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严廷曜

    五岳会。
    严廷曜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著两份材料。
    一份是方励清剿队全员失联的行动简报。
    凌晨出发，中午未归，通讯彻底中断，六人无一回復。
    另一份是从晨曦市治安局內部渠道拿到的现场勘查报告复印件，墨跡还没干透。
    他先看治安部门的报告。
    报告写得很官方：废弃工业区厂房火灾，现场发现多处异常建筑结构损毁，初步排除燃气爆炸和化工事故，已移交国家异常总署驻省城工作站处理。
    报告附录的现场照片摊了一桌。
    整条走廊地面塌进一楼，水泥碎成粉末状，没有炸药残留。
    厂房地基里挖出一具被封死在水泥中的尸体，水泥密度远超正常混凝土。
    一楼废墟里有两个直径一米的球形硬块，表面光滑如打磨花岗岩，內部有高温燃烧痕跡。
    报告结论写的是“疑似涉及异常因素，已按程序移交上级机构”。
    严廷曜把照片一张一张排在桌上，指著“异常因素”四个字：“治安局的人也不傻，知道这不是普通火灾。”
    他拿起五岳会內线额外提供的补充材料。
    內线备註很简短：异常总署已派人到场，现场勘查由总署技术人员主导，初步判断为“未登记觉醒者事件”，已建档追踪。
    严廷曜把两份材料交叉看完，往椅背上一靠。
    助理站在办公桌对面，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问：“方励带了六个人，標准清剿配置，怎么会全军覆没？”
    “问得好。”严廷曜盯著照片，沉默了几秒，“六个人追一个做药的，追进厂房，全死了。厂房烧成框架，地面塌了一层，尸体封进水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他有帮手。有人提前藏在厂房里，给方励设了埋伏。”
    然后他自己推翻了这个判断。
    “內线確认过，沈寒舟从白石镇逃出来时只有一个人。治安部门现场勘查也只发现单人行动痕跡——脚印、排污管爬行痕、摩托车胎印，全部对应一个人。有第二个人不可能不留下痕跡。埋伏这条路走不通。”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手里有重武器。沈寒舟在五岳会管过化学品仓库，如果他在厂房里预先藏了军用炸药或者燃烧弹——”
    他把现场照片推近，手指点在地麵粉末上。
    “治安部门报告明確写了，没有炸药残留。走廊水泥是被均匀粉碎的，不是被炸碎的。爆炸会在墙面留放射状裂痕，这里没有。那两个石球，表面光滑到工业衝压机都做不出来。爆破做不到这么干净。”
    他语气加重，把第二根手指也收了回去。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有其他觉醒者介入。不是沈寒舟动的手，是別人。”
    他翻开內线提供的异常总署近期动向，扫了一眼。
    “烈阳省目前已知的活跃觉醒者，刘震、孟昭文、许素媛，三个人已经结盟。如果是他们中的一个到了废弃工业区——”
    严廷曜自己打断了自己。
    “来不及。方励的行动是凌晨发起的，从白石镇追到废弃工业区，全程只有几个小时。沈寒舟没有联络工具，就算他能联繫外界，刘震他们在光阳市，距离四十公里以上。时间对不上。”
    他把三张现场照片並排摆开，手指依次点过每一张。
    “还有更直接的。刘震的能力是电，现场没有电弧灼烧痕跡。许素媛杀人模式是穿墙近身攻击，不拆楼。孟昭文操纵植物，周围没有异常植被。三个人的能力特徵，现场一个都对不上。”
    三根手指全部收回。
    “帮手、重武器、其他觉醒者，全部排除。只剩一个解释。”
    严廷曜把方励封尸的照片单独拎出来，正面朝上摆在最上面。
    “方励六个人，是沈寒舟自己杀的。水泥不是被炸碎的，是被某种操控物质的能力拆碎的。石球不是机器压的，是他用手捏的。方励不是被塌陷压死的，是被活生生封进地基里的。”
    助理的声音发紧：“这是新能力。”
    “对。”严廷曜的语气转冷，话里压著怒气，“能拆水泥、能捏石球、能把人封进地基里再放火烧光。具体是什么机制不知道，但跟操控固体物质有关。”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很重。
    “沈寒舟在五岳会待了六年。档案上写的是药剂合成技术员，业绩中等偏上，性格孤僻。沈雁回死后他被调去管仓库，谁都没把他当回事。结果他在绝路上觉醒了。”
    严廷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沈雁回那笔帐还没算，追杀了四天四夜的帐又压上去，两笔帐叠在一起把他逼过了临界点。我们给他添了最后一把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我的误判。我把他当普通叛逃技术员处理，派方励去清理。代价是六条命加一个失控的觉醒者。”
    助理的额头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严廷曜盯著扣在桌上的照片，继续说：“但沈寒舟把方励封进地基，把周庭王兆平烧成灰捏成石球，不是在销毁证据。他在示威。他在说『轮到你们了』。”
    “现在怎么办？”助理问。
    “他刚觉醒，能力还不稳，消耗一定很大。趁他恢復之前找到他。”
    助理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要上报总部？”
    严廷曜冷笑了一声。
    “报什么？报我误判，报方励死了，报烈阳省又多了一个觉醒者而我们什么都没捞到？”
    他直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指节发白。
    “宋明章死在云隱山庄，钟衡死在青云马场。总部对烈阳省的態度现在是什么？是观望。谁能稳住局面，烈阳省分会就交给谁。
    我拿王宏远的家底——陈国华的尸检报告和情报网络——跟熊北、赤棘换合作，才勉强撑住台面。现在报上去一个失控的觉醒者，总部会夸我干得好？”
    助理不说话了。
    严廷曜心里还有一层盘算没说出口。
    国家异常总署已经介入，这意味著沈寒舟已经被列入国家层面的监控名单。
    五岳会要抢在总署之前把人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