然抬头,月光下,苏白低头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螻蚁。
    “横————横练————”方月圆喉咙里涌出大股鲜血,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是真气境————后期————
    苏白没有否认。
    方月圆眼中的骇然达到了顶峰。
    真气境后期,还兼修横练功夫,且练到了这等惊人的地步一这样的天资,这样的实力,凤山郡那些所谓的世家天骄给他提鞋都不配!
    李家到底惹了个什么怪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喉咙。
    苏白蹲下身,语气平淡:“谁派你来的。”
    方月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尽全力抬起手,沾著自己的血,在地上划了个字。
    李。
    写完最后一笔,他的手颓然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凤山郡赫赫有名的老牌高手“神刀”方月圆,就此毙命。
    苏白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血字,又看了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李。
    凤山郡李家。
    和他结怨到能派出真气境中期高手来截杀的,只有一个。
    李月虎。
    远处,孙候踉踉蹌蹌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大人!”
    孙候的声音略显惊慌,面色陡然一变,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显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在不知不觉间,距那具尸体如此之近。
    “没事。你搜一下尸体。”
    苏白摇了摇头道,目光仍落在远处暗沉沉的林影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孙候点点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旋即蹲下身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探向方月圆的尸身,翻检衣襟时,指节不经意触到那尚有余温的皮肉,动作便又顿了顿。
    他咬了咬牙,继续摸索起来。
    方月圆身上只有一些疗伤药,几只用油纸包著的药散从怀中滑落,散出淡淡的苦涩气味。
    银子也只带了几两,在月光下泛著黯哑的光,滚落在草丛间,沾了些许泥土。
    也是,出门刺杀,怎么可能带太多东西。
    夜风拂过,草叶窸窣作响,像是在低语著什么。
    “你在这里等一会。”
    苏白说著,已转身走向马车。
    他抬手解开套著马匹和车厢的绳索,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扯动绳结时,月光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绳索鬆开,马匹打了个响鼻,鬃毛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翻身上马,勒住韁绳,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蹄声沉闷。
    驛站內的焦躁等待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从院墙头爬过,在青石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驛站小院的石桌上,那把粗陶茶壶中的水已添了三次,此刻又见了底,壶嘴斜斜地指向天边那一抹烧得发红的晚霞。
    李月虎站起身,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身。
    石凳被他磨得发烫,屁股刚落上去便像被烫著似的弹起来。
    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攥著石桌边缘,粗糙的指节泛著青白,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著,隨著他身体的晃动而微微摆动,袖口的布料磨得发亮。
    “怎么还没回来?”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压著火气,像灶膛里闷烧的炭,“从驛站到那破村子,来回不过两个时辰的路,老子当年瘸著腿都能跑个来回!这都什么时候了?啊?你看看日头,看看!”
    李尧站在一旁,手里捧著那碗早已凉透的茶,茶水上面浮著细碎的茶叶梗,一动不动。他陪著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少爷莫急,方老前辈肯定快了,肯定快了。”
    “快了快了,你就会说这句!”李月虎猛地转过头,独臂撑在石桌上,身子前倾,逼视著李尧。
    那只独眼里泛著血丝,瞳仁深处像燃著一把火,“从午时说到现在,从日头当顶说到日头落山!你倒是给我个准话,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
    李尧下意识退后半步,脚跟磕在石板上,身子晃了晃。
    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著,却像离了水的鱼,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如何能给准话?
    那苏白已是真气境初期,若正面交手,少爷断然不惧。
    少爷虽失一臂,可那柄刀使得比常人双手还利落,真气境中期的高手都未必能討得好去。
    可若是在暗处————若是在暗处,那贼子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趁人不备————
    李尧想起昨日劝阻少爷时的话一方月圆成名多年,外號“神剑”,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高手能排到城门口。即便苏白是真气境中期,他老人家也能手到擒来。
    可若是少爷亲自去追,万一被那贼子挟持要挟——————少爷这条命,如今倒是成了累赘,让人牵肠掛肚的累赘。
    李月虎见他神色,喉间滚出一声冷哼,重新坐回石凳。
    那石凳被他坐得“咚”的一声闷响,独臂一挥:“罢了罢了,老子这条命倒是成了累赘。
    成了累赘!连追个毛头小子都要让人代劳,还要在这儿乾等著,像个等食吃的废物!”
    “少爷息怒。”李尧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把凉茶放在石桌上,搓著手,“您想想,方月圆是什么人?
    十六岁成名的神剑”,那会儿少爷您还没出生呢!这些年折在他手里的高手还少吗?
    衡山派的刘一掌,记得不?一掌下去能拍碎石碑的主儿,碰上方老前辈,三剑就见了阎王。
    別说一个真气境初期的苏白,便是真气境中期,他老人家也能手到擒来。”
    李月虎眼皮一抬,独眼斜睨著他,没说话。
    李尧见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如今迟迟未归,定是那苏白小儿狡猾,不知躲在了哪个耗子洞里。方老前辈寻人花些时辰,也是常理。
    您想啊,那村子虽小,可草垛子、破窑子、枯井,哪儿不能藏人?
    方老前辈人生地不熟,挨家挨户搜过去,总得费些工夫。”
    这话倒是让李月虎面色稍霽。他沉默片刻,盯著院墙上那越来越暗的晚霞,忽然嗤笑一声:“那苏白小儿,最好別让方月圆给弄死了。老子要亲手—亲手捏断他的脖子!”
    他独臂抬起,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咔咔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老子要让他知道,偷到老子头上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小跑进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啪作响。他抱拳躬身,气息还有些喘:“稟少爷,远处有马蹄声,正朝这边来!”
    李月虎霍然起身,动作太猛,膝盖撞在石桌沿上,他却浑然不觉。独臂一挥,袖管呼呼带风,险些將石桌上的茶壶扫落:“可是方月圆回来了?说!是不是他?”
    “天色已暗,看不真切。”护卫抬头望了望院外那片昏沉,又低下头去,“但听那马蹄声————应是单人单骑,跑得不快,像是赶路的。”
    “单人单骑————”李月虎眼中精光一闪,那只独眼瞪得滚圆,瞳仁里映著天边最后一丝红光。
    隨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白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好!好!定是那方月圆擒了苏白,把那小贼绑在马背上,骑马归来!定是这样!”
    他大步朝院门走去,独臂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发颤:“老子倒要看看,这苏白小儿有几条命够折腾!待会儿谁也別拦著,谁也別拦著!老子要一刀一刀先割他耳朵,再剜他眼睛,最后“”
    话音未落,那马蹄声渐近。
    噠、噠、噠、噠—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石板上敲著鼓点。
    可那鼓点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竟是从驛站门前的大道上径直掠过,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点迟疑,沿著官道往远处去了。
    噠噠的马蹄声渐渐变小,渐渐变轻,渐渐被暮色吞没。
    李月虎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一只脚迈出院门,一只脚还在门內,就那么站著,像被人点了穴。
    他怔怔地望著官道尽头那渐渐隱没在暮色中的黑影一只有一匹马,马上只有一个人,那人伏在马背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影。
    他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起,还僵在脸上,嘴角扯著,眼角皱著,就那样凝固著,仿佛一尊泥塑。
    院中一片死寂。
    护卫垂著头,大气不敢出,眼珠子却偷偷往上翻,瞄一眼少爷的脸色,又赶紧垂下去。
    李尧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嚕,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院墙上的晚霞彻底暗了下去,天边只剩一线灰白。
    良久。
    “砰!”
    石桌上的茶壶被一掌扫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狠狠砸在院墙上,“啪”的一声碎成齏粉,茶水溅了一墙,茶叶梗贴在墙上,慢慢往下滑。
    “他娘的!”李月虎暴喝一声,独臂横扫,將石凳踹翻。那石凳骨碌碌滚出去,撞在院墙根下,发出一声闷响。“不是方月圆,不是方月圆!这狗日的驛站,这狗日的路,这狗日的狗日的苏白!”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李尧连忙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伸著两只手,像要扶又不敢扶的样子,“许是过路的客商,许是赶路的行人,许是”
    “许是什么?许是放屁!”李月虎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那只独眼泛著血丝,血丝像蛛网般密布,狠狠盯著李尧。他脸上的肉都在抖,咬著牙,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方才不是说快了快了?你方才不是说方月圆肯定能擒住那狗贼?人呢?人呢!你告诉我,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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