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善缘居笼罩在一片寧静之中,经过两天近乎强制性的休整,身体虽然远未恢復至巔峰,但连日紧绷欲断的神经总算得以片刻舒缓。我们心知肚明,这片刻安寧不过是短暂间隙。
没等岳祺善前来露面,我们便向那位笑容得体的安经理告辞。他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言语恳切:“林小姐,苏小姐,岳先生特意吩咐,务必让二位休息妥当。身体要紧,何不多住几日?”
他的担忧情真意切,但我们去意已决。我们婉拒了他的好意,在经理挽留的目光中,毅然离开了这片暂时的避风安全港,同时也是精致的鸟笼。
根据赤珠持续传回的情报,我们来到了观塘。眼前是一座被视为鬼佬据点的教会大楼,矗立在刚甦醒的街区中,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下拉出狭长阴影,彩绘玻璃反射著冰冷而斑斕的光。外观庄严,与周边市井喧囂格格不入。
在我的幽觉映境中,这片区域像一个缓慢搏动的黑暗心臟,表面平静,內里却蛰伏著令人不安的异能涌动。
几个穿著黑色燕尾制服的身影,在不同位置若隱若现。他们站位精准,彼此呼应,看似隨意,实则封锁了所有接近路径。这种森严监视透著股诡异的“死寂”,不像是临战状態,更像机械执行既定程序,仿佛所有激烈衝突早已在暗室內尘埃落定,只余下空壳与麻木的守卫。
周围的普通市民依旧为生计奔波,电车叮噹声、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构成鲜活的市井画面,反衬出这栋大楼及其周围死寂般的不寻常。
“那些穿深色衣服的,远远看去,轮廓有点像飘荡的黑色斗篷,透著一股邪气。”萧铭玉的传音在我神元中响起。
“那是守卫。这里戒备等级极高。但这气氛……太安静了。”我传音回应,目光扫过街角。
我们同时注意到,对面写字楼咖啡厅靠窗位看报纸的男人,报刊亭旁驻足的行人……他们异气沉稳,目光锐利如鹰,举止干练协调,没有江湖匪气,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专职人员。
萧铭玉脸色不变,传音道:“那几个人的气质,绝非穆云天手下的那群乌合之眾。大概率是协会的人,效率真快,穆云天的羽翼恐怕已被剪除。”
我传音回应道:“对!看来,岳祺善的网,已经悄然撒开,静候著瓮中捉鱉。”
我们在附近僻静的社区公园长椅坐下,假意休息。智子姨通过传音召唤在高空盘旋监视了一天一夜的赤珠。片刻,萧铭玉指尖轻触耳垂玉符,一道微光闪过,赤珠魂影悄无声息没入。萧铭玉闭目凝神,以温和灵气与神气为它补充消耗的异能。
赤珠的传音通过智子姨同步传来:“君上,玉君,穆云天从昨天进入后,至今未出现。其间只有几辆无牌黑车短暂出入,人员包裹严密,行色匆匆,无法辨认。我被自己的隱藏结界包裹,感受不到他们的异能气息。”
“辛苦你了,不能太靠近。安全第一。继续高空监控,当好我们的『眼睛』。”我通过智子姨传递意念。
“明白!可那些守卫……换班如常,但气氛却很僵,彼此毫无交流。穆云天不是去『邀功』吗?为何音讯全无?是被软禁审讯,还是……已经被处置了?”赤珠的传音带著困惑。
“鬼佬內部肯定因他带去的『消息』震动了。这种死寂,要么是还在进行內部激辩和真相核查,要么……就是已做决断,正在安静抹除痕跡。”我眉头紧锁,传音回復。
萧铭玉睁开眼,锐利目光扫过远处那栋沉静的建筑:“我们需要更確切消息。赤珠的观察受限,无法掌握鬼佬的动向。穆云天的生死,直接关係到收尾干不乾净,曹浩雄接手会不会有隱藏麻烦。”
“只能相信岳叔和胜伯的布局了。他们没把握,不会让曹浩雄昨天就开始接收地盘。”我沉思道,语气有些无奈。
“也对,我们应该问一下虹姐,不,是问问曹浩雄那边是否顺利吧?有没有意外抵抗?”萧铭玉提议。
赤珠的传音道:“君上、玉君放心,我与他一直保持传音联繫。他那边进展顺利,此刻正坐在穆云天的云鼎国际办公室里处理事务。早上他还主动询问我们这边状况,似乎比我们还关心结局。”
就在我们商议是否要去与曹浩雄会面时,我包里的寻呼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號码,后面跟著一组特定代码。
“復奇!?”
这段时间波折重重,差点忘了这个神秘的情报贩子。距离上次交付一百鬼幣定金,已过去两周有余,早超出约定期限。
我们立刻起身,在附近找了一处僻静的公共电话亭。回拨过去,接电话的並非復奇本人,而是一个声音沙哑的陌生老人,確认身份后,只硬邦邦甩下一句:“中午十二点,上水北区『永福寿衣店』。”便掛断,不容多问。
我与萧铭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著局势的突变。
心中在想:眼前的情况,是穆云天生死未卜、结局悬而未决的关键时刻。他是否与鬼佬达成了什么危险妥协?是否最后识破了计谋?岳祺善的收网是否存在未知变数?此刻离开观塘,如同决战时刻背对战场。
另一边,是復奇姍姍来迟的承诺,其中关联著“海国师”“阎屠”、魂芯生物科技乃至“圣所”实验室的核心情报。这些直指危害更甚百倍的幕后黑手,关乎长远大局,且是预付了巨额定金的交易。
“復奇这人神出鬼没,这次错过,不知何时再能联繫。”萧铭玉神念沉重,“那四个情报,任何一个都可能直指『种魂』、『种梦』的根源,比穆云天重要得多。但这边已是箭在弦上……”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去见復奇。穆云天这边大局已定,有岳祺善、胜伯和聂主任在,我们能做的有限。而復奇的情报,可能是撕开更深黑暗的唯一缺口。一百鬼幣不能白花。”
萧铭玉眼神一凛,隨即点头:“不错。穆云天只是將死的棋子,『阎屠』、『海国师』才是下棋人。不能因小失大。走,去上水。”
我们迅速嘱咐赤珠继续留下监控,有急事立刻传音通知我们。安排妥当,不再犹豫,拦下一辆的士直奔北区上水。车窗外,教堂尖顶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楼宇丛林之后。前方,另一片未知的迷雾正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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