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跨年之夜

    第120章 跨年之夜
    2008年的最后一天，南方的天气並不冷冽。
    深圳世界之窗的露天广场，深圳卫视跨年演唱会的现场早已是一片沸腾的光海。
    巨大的led屏幕上倒计时跳动，绚烂的灯光將夜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后台的vip休息室里，刘卿尘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自光看著休息室的电视屏幕，静静地注视著舞台中央。
    他今年依然拒绝了所有电视台的跨年邀约，包括开价最高的荔枝卫视和这边的蓝台卫视。
    理由是对外宣称“闭关创作”，实则是他太累了，也太想在这一年的尾声，做回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做一个普通的男朋友。
    屏幕里，范兵兵正穿著一身银白色的流苏长裙，站在舞台中央。
    她不是专业的歌手，唱功在今晚的一眾实力唱將中算不上出挑，但她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只要她站在那里，目光就会自动匯聚过去。
    “我是只飞鸟，飞过沧海，却找不到落脚的岛屿————”她的声音有些许颤抖，或许是因为紧张。
    镜头推近，给了她一个特写。
    她的妆容精致无瑕，眼神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卿尘看著屏幕里的她，无意识地摩挲著左手中指的戒指。
    这一年，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惊心动魄的一年。他经歷了封杀危机、奥运风波、与京圈大佬的正面硬刚，终於在那场无名之辈的发布会后站稳了脚跟，加冕为王。
    而她，成立工作室，对赌协议压身，为了资源不得不与复杂的港圈资本周旋，在名利场的刀尖上跳舞。
    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逆风飞行的鸟，偶尔交匯互相取暖，然后又不得不为了各自的方向分开。
    屏幕上，范兵兵一曲唱罢，微笑著向台下鞠躬挥手。
    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压了压帽檐。
    对身后的小周低声说道：“我先去车里等。告诉小糖，让她卸完妆直接走b3通道。”
    “知道了尘哥。”小周点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羡慕，“祝你们————新年快乐。”
    地下停车场b3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停在角落里。
    刘卿尘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隨著小糖小声的叮嘱。后车门被拉开，她带著一阵香风涌入车內。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刘卿尘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女人。她已经卸了妆，露出了那张素净却依然惊艷的脸，头髮隨意地挽了个丸子头，身上换回了简单的米色羊绒大衣和牛仔裤。
    没有了舞台上的光芒万丈，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疲惫小白领。
    “累吗？”刘卿尘轻声问。
    范兵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她看著刘卿尘，眼里的疲惫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依赖”的光芒。
    “累死了。”她嘟囔著。
    “高跟鞋踩得我脚都要断了，关键是这歌要现场真唱，紧张得我都快要缺氧了。”
    “我给你加加能量。”刘卿尘伸出右手。
    范兵兵笑了笑，把左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很温暖。
    “那————刘教授，接下来怎么安排？”
    “带你私奔。”刘卿尘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滑出停车位，驶向夜色之中。
    晚餐定在南山区一家极为隱秘的私人会所顶层，包厢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圳湾璀璨的夜景。远处，连接著香港的大桥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横臥海面。
    桌上点著蜡烛，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敬2008。”范兵兵举起酒杯，眼神迷离。
    “这一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敬2008。”刘卿尘轻轻碰杯，“敬我们都还活著，而且活得还不错。”
    两人相视一笑，抿了一口酒。
    “你知道吗？”范兵兵放下酒杯，手托著腮，看著窗外的夜景。
    “其实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倔，没去签那个对赌，是不是现在能过得轻鬆点？”
    刘卿尘切牛排的手顿了顿。
    “后悔了？”
    “没有。”范兵兵摇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范兵兵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冷。那种周围全是人，却没有一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冷。”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刘卿尘。
    “幸好，还有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在刘卿尘的心湖上。
    他放下刀叉，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兵兵。”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管外面怎么变，不管你在那个圈子里遇到什么，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哪怕我做错了选择？”
    “哪怕你做错了选择。”刘卿尘坚定地回答，“大不了，我给你兜底。我现在养个“过气女明星”还是养得起的。”
    “去你的！谁过气了！”范兵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一年，他们因为观念吵过，因为工作冷战过。
    但此时此刻，在2008年的最后几个小时里，所有的分歧都变得不重要了。他们就像两只受了伤的小猫，互相舔舐伤口，汲取温暖。
    这顿饭吃得很慢，两人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两人都有特意避开那些存在隔阂的问题。
    吃完烛光晚餐后，临近十一点。
    两人都戴著一顶棒球帽，那是当初范兵兵定製的特製情侣款，黑色的帽檐侧面，绣著小小的“tbmaker”字样。
    “走吧。”
    刘卿尘帮她整理好碎发，又帮她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如水的眼睛。
    “去哪儿？”
    “去吹吹风，去跨年。”
    深圳湾公园的海边栈道，海风带著湿润的凉意，吹乱了衣角。虽然已是深夜，但公园里依然有不少等待跨年的年轻人；有的在放仙女棒，有的在弹吉他，更多的是情侣，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刘卿尘和范兵兵全副武装，混在人群中。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十指紧扣漫步在海边，范兵兵的手很凉，刘卿尘就把它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紧紧地捂著。
    “好久没有这样逛过街了。”范兵兵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却透著欢快。
    “不用担心被偷拍，不用端著架子。”
    “以后可以每年都带你来。”刘卿尘说。
    “真的？拉鉤。”
    “呵呵，好吧，拉鉤。”
    临近24点，公园里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大家纷纷拿出了手机，或者看向远处的天空。
    “十、九、八————”倒计时开始了，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
    “七、六、五————”
    范兵兵突然摘下了口罩。
    “四、三、二————”
    刘卿尘也摘下了口罩。
    “一！新年快乐！”
    “砰！砰！砰！”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丽的璀璨光芒。
    在这万眾欢腾的瞬间，在这2008与2009交接的时刻。刘卿尘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这是一个带著对过去告別，对未来期许的吻。
    周围是欢呼的人群，是璀璨的烟火，是新年的钟声。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紧紧的相互拥抱，深情地相吻，他们试图用彼此的体温，去抵御即將到来的风霜。
    哪怕未来的路可能会越走越远，分歧可能会越来越大。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跨年夜的深圳湾，他们是相爱的。
    纯粹地、热烈地、不顾一切地相爱著。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
    刘卿尘重新帮她戴好口罩和帽子，牵著她的手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难捨难分。
    “明年，我们还要在一起跨年。”范兵兵看著他说。
    刘卿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