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冰河弯道布雷,老赵骂遍全场

    “目標標註是冰洞。”
    伊万的声音被风咬掉了尾音,但这三个字每个人都听清了。
    陈从寒按住通讯器没鬆手。冰洞里塞著一百二十个刚从炮火底下扒出来的老百姓,加上卡秋莎带的后方组和重伤员。
    “步兵大队?多大编制?”
    伊万那头沉了两秒。“残页上只有调配番號和方向箭头。大队级,至少五六百人。从柳条沟南面绕上来的,走的是河谷小道。”
    陈从寒把铅笔头从耳朵上摘下来,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
    西线混成旅团的步兵大队从南面绕过来,目標冰洞。东线装甲中队十八小时后抵达狼牙口。南线重炮还在一发一发往北校射。
    三面。
    该来的全来了。
    “伊万,你现在离冰洞多远?”
    “七公里。”
    “带你的人先回冰洞。跟卡秋莎会合,把百姓往深处转移。洞口布防,拖住鬼子。能拖多久拖多久。”
    “弹药不多了。”
    “老赵那边有一批覆装弹刚出炉。我让小泥鰍给你送。”
    通讯器断了。
    陈从寒站起来,左臂绑著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冰河弯道的事不能等了。”
    老赵正蹲在地上焊压力板,焊枪火苗嗞嗞冒著蓝光。听见这话,他把焊枪一搁。
    “我焊了四块了。十八颗雷至少要到天亮才能出齐——”
    “先带这四颗走。后面的边做边送。”
    老赵嘴巴张了一下,把到嘴边的牢骚吞回去了。他拿棉手套擦了擦手上的焊渣,朝身后两个技术兵一挥手。
    “拎傢伙,走。”
    ---
    凌晨两点。冰河弯道。
    老赵跳下嘎斯卡车的时候,脚底下的冰面发出一声脆响,嚇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
    “操。”
    他蹲下去,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铁钎,在脚下的冰面上捅了一下。铁钎入冰的声音很闷,钎尖没入大约十厘米后碰上了更致密的冰层。
    他拔出来,换个位置再捅。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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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换一个。
    “四十五。”
    弯道外缘靠近崖壁的位置,他捅了第三钎。入冰的深度明显浅了。
    “三十八。”
    老赵的脸拧成了一团。“三十八厘米?这地方冰薄了五厘米。九七式碾上去不一定塌,但炸完之后肯定塌。”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车上码著的四个日军150毫米炮弹壳。壳里灌满了c4和航空汽油的混合物,每个三十五斤出头,用破布缠著,外面裹了一层防水油纸。
    “卸。轻著点。谁把引信磕了,老子把他脑袋当弹壳使。”
    两个技术兵把第一颗弹壳抱下来。弹壳底部焊著老赵手工做的压力板——两片铁皮中间夹一截弹簧片,顶上的铁皮被踩变形到触碰底部触点就接通电路。
    老赵趴在冰面上,用冰镐一点一点凿出一个比弹壳略大的坑。冰碴子溅在脸上,他也不擦,嘴里数著深度。
    “八厘米。九厘米。十。停。”
    弹壳被小心地塞进坑里,壳顶压力板朝上,顶面和冰面平齐。老赵从旁边铲了一层碎冰沫盖上去,拍实。
    “导线。”
    技术兵递过来一卷苏制七芯铜线。老赵拿冰镐沿著冰面刨出一条两厘米深的浅槽,把导线嵌进去,再用碎冰填平。
    “这条走到內侧高地。匯总起爆点。別压太深,铜线碰到底下的水就完了。”
    第一颗埋好,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子。
    大牛扛著第二颗弹壳走过来。三十五斤的东西搁在他机械臂上,钢指扣住壳沿,走路稳当得很。
    “放这儿。”
    大牛蹲下把弹壳搁在老赵指的位置。
    老赵扫了一眼他的机械臂。
    “你那密封圈刚换的,別使蛮劲。搬完就歇著。”
    大牛没吭声,转身去拎第三颗。
    老赵冲他后背喊了一句:“你聋了?我说搬完了歇——”
    大牛头没回。“赵叔,你快挖坑。剩十四颗还在后面等著呢。”
    老赵差点把冰镐砸在自己脚面上。
    “催我?你催我?老子在太行山埋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
    大牛已经走远了。
    ---
    小泥鰍比大牛乾的活更缺德。
    他带著两个侦察兵,在弯道外缘冰面上凿了三个暗孔。每个孔直径十厘米,深度打穿冰面上层但不捅透——留了底下五六厘米的薄冰做封口。
    然后他从铁皮壶里往孔中倒了大约半升航空汽油。
    汽油比水轻,灌下去浮在冰层中间。薄冰封著,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坦克碾过去的时候,底下薄冰一碎,汽油渗上来。”小泥鰍蹲在孔旁边,拿碎雪把痕跡抹平。“地雷一炸,满地都是火。”
    他搓了搓手上被汽油蛰红的皮肤。旁边的侦察兵闻了一下自己的手套,皱了皱鼻子。
    “真臭。”
    “航空汽油嘛,比旱菸好闻多了。”小泥鰍把空壶塞回怀里,“就是点著了不太好闻——你闻过人肉烤糊了什么味儿没有?”
    侦察兵脸绿了,没接话。
    小泥鰍拍拍裤子站起来,朝老赵那边走。走了两步又转头叮嘱了一句。
    “那三个孔的位置你俩记死了。自己人別踩上去。”
    ---
    凌晨四点。
    第九颗雷埋下去了。老赵的手指头冻得没了知觉,焊枪点火要拧三次才著。他嘴里骂了什么,谁也没听清。
    陈从寒到的时候,弯道內侧高地的阵地已经布了一半。
    两个战士正把喀秋莎发射车往反斜面推。车轮陷进雪壳里,死活推不动。一个蹲下去垫石头,另一个扛著车尾往上顶,脸憋得通红。
    陈从寒走过去,右手搭上车尾钢框,咬著牙帮推了一把。发射车碾过石头,卡进雪坑里,只有导轨尖端从雪面上方露出来。
    驾驶员跳下车,绕到前面检查导轨角度。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手电照过去扫了一圈,脸又黑了。
    “这螺丝谁拧的?”
    驾驶员缩了缩脖子。
    老赵蹲下来,拿扳手把导轨左侧第三颗固定螺丝卸下来。螺帽上有一道毛刺,没拧到底。
    “歪了两度。两度你知道什么概念吗?三百米外偏十米。十米——十米够你从打鬼子变成打自己人了。”
    他把螺丝重新拧上,扳手转了四圈半,每一圈都拧得咔咔响。
    “以后谁拧螺丝不过手,老子拧他脖子。”
    驾驶员连声应著,缩到车后面不敢出来了。
    老赵直起腰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扶著车身站稳,朝弯道下面那片冰面看了一眼。
    九颗雷的位置他心里有数。从弯道入口到中段,间隔二十到三十米,呈交错排列。导线全走冰下浅槽,匯集到他脚底下这个土坑里的电池盒上。
    “还差九颗。”
    陈从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航空地图,在导轨旁边的弹药箱上铺开。铅笔头点了一下弯道入口侧翼的碎石堆。
    “铁野猪放这儿。射界覆盖弯道前一百到三百米。”
    他又在弯道外侧高地標了三个点。
    “伊万的三个交替射击位。每个位之间四十米。预置步枪,转移时空手跑。”
    老赵凑过来瞄了一眼。“伊万人呢?”
    “去冰洞了。西线有一个步兵大队奔著百姓去了。他先顶那边。”
    老赵的嘴又张了一下。
    陈从寒没给他发牢骚的机会。“弯道这边的狙击先让秀才盯著。伊万那边搞定了会回来。”
    “你把伊万调走了?那这边——”
    “够了。”
    陈从寒把铅笔別回耳朵上。“坦克进弯道,雷炸了,冰碎了,汽油著了。能活著从火里爬出来的不会超过二十个。二十个人,铁野猪加喀秋莎够收拾。”
    老赵想反驳,但算了算火力密度,把话咽了。
    ---
    天亮前最后两个小时。
    第十二颗雷埋进冰面的时候,老赵把冰镐往地上一插,坐在弹药箱上喘了口粗气。他的棉手套磨穿了一个洞,食指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冰上埋雷。”他朝天翻了个白眼。“老子干了三十年爆破,什么烂泥地、沼泽地、石头缝都埋过。往冰面底下塞炸药这种缺德活儿,头一回。”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片被新雪覆盖的冰面。十二颗雷。三个汽油暗孔。导线匯总到身后六米远的起爆点。
    “谁走上来谁化开水。”
    大牛扛著最后一组导线过来,蹲下把铜丝头递过去。老赵接住,扒开电池盒的接线端子,把铜丝缠上去,拧紧。
    “测电阻。”
    技术兵趴在旁边,把万用表的探针搭上导线两端。錶盘指针跳了两下,稳在一个数上。
    “通了。十二路全通。”
    老赵拿起电池盒掂了掂。四节苏制乾电池串联,电压足够引爆c4。他把盒子塞进防水油纸袋里,又用帆布条缠了两圈。
    “怕它受潮?”大牛在旁边问了一句。
    “怕你的臭汗滴上去。这玩意沾了水就完蛋。”
    大牛嘴巴张了张,闭上了。今晚被骂了六回了,多一回少一回已经无所谓了。
    ---
    秀才带著便携电台趴在高地另一侧的碎石坳里。陈从寒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调频段。
    “假电报编好了。”
    秀才把抄报纸递过来。內容很短,语气故意做得慌乱:
    “主力向冰河弯道方向转移中。请確认冰面承重是否支撑车辆通过。重复,冰河弯道方向。”
    陈从寒看了两遍。
    “发报用哪个假点?”
    “旧猎棚台。频率故意偏了半格,让鬼子截获的时候觉得是我们的通讯员慌了没调准。”
    陈从寒把纸还给他。“发。”
    秀才的指尖搭上电键,嗒嗒嗒嗒——发报速度故意比平时快,中间加了两个重复音节,模擬紧张状態下的手滑。
    七秒。发完。关机。
    秀才把电台拎起来往备用点挪。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日军参谋频道的监听量如果在十分钟內涨,就说明他们截到了。”
    陈从寒嗯了一声。
    ---
    天亮了。暴风雪的尾巴扫过弯道上方,新雪整整齐齐地铺了一层。
    冰河弯道看上去和长白山任何一段冻河没有区別。白茫茫的冰面,两侧碎石高地,弯道內侧那面十几米高的崖壁上掛著几根冰柱。
    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跡。
    老赵坐在起爆点旁边的雪坑里,电池盒搁在膝盖上。他把盒子表面的霜擦了三遍。
    陈从寒递了一块冻饼过去。硬得能砸核桃那种。
    老赵接过来啃了一口,腮帮子鼓著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一炮打完。”他把冻饼翻了个面,看了看剩下的牙印。“我手里就真啥都不剩了。c4没了,航空汽油没了,铜线没了,连弹簧片都给你焊进压力板里了。”
    陈从寒靠著碎石坐下来,左臂搁在膝盖上。
    “那就打准。”
    老赵嚼著冻饼没说话。他把电池盒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贴著肚皮暖著。
    秀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压得很低。
    “连长,日军参谋频道通讯量——八分钟內涨了四倍。”
    老赵停了嚼。
    秀才又补了一句,声音发紧。
    “克劳斯本人刚切进了新频段。他在调阅冰河弯道的地形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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