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

    黄昏的渲染下，那条通往山外的泥土小径，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被人肆意践踏过的画纸。
    密密麻麻的脚印，层层叠叠，毫无章法地铺满了整个路面，从木屋前一直延伸，没入前方愈发浓重的灰暗里。
    “这个脚印……好新鲜。”李队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那些印记，只是悬在半空比划著名。
    泥土的边缘还没有完全乾涸，有些甚至还带著湿润的反光。
    韩爷也走了过来，將慕青小心地扶到一旁的大树边靠著，自己则蹲在了李队旁边，一言不发。
    “奇怪了，”慕青靠著树干，单脚站著，脸上全是疑惑，“那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路上怎么一个脚印都没有？”
    江猛龙扶著那辆捆满垃圾袋的自行车，沉声回答：“咱们走的那条路，全被雪盖住了，就算有脚印，也早看不见了。”
    “这说明，这脚印是在下雪前或者下雪的时候留下的！”
    “哦哦，”慕青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说道，“呵呵，这么多人，应该是採药的药农吧！说不定是结伴进山採药呢。”
    韩爷一直沉默地观察著地面，听到这话，终於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半分轻鬆。
    “不是药农。”
    韩爷的声音沙哑而肯定。
    “如果是药农，一定会有相反方向的脚印，也就是朝著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脚印。”
    他伸出手，在地面上划拉了一下。
    “药农进山，基本都是当天进当天出，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绝不可能在山里过夜。有进，就必然有出。可你看这里……”
    他指著那片杂乱的脚印。
    “所有的印子，全都是一个方向，往山里走的。一个回头的都没有。”
    李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不仅如此，”韩爷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看这些鞋印的样式，五花八门，很多都不是非常专业的登山鞋，只是些普通货色。药农常年钻山，鞋子比谁都讲究，不可能穿这种鞋。”
    “最大的可能……是其他驴友！”李队脸色一变，说出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嗯。”韩爷表示认同，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没有丝毫消散。
    “应该是这样。不过……我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次，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
    “你们看这个。”
    他指著一个轮廓已经非常模糊，边缘几乎与周围泥土融为一体的印子。
    “另外这个脚印，清晰度很差，边缘也基本风化塌陷了，看这泥土乾裂的程度，起码是好几天，甚至几周前留下的。”
    说著，他的手指又挪到了旁边不足半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崭新的脚印。
    “再看看这个。鞋底的花纹还清晰可见，边缘锋利，没有一点塌陷的痕跡，一看就是最近这两三天留下的！”
    韩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光。
    “最关键的是，你们没发现吗？”
    “这群人的鞋印，不管新旧，相隔的幅度……出奇地一致！”
    “你看，这个几周前的脚印，和这个昨天刚留下的脚印，它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下一步的落点，几乎……一模一样！”
    韩爷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猛龙和李队同时凑了过去，借著黄昏最后的光，仔细比对著韩爷指出的那几个脚印。
    果然！
    那些脚印，虽然新旧程度天差地別，但它们每一步的跨度，每一个落脚点，都像是用尺子精確测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不同的人，怎么可能走出完全相同的步调？
    慕青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后面炸了起来。
    “是巧合吗？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进山，然后都走这条路出山？”江猛龙站起身，试图用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来驱散这股诡异的气氛。
    “不管是什么，应该不是冲咱们来的。”李队的语气低沉，“毕竟，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它』也放我们走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天色。
    “继续往前走走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也只能这样了。”韩爷嘆了口气，重新將慕青扶好。
    四人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默。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警惕地环顾著四周，生怕从那幽深的林子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夜，彻底降临了。
    四人打开了头灯，四道刺眼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將前方的道路照亮。
    光柱之下，那一行行诡异的脚印依旧清晰地存在著，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领著他们走向未知的深处。
    一路上，除了脚印，再无任何异样。
    这反而让四人心里更加没底。
    又走了不知多久，推著车的江猛龙和李队都已经有些气喘吁吁，韩爷的声音才从队伍最前方传来。
    “前面不远应该有个岔路口。”
    他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压抑。
    “一边是继续往山里走，另一边，就是出山的路。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出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三人的身体。
    重返人间的激动，暂时衝散了那神秘脚印带来的疑云。
    四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可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弯道，眼看就要看到韩爷所说的岔路口时，一阵奇怪的声音，突兀地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扑哧……扑哧……”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赤著脚，踩在湿润泥泞的土地上。
    韩爷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迅速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自行车轮轂的转动声戛然而止。
    “嘘……”
    韩爷压低了身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可能是黑熊！”
    这个猜测让李队和江猛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小心翼翼地放下自行车，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韩爷缓慢地转动头部，他头顶的探照灯光束，也隨之在黑暗中画出一条弧线，缓缓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的强光直射，会让黑熊受惊、警惕，反倒容易让四人陷入绝境，倒是慢慢温和的光，不会让熊感到有威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片逐渐被照亮的黑暗。
    光晕一点点推开夜色。
    树干、蕨类、湿漉漉的落叶……
    最后，光束的中心，定格在了一个影子上。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人。
    看起来似乎是个姑娘？
    正背对著他们，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走著。
    最诡异的是，在这寒气刺骨的山林里，她的身上……
    没穿衣服！
    只有一条泥泞不堪的裤子，赤裸的上半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出一种毫无血色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