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死!

    第139章 死!
    李尧被骂得抬不起头,脖子缩著,肩膀耸著,嘴唇哆嗦著,却不知如何辩解。他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手心全是冷汗。
    他心中也焦躁起来。
    按说以方月圆的实力,擒拿一个真气境初期的苏白,本该手到擒来才是。
    方月圆那柄剑,快得像闪电,狠得像毒蛇,当年多少高手都躲不过他一剑。
    莫非————莫非出了什么变故?莫非那苏白比预想的更难缠?莫非马蹄声。
    这一次,李尧听得清清楚楚——马蹄声,正朝驛站而来。不是方才那般的疾驰而过,不是那般的不紧不慢,而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慢,竟是直奔驛站而来。
    他猛地抬头,望向院门外。
    李月虎也停下了咆哮,独眼眯起,死死盯著官道方向。
    他那只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又慢慢攥紧,指节泛著白。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方才那般的疾驰而过,也不再是不紧不慢的赶路声—而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慢,马蹄落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竟是直奔驛站而来。
    李尧心头一跳,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来:莫非————
    莫非方月圆骑马过丟后,发现错过了驛站,又折返回来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喉结滚动,竟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盯著院门外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
    夜色像墨汁一样,一点点漫过来,把院门外的路、院门外的树、院门外的田野,全都吞没了。
    马蹄声停了。
    院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马嘶。那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著地,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夜风悽厉地掠过荒原,捲起枯败的芦苇杆,啪作响地砸在驛站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旧门板上。
    苏白驻足在官道中央,月光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他的目光穿透稀薄的夜雾,投向不远处那点跳动的火光—像一只赤红的眼,在寒夜里诡异地眨动。
    这座驛站他三日前路过时还空无一人,断壁残垣间只有风声穿梭,今夜却突兀地亮起了灯。
    他本该继续赶路。
    但那缕火光仿佛冥冥中伸出的无形丝线,轻轻勾住了他的魂魄,让他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
    苏白身形一折,无声无息地没入道旁枯黄的芦苇丛。
    芦苇杆在他身侧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细微的衣袂破风声。
    他猫著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点点向驛站逼近。
    门口立著两个护卫,抱著胳膊缩在门檐下,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粗糙的脸皮。
    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那姓苏的小子,听说还不到二十岁,毛都没长齐,竟敢杀咱们李家的人?”
    左边那护卫啐了一口浓痰,痰液落在乾裂的泥土上,瞬间渗得无影无踪,“等抓回来,老子要亲手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了,拆的时候还得让他睁眼看著!”
    “拆骨头便宜他了。”另一个护卫眯著三角眼,阴惻惻地接话,嘴角咧开一道恶意的弧度,“少爷说了,要活的,慢慢熬。先用盐水浸过的鞭子抽,抽完了再上夹棍,让他知道得罪咱们李家的下场。”
    苏白贴在芦苇丛后,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线。
    找到了。
    他轻吸一口气,冰凉的夜风灌入肺腑,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开来。他抬指一弹,一缕无形指风击中窗户纸,纸面上无声裂开一道头髮丝般的细缝。
    昏黄的灯火从缝隙中透出,恰好照亮了他半张脸。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冰冷的杀意映得明暗分明。
    屋內一共四个人,或坐或臥,姿態慵懒。
    正中央的火堆旁,一个身著锦袍的胖子盘腿而坐,手里举著酒囊往嘴里灌。旁边一个下人打扮的瘦子殷勤地添著柴火,火星噼啪飞溅。
    正是李月虎和李尧。
    “少爷,”李尧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抬起脸討好地问,“您说那苏白会不会已经脚底抹油,逃到清江县去了?”
    李月虎灌了口酒,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冷哼一声:“逃?他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我已经派人请动了神剑”方月圆,那可是真气境中期的高手。今天找不到,但最多三日,那方月圆必提著他的脑袋来见我。”
    “原来如此!”李尧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少爷当真是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李月虎面上不无得意,肥厚的下巴扬了扬,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自得:“少爷我这次安排得天衣无缝,那小子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动手之时,必杀他个乾乾净净。”
    苏白听著,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真气境?方月圆?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吟。刀刃在月光映照下,泛起一抹森寒的流光。
    屋內,李月虎还在说,唾沫星子横飞:“等那小子被抓来,我先挑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趴著。然后让他跪在我面前,磕三天三夜响头,每磕一下,就叫一声爷爷我错了”
    “”
    话音未落,窗户炸裂!
    木屑碎纸轰然四溅,像一群受惊的飞鸟。一道黑影裹挟著凛冽的夜风扑入屋內,速度快得只在眾人眼底留下一道残影。
    离窗最近的两名护卫甚至没来得及站起,一个正掏著耳屎,一个正抠著脚丫,刀光已如匹练般横空卷过他们的脖颈。
    噗嗤—
    两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脖颈断口处鲜血狂喷,像两道赤红的喷泉。
    热血溅在土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在昏黄的墙壁上炸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无头的尸身僵坐片刻,才轰然歪倒。
    “有刺客!”
    剩下的护卫惊怒大喝,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拔刀。
    一名真气境初期的护卫头领反应最快,瞳孔骤缩,身形暴退的同时,一刀横在胸前,刀身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但他快,刀光更快。
    苏白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贴上前去,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几乎是在滑行。他手腕一转,寒霜剑法第一式—寒梅初绽!
    护卫头领只觉得眼前一花,握刀的手便突然轻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看见自己的手腕齐根断开,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正隨著心臟的搏动一股股往外喷涌。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视角诡异地旋转了半圈,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眼睛还瞪得滚圆,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真气境————中期————”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蝇。
    可他不知道,苏白是真气境后期。
    不过也没区別,杀他都用不到那么强的实力。
    剩下三名神力境护卫肝胆俱裂,脸色惨白如纸,转身就要夺门而逃。腿还没迈开,裤襠已经湿了一片。
    苏白刀势不停,连挥三刀,三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死神的请帖,追上三人的背影。
    三道血线从三人背后绽放,从后心贯穿前胸。他们奔跑的姿势凝固了一瞬,然后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从破窗到杀尽四人,不过三息。
    屋內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尧双腿发软,像两根煮熟的麵条,想跑,却发现脚像钉在了地上,生了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响,上下牙关剧烈磕碰,却喊不出一个字。
    李月虎比他好些,但也只是好些。
    他坐在原地,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肥厚的下巴哆嗦个不停,瞳孔收缩成针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蒙面的黑衣人。
    他手里的酒囊滑落在地,酒液洒了一裤襠,他也浑然不觉。
    “你————你是————”
    苏白没有急著动手。
    他抬起左手,缓缓扯下蒙面的黑巾。
    火光跳动,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这张脸线条分明,眉眼间甚至还带著几分少年的青涩,嘴唇上方绒毛未褪。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冷寂的杀意,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李月虎瞳孔骤然放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苏白!”
    “是我。”苏白提著刀,一步步走近。
    刀刃上的血珠连成线滑落,在干硬的土地上砸出细密的痕跡,一滴,两滴,三滴,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李尧终於找回了声音,惊恐地尖叫,声音尖利得像杀猪:“你別过来!我们是李家的人!凤山李家!你敢动我们,整个李家都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李家高手如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苏白脚步不停,靴底踏在血跡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李月虎猛地站起来,想跑,却发现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像灌了铅。
    他咬著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肥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两道缝:“苏————苏大人,有话好说。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有眼无珠。你要多少银子?开个价,我双倍————不,十倍给你!黄金,我给你黄金!”
    “银子?”苏白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他的目光落在李月虎脸上,似笑非笑。
    李月虎以为有戏,连忙道,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对!银子!还有女人!你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什么样的!只要你放过我们,我李月虎对天发誓,从此再不与你为难!我要是说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起来不错。”苏白点点头,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李月虎刚松半口气,脸上的肥肉刚舒展开来,就听苏白接著道:“可惜,我不想。”
    李月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张僵硬的假面。
    李月虎终於明白了。
    今晚,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打算要任何东西。
    他要的,只有命。
    “苏白!”李月虎突然厉声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像濒死的野兽,“你杀了我们,就是与整个凤山李家为敌!你知道李家有多少人吗?你知道李家背后站著谁吗?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脱李家的追杀!”
    “谁说我要逃?”
    苏白打断他,刀锋一指,刀刃上反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明灭不定:“杀了你们,我自然会去李家。一个个杀过去,直到杀完为止。”
    李月虎浑身冰凉,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看著苏白的眼睛,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
    愉悦。那是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这个疯子。
    他是真的想杀光李家所有人。
    “你””
    李月虎话没出口,刀光已至。
    雪亮的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冷冽的弧线。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但那只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力气,软软垂落。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绽开一朵血花,鲜艷刺目,从锦袍上迅速洇开。
    “我当初————”他喉咙里咕嚕著,血沫从嘴角涌出,眼神开始涣散,变得空洞,“不该————招惹你————”
    苏白抽刀。
    刀身从血肉中退出,带起一蓬血雾。
    李月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双眼圆睁,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李尧尖叫著往后缩,后背抵上墙角,再无退路。
    他双手乱挥,像在驱赶无形的鬼怪:“別杀我!別杀我!都是我少爷的主意!是他!
    是他要杀你!我————我只是个下人!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让你一辈子花不完!”
    苏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李尧遍体生寒,一股尿骚味从他裤襠里瀰漫开来。
    刀光一闪。
    李尧瞳孔骤然涣散,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中。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真————后悔————不该一”
    话音未落,头颅垂落。
    苏白站起身,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他靴尖,他垂眸看了一眼,抬脚缓缓踩灭。
    他弯下腰,就著李月虎身上乾净的锦袍,仔细擦了擦刀上的血跡。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刀刃恢復雪亮,映出他平静的脸。
    擦乾净了,他收刀入鞘,刀身与刀鞘契合,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他转身再將这些尸体搜了一遍。
    只有李月虎手中有几千两的银票,其他没什么值钱的。
    苏白转身走向破碎的窗户。
    夜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火焰猛烈摇曳,將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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