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罗並未让阿诺久候,不过两日功夫,便带著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了烈山部大门外。车队绵延数里,车马满载,尘土飞扬,一眼望去,儘是沉甸甸的物资与隨行护卫,尽显蓝水部的富足与诚意。阿诺早已提前得知讯息,携余木、蓝卓二人,在大门外等候多时,神色谦和,不见半分恃功自傲之气。
待车队缓缓停稳,蓝罗掀开车帘,翻身下马,一身风尘僕僕,衣袍上还沾著路途的尘土,却依旧难掩族长的威严。阿诺见状,立刻面带笑意,快步迎了上前,语气热忱而恭敬:“叔叔,远途而来,辛苦您了。侄儿早已备下薄酒佳肴,为叔叔接风洗尘,今日咱们不醉不休,好好痛饮一番!”
看著阿诺虽立下此等功业,却依旧谦逊有礼、未曾盛气凌人,蓝罗眼底闪过一丝讚许,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心中暗自思忖:果然,阿诺绝非恃功自傲之辈,值得蓝水部倾心相交,此前在他身上的投注,终究没有白费。这般想著,蓝罗快步上前,握住阿诺的手,语气爽朗:“怎敢劳烦烈族长大驾在此等候?恭喜烈族长大获全胜,一举踏平茂坚部!烈山部在您的带领下,必定蒸蒸日上、势不可挡,未来可期啊!”
阿诺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蓝罗的手,语气中带著几分真切的埋怨:“叔叔,您怎么反倒生分起来了?在外人面前称我烈族长也罢,在您面前,依旧叫我阿诺就好。烈山部能有今日的战绩,全赖叔叔与蓝水部的鼎力相助,若不是蓝水部源源不断地支援物资、打通销路,阿诺即便有满腔抱负,也难以如此顺利地击败茂敖、拿下茂坚部。叔叔功不可没,请受侄儿一拜!”
说罢,阿诺便要躬身行郑重的拜谢之礼,蓝罗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拉住他,语气急切而诚恳:“阿诺言重了,折煞叔叔了!叔叔哪有什么功劳?咱们两族相辅相成、互惠互利——烈山部的红綃,让蓝水部赚得盆满钵满;蓝水部的支援,不过是尽盟友之责。只要咱们继续同心协力、紧密合作,日后必定能成为巫乡最强大、最富足的两部,无人能及!”
阿诺闻言,重重点头,笑容真挚:“叔叔所言极是,咱们荣辱与共、同心同行,定能共成大业。对了叔叔,我为您引荐——这是余木先生,是我与蓝卓共同的老师,如今也是我烈山部的客卿长老,咱们烈山部能產出红綃这等珍品,全凭先生的智慧与巧思,是先生亲手研发而成。”
隨后,阿诺转头对余木拱手说道:“夫子,这便是蓝水部族长蓝罗,也是侄儿的蓝叔叔,一直对烈山部多加照拂。”
余木微微躬身,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拱手见礼:“余木,见过蓝族长。”
蓝罗连忙拱手回礼,眼中满是敬意,语气恳切:“先生便是蓝卓在帝都时的授业恩师?此前常听犬子提及先生,说先生学识渊博、智计过人,只可惜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得见,真是失敬失敬!蓝卓如今能知书达理、沉稳有度,全赖先生的悉心栽培,先生对蓝水部,实有大恩啊!”
余木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蓝族长过誉了。蓝卓天资聪颖、心性纯粹,本身便是可造之材,难能可贵的是,他身处帝都奢靡之地,却能坚守本心、不慕浮华。蓝族长,您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好儿子。”
一旁被夸赞的蓝卓,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插话,神色谦逊:“夫子太过抬举孩儿了,孩儿资质平庸,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远不及夫子的经天纬地之才,更不及兄长的雄才大略。父亲,余木先生的智慧,天下少有人能及,实在是千里难寻的良师益友,能得先生相助,兄长如虎添翼啊!”
蓝罗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赞同:“哈哈哈,犬子所言极是!阿诺能得余木先生这般奇才相助,难怪能摧枯拉朽般击溃茂坚部、斩杀茂敖,实在让人佩服不已!”
阿诺见三人相谈甚欢,笑著打断了他们的话语,语气热忱:“叔叔,夫子,天寒地冻,咱们別在大门外干站著了,快隨我进大堂,喝几杯暖酒,再慢慢敘话!”
蓝罗闻言,恍然大悟,笑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看看我,和先生一聊便忘了时辰,倒是怠慢了阿诺。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说罢,蓝罗便跟隨阿诺,在余木、蓝卓的陪同下,踏入烈山部大门,径直向议事大堂走去。至於蓝罗带来的庞大车队与隨行人员,余木早已提前安排妥当,自有专人上前接收物资、安置护卫,有条不紊,无需二人费心。
一行人抵达议事大堂时,彭虎、古拉及族中诸位长老,早已在堂內等候就绪,分列两侧,神色恭敬。待眾人分宾主落座,阿诺大手一摆,侍女与僕人们便陆续端上精心烹製的菜餚与佳酿,荤素搭配、琳琅满目,皆是用来款待蓝罗一行人的佳品。
阿诺率先举起手中的酒盏,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郑重而热忱:“请诸位同饮此杯,愿烈山部与蓝水部的友谊,坚如磐石、地久天长;愿咱们两部同心协力,共赴荣华!”
在场眾人纷纷举起酒盏,齐声应和,清脆的碰杯声在大堂內迴荡,一杯佳酿入喉,暖意融融,酒宴也正式拉开了帷幕。席间,阿诺与蓝罗默契寒暄、互表期许,长老们与蓝水部的隨行人员相互敬酒、谈笑风生,没有部族之別,没有身份之差,气氛愈发浓烈热闹。眾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不多时,便有不少人面带醉容、伏案酣睡,尽显尽兴。
酒宴过半,大堂內已然一片狼藉,还能保持清醒的,只剩下阿诺、蓝罗与余木三人。阿诺示意侍从,將醉酒的眾人一一送回住处休息,隨后屏退左右,侍女换上温热的香茗,三人围坐一桌,褪去了席间的嬉闹,神色渐渐凝重,终於要谈及此次会面的正事。
蓝罗端起香茗,抿了一口,压了压酒意,隨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阿诺身上,语气中带著几分讚嘆,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嗓音因饮酒略有些发直:“阿诺,你当真了不起!叔叔一直坚信,你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却从未想过,这份事业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大。整个巫乡,谁不忌惮茂敖那个老毒蛇?谁不畏惧茂坚部的实力?可你,只用了短短两日,便彻底亡了他的部落,吞了他的疆域。曾经那般富足强大的茂坚部,被你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这般能耐,可把我们这些巫乡的老傢伙们,都嚇坏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时的阿诺,脑袋也被酒精熏得昏昏沉沉,脸颊泛红,嗓音同样带著几分发直,语气中满是意气风发,脱口回应:“这都是茂敖那老不死的自己找死!本来我也以为,要击败他、拿下茂坚部,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死伤无数,却没想到,战机竟是他自己亲手送到我面前的。叔叔,你不知道,那老东西聪明反被聪明误,正面打不过我,便想著保全自身实力,竟然出卖了自己的盟友黑钦,把黑钦逼入绝境,逼得他差点只能跟我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与畅快:“可我是什么人?他这点小伎俩,我一眼就看穿了,怎么可能上当?虽说被他阴了一手,差点阴沟里翻船,但我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招降了黑钦与他的部眾。有了黑钦的加入,咱们的兵力大增,再打茂坚部,方法就多了去了。所以说,这次能大获全胜,最该『感谢』的,还是茂敖那老不死的自私自利、卖友求荣!是他一步步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
听了阿诺的一番话,蓝罗恍然大悟,隨即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唏嘘:“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茂敖聪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竟然毁在了自己最擅长的算计上,真是可笑、可嘆!阿诺,如今你已然打下了茂坚部,势力大增,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
阿诺借著酒兴,正要脱口说出自己復仇、反大正的心思,话音刚起:“那我当然是要……”
话音未落,便被余木不动声色地打断,余木端著香茗,语气平静而从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阿诺一眼:“我烈山部下一步的打算,自然是修养声息、安抚民心,广结巫乡各部盟友,稳固自身根基。”
阿诺虽有酒意,却並非全然失智,余木的插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让他清醒了大半。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余木自始至终保持著绝对的清醒,早已敏锐察觉到,烈山部覆灭茂坚部的神速战绩,已然让巫乡各部心生忌惮。即便是一向亲近的蓝罗,此次亲来庆贺,亦有借著酒意试探他野心的意味。说到底,巫乡各部並非不能接受茂坚部的覆灭,却无法接受它覆灭得如此轻易、如此迅速——烈山部这般如同巨人般,抬手便摘下茂坚部这颗“硬果子”,让那些实力不及茂坚部的部族,个个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蓝罗此次来访,未必没有替巫乡各部,探探他阿诺真实心思的打算。
想通此节,阿诺压下心底的波澜,依旧维持著几分酒气,顺著余木的话头,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对对对,夫子说得对。烈山部如今看似强盛,实则內忧外患,还有太多麻烦要解决——新打下的茂坚部疆域,需要派人治理;原来茂坚部的族人,需要悉心安抚,免得生出叛乱;族中那些长老们,又时常与我意见相左、离心离德,天天唱反调,琐事缠身,麻烦一堆接著一堆。如今多了这么多张口要吃饭、要安置的族人,物资方面,怕是还要更倚重叔叔,帮我多多筹措啊。”
听到这话,蓝罗眼底的忌惮与试探,悄然散去,身形不可察觉地舒展了几分,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隨即放声大笑,语气爽朗而篤定:“阿诺你放心,叔叔没什么其他本事,筹措物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必定能源源不断地给你送来,只要红綃的產销依旧顺畅,价格合適,一切都好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