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新鲜吶,”帕神父揶揄地说道:“自从那山上燃起大火一个月后,就陆续有人从各地来到山上朝圣。”
“这些邪教教徒把黄禪道当做了东方的耶穌,每天晚上都有人点著火把上山。”
“这个自残而死的傢伙,所做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他凭什么成为神仙。而救世主被人钉在十字架上,是为了赎洗全人类的罪恶。”
刘念安非常赞同帕神父,不是因为他喜欢耶穌,而是因为实在痛恨黄禪道。
罗善田突发奇想道:“要不我们也上山去,把他们祭拜的窝点给捣毁,把上山来祭拜的狗东西们全杀了。”
刘念安摇摇头:“我不是杀人狂,况且这解决不了问题,你不能一辈子守在山上,这样反而会把自己给困死,这些人可以在別的地方竖起雕像继续祭拜。”
青虚跟著说道:“別忘了这趟我们出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要去关中寻找隱觉和尚,寻找即將被隱觉杀害的下一个人魈,其他不重要的,暂时办不到的事情先放过。”
帕神父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既然你们要去关中,可否帮我传递一封信,我的教友詹友仁神父在榆林堡筹建一座教堂,这信里面有一张银票,你把这银票带给他。”
青虚笑著接过信:“这个託付可不轻鬆啊,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把它给带到。”
帕神父又从身后拿出一袋包裹,双手递给罗善田:“这是我连夜蒸製的一锅乾粮,又在火上烤乾了,不容易变质,你们留下在路上吃。”
”老帕,我们已经有乾粮了,再不行还可以拿钱买。”
“不,不,东西你们拿著,这是我老帕的一点心意,关中的道路不太平,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够把信送到榆林堡去。”
青虚示意罗善田接过包裹:“既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在教堂住了一夜,老帕又专门煮了一锅香喷喷的面片汤,汤里面甚至加上了芝麻香油,吃得师徒三人两片嘴唇都在放油光。
他们告別了帕神父南下蒲州府,来到了黄河边上的蒲津渡,渡口河畔的泥滩上耸立著铁人和铁牛,这铁牛据说是唐代铸造的,是黄河浮桥的基座。
蒲津渡的浮桥屡遭摧毁又多次重建,后来因河流几次改道,河床越来越宽,如今已无法修復。
河岸边上的渡船倒是有了生意,此刻岸边就停著两艘船,一艘船比较大,船上甚至还有风帆,另一艘则比较小,就像是西湖上泛舟的那种乌篷船。
他们隨行有一匹马,没错,就是那匹被喜娃所附身的马,带著他当然不是为了骑。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认识的关中娃,熟悉关中的风土人情,处於半阴半阳状態的罗善田能够隨时跟他沟通,还能够替他们驮行李,简直不要太方便。
正因为有了这匹马,刘念安他们只能坐大船,因为只有大船的船板能承受这种动物的重量。
大船吃水太深,只能够停在栈桥边,通过一块倾斜的船板前往甲板,
船上有一位管事负责收钱载客,每个客人上船都需要交一钱银子,体型大的马则需要两钱。
他们牵著马上船时,船夫递给他们一块黑布,並且解释说:”马在船上最容易晕船,你用这个罩住<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就能缓解它们的晕船症状。”
刘念安抓著黑布走向喜娃马,马儿直接摇头拒绝,刘念安便安抚道:“不管你晕不晕船,他们会当做你晕船,戴上吧,別太引人注目。”
船夫不禁发笑,马这种畜生还能听懂人说话不成?
马儿被安置在船尾的船板上,尾部正好有个木柱可以用来拴马。
师徒三人进入船舱,里面已经坐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人,有拖家带口的夫妻,有带著隨从的生意人,还有一个风尘僕僕的戏班。
这些人的隨身行李货物,跟人混杂地挤在一起堆在船舱地板上,味道有些不好闻。
船舱里突兀地进来了三个道士,眾人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几眼,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窗口两侧长椅已经坐满人,师徒三人就只能坐在地板上,把他们的行李放在面前。
管事在外面大喊了一声:“开船了!”
船上的两道帆被拉起,船工们抽去船板,解掉缆绳,渡船缓缓地往对岸驶去。
同他们一起启程的还有那艘小船,船头船尾上都坐著人,大部分是关中麦客等一些苦力,他们自然捨不得花费大钱去坐舒服些的大船。
船行没过多久,就见河对岸驶过来一艘船,船上掛著白色灯笼,船舱顶部和船沿上扎著白花,给人一种丧葬的感觉。
管事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都別看那艘船!招惹到他们別怪我没有提醒!”
眾船客都纷纷低下头去,担心自己被白色灵船上的人给盯上。
他们相互之间开始窃窃私语传播恐慌。
“这到底是什么船?灵船吗?不是说河里的龙王爷最忌讳实心棺材吗?他们怎么还敢明目张胆地驾著灵船走。”
有人解释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灵船,而是土匪刀客正在清肉票,船上掛著白灯笼白花,就是为了告诉黄河龙王,这些人是要扔下去餵鱼的,请龙王先品尝。”
眾人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呼,却不知道在惊呼些什么。
那人继续神秘兮兮地讲解:“据说被龙王和鱼吃掉的人,连魂魄都不能留存,这样土匪们就不用担心这些死去的亡魂跑过来报仇了。”
有胆大的人蹲在窗口下,只露出额头往窗外瞄,那感觉像是亲临战地的一线记者。
船上的土匪们都穿著白衣,把头上套著麻袋的肉票赶出船舱,大概有五六个人。
他们在肉票们的脚上拴上绳索,绳索的另一头连接著石块,这样肉票扎进水里后连挣扎都做不到,只一个水花就被石头拽著沉向水底。
“哇,扔下去一个!又扔下去一个。”
这些偷看的人脸上带著些许兴奋的表情,仿佛土匪的屠杀对他们来说,只是戏台上生旦净丑的落幕,刘念安想起了鲁迅笔下麻木的看客。
清肉票,多么残酷的词,这些人是被土匪在山上关押太久的人质,確定家人不会拿钱来赎人,土匪也不会养著他们吃閒饭,按照山上的规矩也绝不能放他们生还,所以只能带到黄河里沉尸。
五六个人都被沉进了河底,干完活的土匪们把目光朝渡船望过来,他们黢黑的双眼盯著这边,腮帮上有笑容,却显得更加阴暗。
人们嚇得慌忙把头缩下,仿佛眼睛对上就要被匪们追过来干掉。
但土匪们今天的任务只是往水里扔人,並没有突发奇想要对这艘船下手。
“扯呼!”
土匪们驾船准备返回岸边,渡船上的客人们都鬆了口气,刚才的遭遇有惊无险,今天渡河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在人生经歷里多了些谈资。
河水中突然冒出大团气泡,一个人影从浑浊河水中穿了上来,双手用力地拍打著水面游动。
这是被土匪沉进水底的肉票,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挣脱了脚底的栓石,竟然大难不死浮上水面。
他浮起的地方距离小船最近,但小船上已经挤满了人,看上去比逃生木筏还要危险。
小船上的汉子们喊道:“游去大船!去大船!”
他只好全力地游向大船,远处准备返回岸边的土匪突然看到他,开始大呼小叫地朝这边驶船。
大船上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也从舷窗里探出头来,惊叫出声:“別过来!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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