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成功的直播

    第155章 成功的直播
    ”明菜酱。你怎么看？平时觉得无聊的时候，也会打电话吗？”
    这是深夜节目的老套路，得把话题往偶像身上拉，才能製造暖昧的氛围，勾起观眾们的兴趣。
    摄影机迅速推进，镜头切给了中森明菜。
    她先看向了羽村悠一，视线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又蜻蜓点水那样立马跳走。
    “如果是效率这么高的东西，”她微微一笑，半开著玩笑，“反而会觉得有点可怕。”
    大桥巨泉立刻顺势追问：“明菜酱在怕什么？”
    “怕这种速度太快了，到时候，可就没有时间去后悔了。”
    这不是预想中大家认为中森明菜会给出的可爱的回答，羽村悠一没有抢话，他轻轻点头，然后慢了半拍才开口。
    “所以，才会有人打完电话，第二天早上在我的课上发呆。”
    笑声再次响起，观眾们的胃口被他戳中。
    此时节目的节奏，已经完全被羽村悠一掌控，他没有必要在空档里插嘴，可他只要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自然来到他的身上。
    现场的空气，在笑声之后，轻鬆了许多。
    然后，大桥巨泉忽然换了一个姿势，合上了手里的卡片，他好像要脱稿自由发挥了。
    “羽村教授，”他语气看似隨意，“你刚才一直在说效率和当下我们的社会机制，那我换个问法。”
    灯光微微一暗，摄影机切到近景。
    “你觉得电话俱乐部这种东西，到底是在拯救孤独，还是在製造更大的孤独？
    ”
    这可不是玩笑了，羽村悠一的回答很有可能登上明天报纸的標题。
    羽村悠一停顿了一会儿，笑道：“如果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会认为电话俱乐部暴露了孤独。这个新事物，把原本被会社、家庭、身份遮住的东西，全部都摊开在了檯面上。”
    说到这里时，羽村悠一看向了自己的对面，也就是中森明菜。
    非常自然，中森明菜也没看出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镜头切换了过去，而出现在观眾们视野范围內的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镜头看不到的桌下，她收紧了自己的手指。
    羽村悠一继续说了下去，“人真正害怕的不是孤独，而是害怕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
    现场有人发出了一声轻嘆，不知道是谁的。
    大桥巨泉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所以羽村教授的意思是，电话俱乐部不是地下產业，而是这座城市的镜子？”
    “是的。”
    羽村点头，”而且是一面，会让人忍不住多照几次的镜子。”
    也就是在此时，观眾热线开始爆满。
    助理压低声音，拿起了无线电，“观眾想打进来。”
    木叶製作人听到这句话，迟疑了一下，他看向了总控。
    “接。”
    观眾热线一旦接通，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的走向，观眾们可不会因为这是公共场合，就克制收敛自己的话题。
    而就在这时，中森明菜忽然开口了，让人始料未及。
    “那么，羽村君。”
    她在节目里，没有使用“羽村先生”或者“教授”的称呼，羽村悠一有些意外，不过他觉得这的確是中森明菜的风格。
    “如果，在这面镜子前，照得太久，会不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
    这一刻，羽村悠一愣了一下，镜头捕捉到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似乎这个问题为难到了他。
    观眾们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而羽村本人心里很清楚，中森明菜不是在跟他討论电话俱乐部，而是直接在问他。
    隨后，他自嘲地笑了起来，“会的，所以才会有人，在最热闹的地方，突然產生想要离开、逃离的想法。”
    中森明菜没有再追问，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得到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答案o
    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观眾席早就开始躁动。
    而另一边，电话热线不断接入。
    距离节目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话题原本只是玩笑，討论仍然在继续。
    主持人大桥巨泉笑著靠在椅背上，说著那些只有深夜才能说出口的话。
    “电话俱乐部嘛，说到底，大家白天是正经上班族，晚上打完电话，不伦男女直接约在新宿见面。”
    “家庭、身份、责任，全都留在白天。”
    现场笑声再起，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道：“羽村教授对这些男男女女，有什么想法吗？”
    镜头切到羽村悠一，“我倒不觉得，打电话的人就一定是吊儿郎当的。”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与学者谨慎小心的风格不太相符。
    “恰恰相反，”他语气平稳。“能在深夜，承认自己是孤独的、想要被回应，本身就不容易。”
    “我们所看到的问题，不是电话俱乐部。而是我们一直在假装，自己的欲望不存在。”
    可这时候，中森明菜开口了，她与嘉宾们的神情完全不同，有些严肃。
    “我不同意。”
    中森明菜正面反驳了羽村悠一，继续道：“电话俱乐部，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变成號码和声音，会让人误以为只要拨通，自己就一定能被理解。”
    她看著羽村悠一，顿了顿，想好了措辞才开口。
    “可现实不是这样！”
    观眾席里，有人忍不住“哦”了一声。
    羽村悠一听完，点了点头，先是肯定了中森明菜。
    “明菜桑，你说得对，电话俱乐部確实简化了人们的关係。那么，按照你的思路来解释，被简化这件事，就代表著罪与罚吗？”
    中森明菜微微张口，却没有说话。
    “真正危险的，是我们否认自己的情绪，並且否定它们的存在。”羽村悠一压低了声音，“当这个社会只允许正確的感情时，那么隱藏在地下的感情，会越来越多，並且跌破底线。”
    中森明菜皱起眉，加快了语速，“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是非分辨能力。他们或许会沉溺在这种快节奏的关係里，或许会伤害到別人的真心，反过来说，也会伤害自己！”
    羽村悠一能够发现，中森明菜带上了一点情绪。
    “如果结果是更多人受伤，那这种您认为的正面的欲望，真的值得被肯定吗？”
    这一刻，连主持人都没有插上话。
    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一边是象徵著一个时代的歌手，另一边则是象徵著冷静理性的学者。
    此刻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师生身份，被完全抹平。
    后台，本来打算回家的羽村真一还恋恋不捨地看著监视器，听到中森明菜这话，他一下子站直了。
    “完了————”他低声说，“这是来真的，悠一他肯定————”
    演播大厅，羽村悠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正因为会受伤，才更不能假装没看见。否认，不会让问题消失，还会让人在最需要被认真对待的时候，只能躲进夜里对著陌生人说话。”
    他说完，没有再看中森明菜。但这句话，却像是直接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再反驳，不是认输了，而是她很清楚羽村悠一所说的那种夜晚，並不陌生。
    大桥巨泉终於出声，语气半真半笑，赶紧出面打圆场。
    “喂喂，两位，你们这是要把深夜节目变成哲学討论会吗？”
    笑声响起，节目继续往下进行著，流程与台词似乎一切恢復正常。
    可刚刚这对师生的对话，却被观眾们完整地见证了下来。
    节目结束后，摄影棚的灯一盏盏熄灭。
    紧绷了一晚上的氛围，终於轻鬆了下来。
    主持人大桥巨泉站起身，拍了拍羽村悠一的肩膀。
    “今晚真是精彩，去银座喝一杯？算我请。”
    另外几位嘉宾也跟著起鬨。
    “难得有这种夜场气氛。”
    “错过可惜啊，羽村老师。”
    这是艺能界最寻常不过的流程，一场成功的直播之后，总要有一个延续热度的夜晚。
    在泡沫时代，更是如此。
    中森明菜站在不远处，正在整理外套，她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