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民听完,把雪茄按灭了。
“仓库那边呢?”
阿海翻开手里的小本子。
“金线养顏露,港岛仓库现存四十七瓶。”
“东方松露,一百六十三罐。”
钱伟民眯起眼睛。
“四十七瓶和一百六十三罐。”
他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手一挥。
“今晚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这么说。”
“养顏露只剩下不到二十瓶了。”
“松露也只有不到三十罐。”
“而且你还要告诉他们,这些货还不一定能放出来,得等厂家那边確认才行。”
阿海飞快地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钱伟民一眼。
“钱生,您说今晚会不会有人当场就掏支票啊?”
钱伟民笑了。
“那肯定会有的。”
“你就瞧好吧。”
“到时候真有支票递过来,你可得看好我的眼色。”
“如果我不接,你就帮我挡回去。”
“但要是我犹豫了三秒钟以上,你就赶紧把话题岔开。”
阿海用力咽了口唾沫。
“boss,有钱都不收,我这心臟可真是受不了啊。”
“傻仔。”
钱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不收的这点钱,明天能十倍赚回来。”
“你以为姜神医教我的断货策略,是白教的吗?”
阿海赶紧闭上了嘴。
车子重新启动,朝著中环的方向驶去。
钱伟民半闔著眼睛,脑子里正在过最后的细节。
今晚这场戏,他必须演得滴水不漏才行。
不能演得太假,要是假了,何生那种老狐狸一眼就能看穿。
但也不能演得太真,要是真了,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求救。
必须得恰到好处。
他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心里头都悬著同一个念头。
得赶紧囤货。
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
晚上七点,港岛中环的一家私人会所里。
钱伟民穿著一身金扣双排西装,头髮抹著髮油,梳得一丝不苟。
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手腕上的金表更是晃得人眼晕。
他一走进门,会所经理就立刻迎了上来。
“钱生,何生已经到了,李太在二楼小厅,黄生刚到十分钟。”
钱伟民点了点头。
“酒都开了吗?”
“开了。”
“好。”
他扫视了一圈大厅,心里顿时有了底。
今晚被他请来的,全都是港岛最会传话的那一拨人。
这些人不一定个个都是最有钱的。
可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连著一整串的太太圈、银行圈、洋行圈和马主圈。
只要从他们嘴里漏出去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半个港岛就都能知道。
钱伟民端起香檳,先去了男宾那边。
何生正和几位地產商聊著赛马,看见他过来,立刻笑著招了招手。
“伟民啊,最近报纸上可热闹得很吶。”
旁边的黄先生也抬了抬杯子。
“钱生,你们那位东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这话虽然问得挺隨意,可旁边几个人却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钱伟民没有急著接话。
他先是喝了一口香檳,然后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这一声嘆息,时机和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生一挑眉。
“怎么了?真的出事了?”
“哎呀,做生意嘛,总是会遇到点麻烦的。”
钱伟民压低声音说道。
“东方松露的供应链,最近確实是出了点小状况。”
黄先生立刻追问了一句。
“什么状况?”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钱伟民摊了摊手。
“好像是跟欧美那边的市场有关係。”
“又是合规审查,又是註册流程,文件一堆一堆的。”
“那帮鬼佬最喜欢拿这些东西来折腾人了。”
他话说到这里,就立刻打住了。
“算了算了,今晚咱们不谈这个,太伤感情了。”
“何生,我听说你上周那匹马跑得不错?”
何生哪里还有心情聊马。
“等等,你刚才说供应链出了状况,意思是不是以后就没货了?”
“我可没这么说啊。”
钱伟民立刻摆了摆手。
“我只是讲,供货可能会慢一点。”
“那要慢多久?”
“这个我真不敢保证。”
他露出一副很为难的笑容。
“厂家那边现在特別谨慎,货也不敢隨便乱放了。”
黄先生皱起了眉头。
“你手上还有多少存货?”
钱伟民端著杯子,只是笑,却不回答。
何生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就更没底了。
“伟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可別跟我打太极。”
“上次我家老爷子吃了你那个松露,睡眠都好了不少。”
“这种好东西,可不能断啊。”
钱伟民赶紧伸手往下压了压。
“何生,您先別急。”
“我回头一定帮您去问问厂家。”
“还要问问?”
黄先生的语气里透著些许不满。
“钱生,以前不都是你直接拿货的吗?”
“以前是以前嘛。”
钱伟民的嘆息声听起来更真诚了。
“现在风声这么乱,厂家也怕被人给盯上啊。”
“再说了,这东西的產量本来就特別少。”
“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朋友的份上,我今晚连这点话都不会讲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几个人彻底安静了。
旁边一位做航运生意的周生,本来一直听著没插嘴,这时候忽然开了口。
“钱生,我上个月才在你这里订了五罐松露。”
“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发货。”
“你是不是也在等厂家那边放货?”
钱伟民立刻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周生,您那五罐我確实还记著呢。”
“不是我不给您发,是现在真的得排队。”
“那要排多久?”
“这个……”
钱伟民吸了口气,为难地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比说什么话都管用。
周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何生的脸色也跟著变了。
黄生放下酒杯,衝著旁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钱伟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可脸上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
他没有再多说,端著酒杯换了个圈子。
男宾这边已经点起了火,他又上了二楼的小厅。
苏太穿著一身珍珠白的套裙,正和几位太太聊著天。
她一看见钱伟民,就直接把人叫住了。
“钱生,你过来一下。”
“苏太,您今晚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钱伟民的嘴很甜,一开口就是好话。
苏太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少跟我来这套。”
“报纸上写金线养顏露成分不明,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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