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收放自如的羽村悠一

    第154章 收放自如的羽村悠一
    “东京的夜晚，一直是五顏六色的————”
    中森明菜熟练地说著节自组准备好的台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自己的对面。
    羽村悠一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专注，沉静，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紧接著，镜头在中森明菜说话的同时，给了一个全景。
    演播室现场，摆放了一张细长的深色木桌，主持人坐在主位，背后是东京的夜色幕布。
    大桥的左手边，是中森明菜，右手边则是羽村悠一。
    再往外，则是其他几位嘉宾，有同样来自高校的社会学学者、报刊评论员、娱乐周刊写手，但是，这些人的位置像是被节目组刻意拉远，与中森明菜、羽村悠一存在一个隔阂。
    给人一种，这对“师生”才是今晚的主角的感觉。
    中森明菜话音尚未落下，镜头又切了回去。
    “其实，今晚主题，不太轻鬆噢。”主持人大桥笑了起来，镜头缓慢推进，“这座伟大的城市，东京，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呢？”
    “曰本经济正来到了史无前例的繁荣期，但繁荣的背后，也出现了许多在白天不能被討论的东西。”
    大桥巨泉特別会把控节目的节奏，故意停顿了一下，“比如说，近年来特別流行的电话俱乐部。”
    此刻，现场的观眾们都安静了一下，这可不是冷场。
    其实这並不是大家避之不及的新事物，而是因为隨著电话俱乐部的流行，出现了许多人们始料未及的社会怪象。
    此时镜头再次切给了中森明菜，她表情平静，非常得体，看上去不像是舞台上魅力四射的歌姬，而是一位资深职业女性。
    接著，大桥巨泉將视线放在了右侧的羽村悠一的身上，他像是要故意戳破桌面上这股正经討论的氛围。
    中森明菜表现得確实很好，但是有些过於严肃了，不太符合深夜节目的风格。
    大桥巨泉笑了起来，语气轻鬆，“说到电话俱乐部，大家可別装作不知道啊，我敢说，在座的各位，包括我们今天的嘉宾，肯定都在无聊的时候打过电话。”
    现场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有些人白天是模范丈夫、模范太太，晚上呢？”
    语气越来越调侃。
    “打完电话，连对方姓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已经在约下一站在哪儿见面了。”
    摄影机很懂事地切到几位嘉宾脸上，那位社会学学者低头咳嗽，另外几位模特却肆意大笑，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也有人露出了一副儘管被点名但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干过的表情。
    其实不光是在电话俱乐部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有的人实在是无聊，给杂誌社写信要求刊登自己的电话號码，希望有人看到报纸后可以拨通电话。
    在网际网路、智慧型手机尚未普及的年代，人们下班后的生活非常精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不太遥远。
    大桥巨泉继续补刀。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第二天早上，照样给孩子做便当、送去幼儿园。东京这座城市啊，就是这么厉害，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也非常厉害。”
    观眾席里，笑声变得更大了，这才是深夜节自特有的节奏。主持人先把尺度拉开，让观眾意识到今晚什么都可以聊。
    然后，大桥巨泉的目光才慢慢移向右侧。
    “羽村教授。”
    这是羽村悠一今晚第一次被正式点名。
    “作为研究歷史和社会结构的学者，你怎么看这种现象？”大桥巨泉口吻轻鬆，就好像这从来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电话俱乐部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產物，你怎么理解？”
    这是一个很容易翻车的问题，中森明菜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钢笔。
    羽村悠一抬起头，灯光落在他脸上，镜头也对准了他。
    中森明菜在这一刻，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確实变了。
    四年前的羽村，总会在说话之前，反覆確认这样说合不合適。
    但是，现在的他，虽然说也坐得笔直，双手自然放在桌子上，却没有迴避镜头的凝视，也不会討好现场的观眾。
    似乎，羽村悠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而现在—
    “如果只把电话俱乐部当成风纪问题，那就太轻鬆了。”
    这句话一出，桌子另一侧的几位嘉宾，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
    “它的出现不是偶然，是因为东京的生活节奏，已经快到一种程度。孤独，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常態，但人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理孤独。”
    羽村悠一正在用最直接的话，把东京最暖昧不堪，也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了观眾们的面前。
    中森明菜却鬆了口气，嘴角悄悄扬起，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不过，她预感到，这期节目可能已经不止是適合深夜聊的话题了。
    羽村悠一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身体前倾，隨意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只讲大道理，观眾会想换台。”
    这句话一出来，摄影棚里先是一愣，隨后爆笑。
    大桥巨泉直接拍了下桌子，“羽村教授看来也不是只知道满口仁义道德的书生吶！太懂了。”
    羽村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我在东京大学教书，有些学生，白天在课堂上討论中古庄园制，到了晚上嘛————”
    他拉长了尾声，微微一笑，“就在电话俱乐部里练习与异性相处的话术，他们说这么做是为了做研究的时候不脱离实际。”
    笑声再起。
    “他们私底下还跟我说，羽村老师，和异性相处，这比读史料要难多了。因为史料不会突然问你，要不要现在见面？”
    这一句，直接炸开。几位嘉宾忍不住低头笑，连一直端著的评论员都破了功。
    中森明菜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抬手掩住嘴，没让笑声出来。
    在羽村悠一的面前，她还是想要一些体面的。
    羽村没有趁热说教，而是顺势往前推了一步。
    “电话俱乐部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不伦，而在效率。一条电话线，就把原本需要三个月、六个月、甚至一年的关係，全部压缩到五分钟之內。”
    他摊了摊手，笑道：“这是高度发达的东京，最擅长做的事。”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大桥巨泉眯起眼睛笑了。
    “也就是说，羽村教授认为，电话俱乐部是这个时代的爱情加速公路？”
    羽村接得极快，“而且还是没有限速的公路。”
    这一来一回，桌面上的主导权，已经悄悄转移到了羽村悠一的手上。
    摄影机切回到全景，导演这才发现，观眾们都在认真听他说话，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刚好踩在了大家想听、想笑、还想继续的心理上。
    中森明菜坐在主持人的左侧，她很清楚在节自上应该如何表现，但她没有抢走话语权，而是安安静静地听著羽村悠一把一个本该走向爭议与时空的话题，变成他自己的舞台。
    也正是在此时，她再次意识到四年前那个总是慢半拍的羽村悠一，已经消失了。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能在直播深夜节目里，让所有人跟著他走的男人。
    这期《tonight》，才刚刚过了开场十五分钟。
    与此同时，后台监视器前。
    羽村真一原本只是陪製作人木叶站著，看一眼流程。
    他没坐下，没打算看完整场，本想的是早点回家陪伴怀孕的妻子。
    可当画面里，弟弟悠一那句“没有限速”说出口时，真一愣了一下。
    “这傢伙真是。”
    他下意识地笑骂了一句。
    旁边的製作人侧头看他，“真一君很意外吗？”
    真一嘆了口气，“木叶桑应该也知道，悠一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那个在家里，连家庭聚会都懒得多说话的悠一，现在居然在全国直播的深夜节目里一边讲学术，一边开电话俱乐部的玩笑，而且他还稳稳接住了主持人的每一个拋球。
    监视器里的弹幕提示灯一直在跳。
    “收视曲线在10%。”
    羽村真一没说话，他一直盯著屏幕里弟弟的侧脸。
    感觉他不是放开了，更像是明白了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给，什么时候该到此为止。
    这种分寸感，让人有点陌生，也有点不安。
    画面切回现场，大桥巨泉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故意把视线转向一旁的中森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