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坏小子们
转过弯角,吴广毅就看到一块招牌伸出房檐:“群乐经济饭店”。还不到午饭点,里面也没什么人。
这“经济”两个字倒是很久没见用在这里了,路过时,吴广毅忍不住头伸进去看了看收银台上方的价目单。
豉油鸡soychicken 8olb;盐焗鸡saltedchicke10olb;烤鸡roastchick100
lb;叉烧roastpork140lb。
这价格可以啊,80美分1磅,算下来一只熟鸡1一2米刀。不算贵,打工人偶尔开次荤,应该没问题。
米国赚钱米国花,可不能加匯率算港元。问过霞姐了,招聘时,谈妥她的月薪也就是260元米刀,自由火炬公司支付。
其实不算匯率,现在米国消费水平和香江也差不多。
莫特街这片区域其实就是穷人街,一看路边三四层楼的街景,消防梯外设,就知道不是高大上的地方,跟曼哈顿的高楼大厦没法比,基本上就是贫民窟吧。
洛克菲勒参选纽约州州长选举的横幅还当街掛著,也不知道他选举成功没有。
无论哪个国家,都有穷人、富人,唐人街跟黑人区、墨西哥村一样,都是给没钱的人生活下去的地方。
米国人不会住在这里,华裔富人也不会住在这里,有知识的中產更不会住在这里。
无论人种,富人都住在曼哈顿的下城和中城,而不是这里近百年的破旧三层楼。
所以唐人街很多时候就是脏、乱、差的代名词,至少曼哈顿的唐人街是这样的。
老一辈人苦过了,当然不捨得让子女继续待在唐人街受苦,所以华裔家庭极其重视教育。
这样等子女们长大成为医生、律师这样的体面人,也就可以带著父母搬离唐人街。
可以不夸张地说,在目前,教育是华人为数不多咸鱼翻身的机会,所以重视教育这样的风气在唐人街和各种华裔社区特別兴盛。
直到今天,米国华裔还是对律师、教师、医生这些“体面职业”有著特別大的执念,希望孩子有出息,这都是有原因的。
出息,出息,土地的產出和金钱的利息。这些都是对曾经付出的一种回报,和亲情无关,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长辈对自己翻身无望,总想著下一代生活光鲜了,顺带自己也能过好日子,所以这是华人孩子从小过苦日子的根源。
一年多前,一座“华裔军人忠烈坊”在且林士果广场上建立,是为了纪念为二战而牺牲的华裔少尉飞行员刘国梁和其战友们。
这牌坊由近代书法家于右任亲笔题字,据说每年在米国阵亡將士纪念日这一天,会有米国华裔退伍军人在这牌坊献花纪念。
吴广毅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路过看见了,就跑到100多米处的哥伦布公园门口,在花店买了一束花献上,用道家礼仪做了祭拜,念了一段经文。
霞姐看著小老板在纪念碑前的一番古怪动作。
“老板,你信佛吗?”
呼,吴广毅要被气死了,他也不知道哪个动作让霞姐误会成信佛,或者是她本身宗教知识不多吧。
“我是个道士,不出家的道士。我们有个香江的道教基金会来米国发展,专门为华人孩子上学给奖学金的。”
“哦,哦,哦!”霞姐点著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懂了没有。
广场旁边就是窝扶街和莫特街的交界,霞姐指著不远处说道:“老板,我们今早吃的白糖糕、豆浆、豆腐脑,就是从这家老字號“宏安”买的。伍老板已经开了30多年,卖的都是广栋台山风味豆制食品。现在已经是第二代伍老板了。”
哦,吴广毅凑过去,站门口看了看老式的店铺,伙计们忙忙碌碌,也没人去管他。
福州海產、肉燕、礼饼、福州线面等福建风味食品,占据街道两旁,店铺招牌上甚至没有英文只有中文,满街隨时可以听到福州话。
跨过且林士果广场,感觉就像到了福建。这里,福州话已经成了纽约华埠的第二母语。
沿著莫特街走了几步,就听到铁皮罐子被踢来踢去的声音。越走越近,走到披露街口一看,五六个孩子在披露街上把罐头当足球踢。
吴广毅像个游客似得东游西逛,他跟霞姐说了,中午就在这附近吃,霞姐想回去就先回去,他也不会迷路。
包厘街上居然有来去两条架空的铁路轨道,在坚尼街就有一个车站。
广毅问了旁边店铺的伙计,这条包厘线铁路居然已经有七、八十年的歷史啦!谁敢信?
华埠这里很长时间通行三条铁路线,几年前拆了两条,在其交匯处修建了且林士果广场。
唐人街是华人以外对这块区域的称呼,这里的住户都自称此地是华埠。
道路两旁都是矮矮的三四层建筑,而街道也会比纽约其他的地方脏乱一些。大多数人去唐人街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吃饭啦!
唐人街的最大好处,就是吃的东西相对便宜,味道也比本地其他路上的店铺正宗,这也是许多人往唐人街跑的第一原因。
没有这一点,唐人街不可能生存下来。华人都生著一个爱国胃,这是改不掉的,也没人想改掉。
跟莫特街平行的是伊莉莎白街,吴广毅沿著摆也街走,在伊莉莎白街和摆也街路口有个裕利大饭店的招牌很醒目。
跨进这间两层楼的中式建筑,雕花的廊柱和香江的老式茶楼没什么区別。
吴广毅看了一圈,饭店里有二楼包厢,也有大堂摆桌,角落里靠窗的一张圆桌坐满了年轻人。
饭店都差不多,进门就是帐台,饭菜品种都在上面水牌上写著。
“来一份烤乳猪、炸大虾和拌海蜇,再来一瓶淡口味的啤酒。”吴广毅用粤语说话,这是华埠非官方的第一语言。
“好的,客人你找位置坐下,马上送来。”一个老板穿著的略胖中年男子,笑著打招呼。“细佬是刚来华埠吗?旅游还是办事?”
“啊,是啊老板,来办点事,过几天就回去。”
吴广毅笑著搭让了几句,付了钱,就往角落满桌的旁边走去。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游客单身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听听本地年轻人说点什么也是好的。
隔壁一桌年龄大的有20多岁,年龄小的15岁左右,有纯华人,也有混血。大大小小不像是同学,倒像是街坊聚会。
裕利饭店生意不错,客人们一波波来来往往的,有2波食客向吴广毅打招呼要拼桌,他也笑著点头应充。
隔壁那帮应该就是霞姐早上说的华埠kaidoy,台山话“坏小子”的意思。他们在路边打撞球,骑摩托车,想成为詹姆斯·迪恩一样的性格人物。
詹姆斯·迪恩是个演员,扮演个“坏小子”的角色出名了,拍了3部电影,2次获得奥斯卡提名。
不过这傢伙喜欢酗酒,也喜欢开快车,玩汽车公路赛。9年前,就是他24岁那年,高速公路车祸,嘎了。
坏小子中年龄最大的2个都是短髮,拉里和混血仔丹尼都是61年去当兵了,这次约好时间同时休假探亲,约上一帮以前的小兄弟们吃顿饭。
“特雷西,午饭时间店里人手不够,快点去帮忙啊!”
饭店老板衝著这群人里面说道。现在的大环境还是父权社会,长辈一说话,这边桌子就没声了。
刚才饭桌上非常活跃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这姑娘长得普通,说不上丑,但性格很开朗,每个人都能搭上几句话。
看来这是饭店老板女儿,长期跑堂带来的专属技能了。
《排华法案》於1943年被废除,这些男孩和他们的朋友正是在这前后出生,丹尼、拉里和他们的大多数朋友都是在米国出生的第一代家族成员。
所以,他们说著中英文交杂的句子,往往让外地人吴广毅听得断断续续。看来真要在华埠沉浸进去,本地人决不能少,否则和年轻人沟通还不方便。
他们之间互相叫著鸭子,龙,瞌睡等外號,聊著流行音乐舞会之类的话题。
老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那个外號是瞌睡的乔治仔,才喝了几杯啤酒啊,已经靠在椅背上,脑瓜子一点一点的了。
看著华埠的环境,吴广毅想著是否收购一些土地,造公寓和出租房?
最近几年香江水荒,大批新界青年背井离乡来米国找生存,总是需要住宿。而六六、
六七年开始香江很多人也要离开,唐人街就是他们的首选地啊!
“你个扑街仔,老是看著我们这边,想死啊你!”
吴广毅在想事情,目光不自觉地呆滯著,引起对面一个抹头油做成大背头的精神小伙发飆。
还没等吴广毅反应,在厅堂里跑来跑去送菜的特雷西跑了过来。
“鸭子,你叫什么!大庭广眾地被人看看怕什么,你又不是大姑娘!別嚇到客人!”
说著,转身轻声对广毅说:“这傢伙他爸是安良商会的副会长,这样说话习惯了,你別担心,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吴广毅听霞姐介绍过,安良商会另一个名字就叫安良帮,是一个不良人组织。
“细妹仔,有没有换个工作的想法?还是想继承家业,一辈子做饭店?”
吴广毅已经有意招揽这个热心的姑娘了,先揽进来做做看,合不合適再说嘛。
“老子跟你说话,你还看什么妹仔?”
那个鸭子不知道是否酒喝多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副囂张跋扈的样子,引得吴广毅非常不快。但这傢伙又罪不至死,只能给点教训尝尝。
“聒噪!”隨著吴广毅的话语,他手肘支在桌面上,小臂一挥。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鸭子居然在桌边一下从虚掩著的后窗口跳出去了!
吴广毅现在觉得,如果只是给人点教训,加点肢体动作会更震撼一点,否则別人都不知道遇到什么情况。你一做动作,別人就知道是你动的手。
但知道也没用啊,鸭子离他那么远,只是做个挥手的动作,就把问题推到他身上?正常人都不会怎么想的好吧!
在座各位亲眼见归亲眼见,隔开2米多,手一挥,鸭子就被从半米多外,1米多高的窗口摔出去。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但是鸭子还躺在外面地上哼哼呢,绝不可能是主动跳的。
特雷西微张著嘴,有点发傻。就在她面前发生的事情,明显顛覆长期以来形成的三观。
当兵的那两小子,先后从1米多高的窗户跳了出去,看看鸭子的样子不像受伤,手脚摸摸也没骨折,看来只是一下摔蒙了,冬天衣服穿得厚,身体没大碍。
“没事,就是摔蒙了,我和拉里先送他回去休息。”丹尼对在窗口围观的小弟们说道,“康斯坦丝,待会把我和拉里的外套带出来!”
“老、老细,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特雷西定了定神,结结巴巴地问了一遍。
“我是个道士,我们香江的道教基金会,准备在纽约成立一家慈善基金会,你有没有兴趣先做个联络员试试?”
“你是道士?那你一定用得道法,我能不能行?你教教我,我也想学这一手啊!”
也不知道打开了哪个开关,特雷西兴奋地拉著广毅的衣袖,请求教授。
吴广毅沉默地看著这姑娘,一脸无奈。
“姑娘,这是天赋问题!生下来有,就能修道,生下来没这天赋,修炼一辈子都入不了门啊!”
特雷西长这么大,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也只能相信广毅的话。肉眼可见的眉眼耷拉下来,一副失望的样子。
“道长,我要做你们基金会的联络员,整天在酒楼里这块小地方跑来跑去,闷死我了!”
“嗯,嗯”吴广毅点点头,“你先去忙吧,我坐一会,忙得差不多再过来。我初来乍到,有的事情要问问你的。”
午市高峰期不长,过了十二点半,明显人流就少了很多。特雷西端著一杯茶过来,放在广毅的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特雷西,你家就住在酒楼里吗?”
吴广毅轻鬆地问道,两个陌生人么,总得说点废话慢慢沟通。
“我家住在前麵包厘街上一栋100多年前修建的楼里,没有热水洗澡,浴缸在厨房里。住的地方有租金管制,房东答应不涨租,但什么东西坏了他也不管修。”
吴广毅点点头,蛮好,问一句答几句,善於沟通是个好特性。
“我来了没两天,这下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下东区有条富尔顿街,那边有个鱼市场,附近有个著名的老斯威茨餐厅。
店內掛著一幅1847年的相片,照片几乎完整地展示了600码长的华尔街,直通向三位一体教堂,整幅照片中只出现了一棵树。很壮观”
吴广毅点点头,好吧,本地孩子是不会去旅游观光点的,要去也是去鱼市场这些原材料供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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