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江沈联姻

    沈知鹤等人在正厅接见了他。
    沈宏也在其中,江琰玩味的看他一眼,沈宏顿时羞愤难当。
    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当初望北楼那一巴掌,只是当著自家父兄的面,沈宏不敢发作,只能阴沉著脸,將头扭到一边。
    眾人寒暄了几句,江琰便开门见山:
    “沈首辅,沈侍郎,江某今日来,是为两家结亲之事。”
    沈知鹤面色不变,“哦?江伯爷想结哪门亲?”
    江琰道:
    “江某四哥家中的长子世怀,与令孙女沈四姑娘,在肃王府寿宴上也算有缘。故而江某想替我那侄子求娶沈四姑娘,不知沈首辅与沈侍郎意下如何?”
    沈知鹤沉默了片刻,道:
    “江伯爷,以咱两家这关係,你说来结亲,怕不是开玩笑吧。”
    江琰道:
    “沈家江家共同在朝为官,自是同僚关係。既是同僚,有时政见不合难免產生纷爭,不过都是为我大宋朝的安稳太平著想,沈首辅您说可是?难不成真如外界传闻那般,因著您是吴王殿下的外祖父,而我江家是皇后与太子殿下母族,才处处针锋相对不成?”
    “征东伯慎言。”沈宥赶忙出声,脸色也隨之沉了下来。
    江琰脸上却满是笑意,“沈侍郎何须如此紧张,不过都是外头胡说八道,哪个心里有乘算的好人家会当真不成?不管是我江家还是沈家,自当都是忠君爱国,拥护正统。”
    他又看向沈知鹤,“沈首辅觉得可对?”
    沈知鹤看著他,目光幽深。
    “江伯爷的口才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江琰笑道:“沈首辅过奖。”
    “江伯爷,既然是为了孩子们的婚事而来,那便別东扯西扯了。”
    江琰一拍脑袋,“瞧我,一见到沈首辅,满脑子都是朝堂政事,都把今日来此的正事都忘了。”
    他又看向沈家父子,“沈首辅,沈侍郎,前几日沈姑娘落水,我那侄子原本出自好心,不顾自身安危便跳下去將人救出。可谁曾想竟惹得京中非议,还让赵家退了亲。唉,”
    江琰嘆息一声,接著道:
    “怪只怪那孩子为人正直,好好的救人之举却碍了沈姑娘名声。不过我江家儿郎行走於世间与朝堂,向来无愧於心,既是江家招惹的是非,自有江家来平。故而今日江某亲自登门为世怀那孩子提亲,还望沈首辅与沈侍郎成全,也好全了沈姑娘的名声。”
    听到这番话,沈家眾人简直要气的昏死过去,沈宏更是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怒喝:
    “简直岂有此理!若非你江家算计,沁儿何故会落水?你江家一个二房的庶出,妄图求娶我沈家嫡女不说,竟还如此口出狂言?当真觉得我沈家好欺负不成?”
    “沈二公子这是哪里话,无凭无据,一介白身隨意污衊大宋勋爵,这可不是一巴掌就可以了结的了,若本官真要计较,沈二公子可是要坐牢的。”
    “江伯爷!”沈知鹤沉声道。
    “老夫是看你今日不是诚意为两家结亲,而是来我沈家耍威风了?”
    “自然是诚意结亲。”江琰笑著回道。
    “沈首辅瞧瞧,”他指向江家下人手里托著的东西,“这些东西好多可都是御赐之物,我江家不捨得用,今日全拿来做见面礼了。沈首辅还看不到我江家的诚意吗?”
    沈知鹤沉吟良久,终於点了点头,“既如此,这桩婚事,我沈家便应下了。”
    江琰坐著拱手道:“沈首辅深明大义,江某佩服。”
    沈知鹤冷哼一声,“不必说这些虚的,回去准备聘礼吧。”
    江琰应下,告辞离去。
    回到书房,沈浚忍不住开口问道:
    “祖父,您真的要把沁儿嫁到江家?”
    沈知鹤嘆了口气,“不嫁又能如何?赵家已经退婚,沁儿的名声已经坏了。这段时日,满京城都等著看沈家的笑话,想看江家是否会来上门提亲。如今他们来了,已是万幸。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沁儿嫁过去,未必是坏事。”
    “可是……”
    “没有可是!愿不愿意,由不得她!”
    沈浚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沁的院子,在沈府西边,是一处僻静的小院。
    自从肃王府回来,她便没有再出过院门。
    她坐在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目光空洞。
    母亲和嫂嫂们倒是经常来,可除了哭上一场,说些命苦、委屈之类的话,再无其他。
    父亲兄长也来过,说让她好好歇著,不要多想。
    好好歇著?不要多想?
    她苦笑。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那日在肃王府,她原本只是想去看看热闹,不知怎么就被人群挤上了木桥。
    栏杆断了,她掉进水里,水从口鼻灌进来,她拼命挣扎,却越沉越深。恍惚中,有人抱住了她,將她拖上了岸。
    等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年轻的脸,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头上,正大口喘著气。
    她根本不认识他。
    后来,她才知道,救她的人是江世怀。
    后来,她才知道,赵家退了婚。其实赵家当初订婚,她也不知道的。
    今日,她又听说,沈家答应了江家的提亲。
    门被推开,母亲又来了。
    沈宥夫人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她走到女儿身边,拉著她的手,坐下。
    “沁儿,你別怪你父亲。”她哑声道。
    沈沁摇摇头,轻声道:
    “母亲,我不怪。”
    沈宥夫人道:
    “你父亲他……他也是没办法。赵家退了婚,江家如今登门,多少人在暗中看著呢。我们若是不答应,你的那些姐妹,可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
    沈宥夫人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沁道:
    “母亲,您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沈宥夫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把抱住女儿,哽咽道:
    “我的儿,你受苦了……”
    沈沁轻轻拍著母亲的背,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嫁给江家,是祖父的决定,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既然如此,那就认命吧。
    江家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这倒是让其他家看了个乐子,两家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係,如今竟然结亲。
    那往后的日子岂非更有好戏看了,儿女亲家究竟鹿死谁手呢。
    反观江世怀,因著那日知晓谋划,便在寿宴上多看了沈沁几眼,心道果然貌美,自己倒也不亏。
    虽然一切由不得他做主,倒是並未有太多怨言。只是想到两家是政敌,日后难免尷尬些。
    江珂看出了儿子的心思,这日晚上来到他房中,道:
    “世怀,你老实跟我说,娶沈家姑娘你可有不愿?”
    江世怀无所谓道:
    “父亲,儿子愿不愿意的,自己又做不了主,您也做不了主。”
    闻言,江珂眉头蹙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世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充:
    “父亲,儿子的意思是,既然是家族决策,儿子自然要听从。此番能为家里做些什么,儿子心里也是高兴的。况且那沈家姑娘长得確实好看,又饱读诗书,若非算计得来,儿子哪能娶到这般人物。”
    “你能如此想,便好。”
    江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长大了,明年好好考,爭取考个秀才,今后定然比为父强得多。”
    其他並未再说什么,让他赶紧安歇,江珂便朝著自己的院子去了。
    夜色中,他一边走著,脑子里却不断思索著方才的对话,思绪也越飘越远。
    儿子说的没错,他在这府中说话没什么分量,即便是自己儿子的婚事被拿来算计,他也不能表示什么不满。
    他是庶出,而且是江家二房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庶出。
    说一点不曾怨过,那是假的。
    江珂记得十岁那年,就曾因自己的名字一事问过父亲。
    父亲那时只说了四个字:嫡庶有別。
    因为嫡出尊贵,所以他们能叫江瑾、江琛、江琰、江琮。
    二哥倒是庶出,可他的父亲是未来的忠勇侯,姨娘又得宠爱,所以他也能叫江瑞。
    他们都是珍宝美玉,只有他——一个似玉的石头。
    那是他第一次產生了厌学的情绪,他当初固执地认为,若是自己不懂得那些文字涵义,便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生来低人一等。
    可后来慢慢长大,江珂见过了许许多多別家庶子庶女的不易,又感知自己还算幸运,心中那些怨,也就慢慢散去了。
    可到底,心底还是有些什么,是不一样的。
    所以当三哥和六弟都陆续有了妾室、通房,母亲也想为他张罗时,他坚决不收。
    妻子感动,对他愈发体贴。但江珂知道,並非自己多么深情专一。
    只是他不想再见到,如他这般的庶子庶女了。况且再到下一辈,他的庶出子女,过得还不如他。
    江珂能看得出,二哥內心定然也是这般想的。
    因为很多时候二哥面对其他兄弟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深色,只有他能看懂。
    而且二哥,也坚决不纳妾。
    至於五弟,他看不透,总觉得他对五弟妹的好,好似参杂了些其他什么情绪。
    “夫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声音,江珂猛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自己院门前,而妻子李氏正在院门口,一旁的丫鬟提著灯笼,显然是在等他。
    江珂快走两步上前,笑著回话:
    “去世怀房中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会儿。外面蚊蚁多,怎的在这里等我,快些进屋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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