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通州。
曾经荒芜的运河码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按照陆渊的规划,这里將建成大乾王朝第一个集仓储、转运、分拣於一体的现代化物流中心。
上千名工人正在工地上忙碌著,一座座巨大的砖石结构仓库拔地而起,新的码头也在不断地向河心延伸。
今天,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落成的一號码头旁。
那里,矗立著一个崭新的、通体由钢铁铸就的大傢伙——黄守中和格物院的工匠们呕心沥血製造出来的,第一台以“钢”为核心部件的滑轮吊车。
这台吊车比之前在格物院后院测试的那个木铁混合样品要高大得多,足有三丈高。它的底座被牢牢地固定在码头的地基上,一根粗壮的钢製主臂斜斜地伸向运河水面,上面掛著一套复杂的钢索滑轮组,一个巨大的钢鉤垂在下方。
在吊车的后方,还安装了一台小型的蒸汽机。呜呜作响的蒸汽机通过一套精密的齿轮传动系统,连接著控制钢索收放的绞盘。
这,就是陆渊梦想中物流网络的第一块基石。
黄守中站在吊车旁,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手因为紧张而紧紧地攥在一起。他身边的工匠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为了这个“神兵利器”,他们这几个月,吃住都在格物院,头髮白了一大半。从炒钢炉的建造,到第一炉合格钢材的出炉,再到每一个齿轮、每一个轴承的精密铸造和打磨,每一步都耗费了他们无数的心血。
“元帅,可以开始了吗?”黄守中回头,用带著颤音的声音,向站在不远处的陆渊请示道。
陆渊点了点头。
他身边,站著负责整个通州仓建设的管事老赵,以及一群码头上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工头。他们看著眼前这个钢铁怪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怀疑。
“这铁疙瘩,真能吊起几百斤的东西?”一个老工头小声嘀咕著。
“我看悬。咱们码头上,几十个人一起喊著號子,用滚木和槓桿,抬一个大货箱都费劲。就这玩意儿,靠那几根绳子?”
老赵心里也没底,但他对陆渊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元帅说行,那就一定行!
“开始!”
隨著黄守中一声令下,一个年轻的匠人熟练地拉动了蒸汽机的阀门。
“呜——”
蒸汽机发出一声长鸣,飞轮开始缓缓转动。紧接著,一连串“咔啦咔啦”的齿轮咬合声响起,连接著钢鉤的绞盘开始匀速转动,粗大的钢索被一圈圈地收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钢鉤的另一头,已经掛好了一只装满了“机织锦”的巨大木箱。这箱布匹,连同木箱本身,重量超过了五百斤。
在眾人的注视下,紧绷的钢索开始发力。
那重达五百斤的货箱,先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被平稳地、毫不费力地从停靠在码头边的货船甲板上,缓缓吊离!
“起来了!真的起来了!”
“天哪!就这么……就这么吊起来了?”
码头上的老工头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省力的起重方式!
货箱越升越高,一尺,两尺,一丈……
在半空中,它就像一个被巨人用手指轻轻捏起的玩具。
紧接著,操作吊车的匠人拉动了另一个控制杆。整个吊车的主臂,开始在巨大的基座上,平稳地转动。
货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运河水面上方,精准地移动到了码头仓库的大门口。
然后,绞盘反转,钢索缓缓放鬆,货箱被稳稳地放在了仓库门口的平板推车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丝毫的顛簸和晃动。
从船上吊起,到移入仓库,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炷香!而且,全程只需要一个操作蒸汽机的匠人,和一个负责掛鉤的工人。
整个码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神了!真是神了!”
“这哪是机器啊,这简直是天兵天將下凡啊!”
黄守中看著眼前这一幕,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扶著冰冷的钢铁吊臂,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成功了!他们真的成功了!
那些曾经嘲笑陆渊“纸上谈兵”的铁匠,如今都成了炒钢车间里最核心的骨干。他们看著自己亲手炼出的钢铁,造出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蹟,一个个挺著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老赵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走到陆渊面前,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元帅……元帅……”
他指著那台还在“呜呜”作响的吊车,又指了指船上堆积如山的货箱,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有了这东西,我们……我们一个时辰乾的活,比得上过去一整天!”
老赵的话,就是对这台“神兵利器”最高的讚誉。
陆渊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著工人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喜悦和震撼,他的心里,也充满了豪情。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有了钢铁,有了吊车,他的物流帝国,才算真正拥有了坚实的骨干。从通州到京城,再到整个大乾的千山万水,这些钢铁巨兽,將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一个属於蒸汽和钢铁的时代,正在他的手中,缓缓拉开大幕。
当钢铁的轰鸣声开始改变大乾的筋骨时,一股由它催生出的奇异风潮,却在京城最顶层的贵妇圈里,悄然兴起。
事情的起因,是林婉在一次赏花宴上,佩戴的那套由陆渊亲手设计的“工业风”首饰。
那是一条由微缩的、打磨得鋥亮的齿轮和链条组成的项炼,耳垂上掛著两个小巧的轴承耳坠,手腕上则是一个由几片薄钢片铆接而成、造型简约的手鐲。
这套首饰,与贵妇们平日里佩戴的那些珠光宝气、金玉满堂的传统饰品,简直是格格不入。
赏花宴上,贵妇们的反应,也呈现出两极分化。
以几位年长的王妃、国公夫人为首的保守派,对此嗤之以鼻。
“哎哟,林妹妹,你这戴的是什么呀?叮噹作响的,莫不是从哪个铁匠铺里捡来的?”一位侯爵夫人掩著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是说啊,虽说冠军侯是行伍出身,但这审美……也未免太粗鄙了些。把这些铁疙瘩戴在身上,也不嫌硌得慌。”
林婉只是微笑著,並不辩解。她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嫉妒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借题发挥罢了。
然而,在场的另一群人,那些思想更前卫、追求新奇的年轻郡主和勛贵小姐们,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哇,林姐姐,你这套首饰好特別啊!”一个刚刚及笄的郡主凑了过来,满眼都是好奇和羡慕,“这些小齿轮,做得好精致啊!它们真的能转动吗?”
林婉笑著摘下项炼,递给她看:“当然能。”
那位郡主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动了一下项炼上的一个微型齿轮,那齿轮立刻带动著旁边的一系列齿轮,流畅地转动起来,在阳光下闪烁著精密的、令人著迷的金属光泽。
“天哪!太酷了!”郡主发出一声惊嘆,周围的几个小姐也纷纷围了过来,嘰嘰喳喳地议论著。
“比那些金啊玉啊的好看多了!那些东西,戴著又重又俗气!”
“是啊,这套首饰,有种说不出的……力量感!感觉戴上它,自己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姐姐,这首饰是在哪里做的呀?我也想弄一套!”
这场赏花宴之后,“工业风”首饰这个新奇的玩意儿,就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传开了。
很快,一家嗅觉敏锐的老字號珠宝商“宝珍阁”,就尝试著推出了仿製品。
宝珍阁的工匠,是全京城手艺最好的金银匠。他们照著样子,用纯银打造出了一批齿轮、链条首饰。
然而,东西做出来,却总觉得不对味。
那些仿製的齿轮,虽然形状相似,但边缘总带著手工打磨的痕跡,不够锐利;齿与齿之间的咬合,也显得有些生涩,远没有林婉那套首饰转动起来的流畅顺滑。
总而言之,宝珍阁做出来的东西,形似而神不似。它们只是模仿了工业零件的“形”,却没有那种由高精度机械加工所带来的、冰冷而又致命的“神韵”。
买家们也不傻,看过之后,纷纷摇头。
“这东西,看著就像个银疙瘩,粗笨得很。”
“是啊,没有冠军侯夫人那套的灵气。”
宝珍阁的老板赔了本,只能自认倒霉,心里却对冠军侯工厂的加工能力,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想不明白,那些铁匠,是怎么把坚硬的钢铁,做得比金银还要精细的。
就在这股风潮愈演愈烈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曾经在“机织锦”刚面世时,就一口气买下百匹的安和郡主,派人给林婉送来了一封信。
信中,安和郡主毫不掩饰自己对那套“工业首饰”的喜爱,並恳切地希望能从陆渊那里,“定製”一套类似的齿轮首饰。
为了表示诚意,她在信的末尾,直接开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
“……若侯爷肯割爱,小女愿出白银五百两,以求一物。望夫人成全。”
林婉拿著信,找到了陆渊,哭笑不得地说道:“夫君,你看看,你隨便弄出来的小玩意儿,现在都有人愿意出五百两银子来买了。”
陆渊接过信,看完之后,也有些意外。
五百两!
买一套用边角料做的“铁疙瘩”?
他原本只是想逗妻子开心,顺便宣扬一下工业美学,没想到,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开闢出了一条全新的、利润高得嚇人的“奢侈品”赛道。
他看著信上那秀丽的字跡,脑子里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或许,品牌的力量,比他想像中还要强大。
“机织锦”征服的是平民和中產市场,靠的是物美价廉。而这些“工业首饰”,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楔子,敲开大乾最顶层、最富有的那个消费圈层的大门。
他看著林婉,笑了笑,说道:“既然郡主这么有诚意,这个生意,我们当然要做。”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他不仅要做,还要把它做成一个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顶级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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