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联队入谷,口袋扎紧

    秀才的耳机里开始密集起来。
    日军参谋频道的通讯量暴涨,调度指令一条接一条往东线联队灌。陈从寒趴在碎石掩体后面,四倍镜稳稳架在莫辛纳甘的镜座上,镜头对准狼牙口东口。
    地平线上那条深色的线越来越粗。
    先是步兵。以中队为单位,前后拉开四十到五十米间距,两列纵队贴著谷壁推进。每个中队后面跟著一组牵马炮队,七五山炮的炮管裹著防锈油布,被矮脚军马拖著往谷里挤。
    再后面是輜重车列。弹药车、粮秣车、通讯车,大大小小十几辆,被两个步兵小队护著,慢腾腾地从东口碾进来。
    整个联队纵队绵延至少一千二百米。
    狼牙口最宽的地方不到八十米,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米出头。一千二百米的部队塞进去,跟把麵条往管子里捅一样。
    陈从寒没有碰起爆器。
    他数车。
    一辆。三辆。五辆。
    輜重车列的第一辆已经没入谷口,后面的还在东口外面排著队。马蹄铁踩在冻土上的声音隔著几百米都听得清楚。
    伊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贴上来,压到了极限的低音。
    “克劳斯到谷尾了。先头部队在出口架望远镜。”
    陈从寒嗯了一声。
    秀才又传了一句。
    “联队指挥所跟著第二梯队进谷了。联队长的马在第三中队后面。”
    大佐骑著马进来了。
    陈从寒把四倍镜往回拉,扫过谷道中段。步兵纵队的密度比他预估的还高。谷壁窄,两侧贴壁走的步兵几乎肩挨肩,步枪端著,枪口朝上,跟赶集似的。
    有人在笑。
    隔著几百米当然听不见笑声,但镜头里確实有个日军伍长仰著头在说什么,旁边两个人跟著乐。
    放鬆了。
    他们踩过了克劳斯拆乾净的“陷阱区”,工兵的安全旗一路插过来,步兵的警戒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老赵的声音从第三段位置钻出来,闷闷的。
    “第七辆輜重车进来了。马炮队全进了。”
    陈从寒没回。
    “连长,后面还有三辆。”
    不回。
    “两辆。”
    陈从寒的手指搭上了第一段起爆器的开关。没有按。
    “最后一辆……进了三分之一。”
    秀才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发紧。
    “连长,克劳斯在谷尾发报。频率……”他翻了翻手里的换频表,“他在用旧频段。新频段被我压住了。”
    日军的换频间隙被秀才卡得死死的。克劳斯想联繫后方参谋室,频率拨过去只有噪音。
    陈从寒的四倍镜移到了谷尾出口方向。
    镜头里,克劳斯站在一辆九五式轻坦的车身旁边。机械义肢夹著望远镜,好的那只手搁在腰间。他正往回看。
    看整个联队灌肠一样填满峡谷。
    克劳斯放下望远镜。
    他蹲了下去。
    陈从寒看见他用机械臂的钢指抠起一块冻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朝旁边的工兵挥了挥手。
    工兵跑过来,蹲在地上,拿探钎往下捅。
    秀才压著耳机凑过来。
    “他让工兵测谷尾的地面。”
    陈从寒没动。
    四倍镜里,工兵捅了四五下,回头摇了摇脑袋。探钎没碰到硬物。
    没异常。
    第三段的主线埋得够深。老赵在上面覆了三十厘米冻土,又洒了一层碎石和雪。探钎的长度够不著。
    克劳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他又蹲下去了。
    这回他没有抠土。他把手掌平放在雪面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陈从寒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秒。
    二十秒。
    克劳斯站起来。
    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通讯员,机械义肢的钢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拿起无线电话筒,对著说了一串话。
    秀才翻得飞快。
    “他说……谷尾雪面纹理异常,似经人工平整后覆盖。请参谋室確认该区域地质数据。”
    老赵在第三段位置差点骂出声,通讯器里传来他咬牙的声音。
    “这瘸子属狗的?雪面纹理都能看出来?”
    陈从寒的手指离开了起爆器。
    不是放弃。是在等。
    克劳斯发报的频率被压著,参谋室收不到。他只能用旧频段对著空气喊。但他已经在怀疑了。
    “秀才,压制还能撑多久?”
    秀才算了一下。“换频窗口还有四分钟。四分钟后日军新频段同步完成,我压不住了。”
    四分钟。
    陈从寒重新趴回四倍镜后面,镜头扫过谷道全段。
    谷口:輜重车列最后一辆的车轮已经完全碾入谷內,马夫正在抽打磨蹭的军马。
    谷中:三个步兵中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联队长的马在人群中间晃。两门山炮停在谷道最宽处,炮手坐在弹药箱上歇脚。
    谷尾:克劳斯的先头部队占著出口,两辆坦克一前一后停著,炮口朝外。
    整条蛇全进来了。
    “小泥鰍。”
    通讯器里嘎嘎响了两声。小泥鰍的声音从旧矿洞出口方向冒上来,带著土腥味。
    “到位了。谷口外一百米,反坦克雷和缴获炮弹都接好了。线没断。”
    “等我口令。”
    “明白。手搁开关上了,隨时拍。”
    陈从寒的手指重新搭上第一段起爆器。
    四倍镜里,克劳斯还在谷尾蹲著。他扒开了一小片雪,露出下面的冻土层。工兵又拿探钎捅了两下。
    还是没碰到东西。
    克劳斯站起来,把手掌上的雪拍掉。他做了个手势,让工兵退开。
    然后他抬头。
    望远镜举起来,镜头朝著西侧高地的方向——陈从寒趴著的方向——慢慢扫过来。
    陈从寒的四倍镜和克劳斯的望远镜隔著六百多米的距离,在空气中几乎对上了一瞬。
    克劳斯的望远镜继续往左移。
    没有发现。碎石掩体的偽装网太厚了,加上陈从寒的白色披风,在这个角度和背景融成一片。
    秀才的声音突然收紧。
    “换频窗口关了。日军新频段同步了。克劳斯的信號——”
    通讯器里炸出一串急促的电报音。
    “他的报告发出去了。”
    陈从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秀才飞快地抄。
    “参谋室收到了。正在回復。”
    不能再等了。
    “小泥鰍。”
    “在!”
    “拍。”
    谷口外一百米的雪面下,四枚反坦克雷和三发缴获的九二式炮弹同时被电流点燃。
    声音不是“轰”。
    是“咚”。
    沉闷的、从地底往上顶的闷响,像有人在地壳底下捶了一拳。
    谷口两侧的山壁先裂了。冻土跟碎饼乾似的从上往下崩,碎石和硬雪块裹著泥浆涌下来。崩落的速度极快,第一波碎石还没落地,第二波已经从更高处跟著砸了下来。
    整个谷口被灌了个严实。
    輜重车列的最后三辆被埋在里面。帆布车篷先塌,然后是车架。军马的嘶叫声尖得刺耳,铁蹄在碎石堆上乱刨,有一匹被半截横樑压住了后腿,叫声变成了惨嚎。
    马夫从车底下往外爬,手指刚扒住一块石头,第二波碎石盖了上来。
    谷口堵死了。
    碎石堆高出地面至少三米,宽度把整个入口横向封满,连两侧山壁的低矮处都被冻土填上了。
    大牛的声音从铁野猪的备用点蹦出来。
    “俺来了!”
    嘎斯卡车的发动机嘶吼了一声,从东弯口的松枝后面衝出来。大牛的机械臂锁在炮位卡槽里,钢指拧住击发转盘。
    三百米。
    谷口附近那辆仅剩的可动装甲车正在疯了一样倒车,试图从碎石堆旁边挤出去。
    大牛没给它机会。
    穿甲弹出膛的声音很短,跟甩了一下鞭子差不多。弹体飞行了不到一秒,钨芯扎进装甲车的发动机舱盖。
    这回没偏。
    发动机舱里的柴油先著了。火苗从引擎盖的缝隙里往外躥,然后是油箱。火球从车底往外翻,黑烟裹著热浪衝上去,把碎石堆前面的空地烤成了一片橙红。
    装甲车的残骸歪在碎石堆前面,烧著的履带把地面上仅剩的一点空隙也堵上了。
    出不去了。
    谷里面炸了锅。
    联队长在马上拔刀。陈从寒的四倍镜捕到了那个画面——军刀反光很亮,大佐朝谷口方向挥了两下,嘴巴张得很大。
    步兵开始掉头。
    两个中队的散兵从谷中段往回涌,试图朝谷口方向推进。步枪、刺刀、钢盔,乱鬨鬨挤成一团。
    碎石堆后面,伊万开枪了。
    消音莫辛纳甘的声音从塌矿坡方向传来,闷得几乎听不见。但碎石堆前面冲在最前的一个日军少尉,突然往前一栽,枪从手里脱落,人扑在碎石上不动了。
    第二发。弹著点在少尉身后八米,另一个扛著轻机枪的伍长被打穿了肩膀,转了半圈摔倒。
    衝锋停了。日军步兵贴著谷壁蹲下来,没人敢再往前走。
    谷尾方向,克劳斯动了。
    陈从寒把四倍镜甩过去。
    克劳斯已经跳下了装甲车,机械义肢的钢盾展开,把半个身体挡住。他朝两辆坦克的车长大喊了一句什么。
    坦克的炮塔开始转向。
    不是朝外。是朝內。
    他要掉头。
    九五式轻坦的车体宽度不到两米一,谷尾出口处最窄的地方只有二十八米。掉头需要前进、后退、再前进,至少三把方向。
    “老赵。”
    “在!”
    “谷尾那两辆坦克在掉头。多久?”
    老赵的回答极快。
    “九五式最小转弯半径四米六,谷尾出口宽度二十八米——最快八分钟。带铁链的话更慢。”
    八分钟。
    陈从寒把手指从第一段起爆器上移开,搭到了第三段。
    不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出一行字。
    【谷道中段日军密集停留——沼气浓度持续上升】
    【最佳爆燃窗口:6分钟】
    六分钟。
    陈从寒手指贴著第三段起爆器的金属外壳,感受到自己指尖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秀才的耳机又炸了。
    “克劳斯发报——后方注意,陷阱!重复,陷阱!全线——”
    信號断了。
    秀才手指飞快地在旋钮上拧。
    “我压住了。他又掉回旧频段了。”
    陈从寒没看秀才。他把四倍镜重新对准谷道中段。
    三个步兵中队挤在那里。有人在喊。有人在推。联队长的马受了惊,在人堆里踢了两个人。山炮的炮手从弹药箱上跳下来,不知道该往哪跑。
    一千多人困在一条三十到八十米宽的石头管子里,前面是碎石和火焰,后面是正在掉头的坦克。
    陈从寒偏过头。苏青就在他左侧两米远的位置,望远镜还架在脸前。
    “告诉所有人。”
    苏青放下望远镜,等他说完。
    “捂耳朵。”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