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疯狂性格的人,绝没有庞大的天才。——亚里士多德
……
滨城大学公共练舞室。
巨大的镜面墙忠实地倒映著十余名舞者跃动、腾挪的身影。音响流淌出节奏强劲、鼓点分明的嘻哈音乐,充斥整个空间,震动著地板与胸腔。
尚家宏站在队伍最前方,带领著街舞社的成员们练习一套新编排的团体齐舞。
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爆发力,每一个定点、每一次wave(电流)、每一个力道的收放都乾净利落,与音乐节拍严丝合缝,引得后面跟练的社员们眼中异彩连连。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柵,投射在光洁的pvc舞蹈地胶上,隨著舞者们脚步的移动、身体的旋转而不断变幻、流淌。
此刻的练舞室,仿佛一座被音乐与汗水构筑的、充满朝气与热血的乌托邦。
一组高强度的连续动作结束,音乐暂歇。
尚家宏喊了暂停,让大家休息调整。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微凉的地胶上,抓起旁边的水瓶,仰头大口灌著水,汗珠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滚落。
“家宏!”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传来,同时一只手臂从背后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让尚家宏把水呛进气管。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扭头瞪向罪魁祸首,没好气地笑骂:“老徐!你丫是不是蓄谋已久了?就等著朕呛驾崩了,好顺利黄袍加身,接手咱这社长宝座?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总有刁民想害朕!”
“我靠!这都被你看穿了?!”徐泽宇作大惊失色状,隨即两人对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练舞室的门口传来响动,一男一女並肩走了进来。
戴著黑色平沿帽、一身宽鬆酷帅打扮的女生付瑾云笑著打趣:“大老远就听见你俩在这『激情互动』了。看起来大家练得挺投入啊,我刚才在门外看了会儿,好些人的动作质感比上周强多了。”
坐在地上的尚家宏抹了把汗,笑道:“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心里都憋著股劲儿呢,都是为了两个月后的那场硬仗。”
旁边那个髮型隨意却透著瀟洒劲儿的男生方仲凯接口,语气带著感慨:“三城联合街舞大赛啊……这恐怕是咱们在校期间能参加的最高级別、也最权威的赛事了。算算日子,满打满算,正好还剩两个月。”
三城街舞联合大赛,由滨城、楼城、无锋城这三座东洲重要的中心城市联合主办,是面向青少年舞者的、规则相对开放的高水平综合性街舞赛事,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两大类別,在街舞圈內享有极高的声誉和含金量。
上一次大赛,正是在当时那位传奇社长的带领下,滨城大学街舞社一路过关斩將,最终夺得了团体组季军的辉煌成绩。
那块沉甸甸的奖牌,至今仍被珍藏在社团活动室的荣誉柜里,是每一届社员为之奋斗的精神图腾,也是支撑“滨大街舞社”偌大声名的基石。
徐泽宇活动了一下肩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两个月,时间充裕得很!以咱们现在的阵容和状態,好好打磨,绝对有戏。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东道主的『保送』名额托底吗?”
今年的大赛,主办权恰好轮值到滨城。按照惯例,东道主在团体组和个人组各享有一个直通决赛阶段的“保送”名额,可以免去残酷的海选淘汰赛,直接躋身最终十强之列。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方仲凯却摇了摇头,显得更谨慎些:“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名额最终花落谁家,还没完全定论。舞协和学校那边还要综合评估。万一没落到咱们头上,该打的海选,一场也少不了。”
付瑾云闻言,撇了撇嘴,语气篤定:“不给我们还能给谁?个人组暂且不论,单论团体赛的歷史成绩和当前实力,整个滨城,还有哪家高校社团或者社会舞团,能稳压我们一头?”
四人都是街舞社的元老和顶樑柱,相识多年,彼此熟稔。此刻围坐在地板上,一边放鬆著酸痛的肌肉,一边隨意閒聊,气氛轻鬆。
……
“哐当!”
一声粗暴的推门巨响,猛然撕裂了练舞室內和谐的气氛!
刺耳的噪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音乐不知被谁下意识地按了暂停。
门口,鱼贯走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神色倨傲、脖颈侧面露出一角狰狞蛇形纹身的青年。他身后跟著的四人,也个个眼神不善,姿態囂张,隱隱以他为首。
纹身青年——张锐,目光轻蔑地扫过练舞室內略显错愕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他迈著外八字的步子,走到场地中央那个播放音乐的蓝牙音箱旁,毫无徵兆地抬脚,一脚將其踹翻在地!
“砰!”音箱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
“嘖,”张锐掏了掏耳朵,仿佛在掸去什么脏东西,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我说,你们滨城大学街舞社,平时就练这?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尚家宏脸色一沉,霍然起身,挡在社员们前面,厉声道:“张锐!谁让你进来的?这里不欢迎你们!立刻带著你的人,出去!”
其他社员也纷纷站起,围拢过来,目光警惕而愤怒地瞪著这五个不速之客。
“火气別这么大嘛,尚社长。”张锐摊开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神却更加挑衅,“我们职大街舞社,今天可是抱著友好交流、共同进步的心態来的。你们滨大就这么对待『友校』的同好?未免太失风度了吧?”
站在尚家宏身旁的徐泽宇冷笑一声,抢先开口:“张锐,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是来交流的,还是来找茬的,当谁看不出来?怎么,之前输给尚哥,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求饶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这话显然戳中了张锐的痛处。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隨即又挤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输?我承认,上次是输了。不过嘛……”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如毒蛇般盯住尚家宏,“贏的手段光不光彩,可就只有某些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你放屁!”付瑾云气得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指著张锐的鼻子骂道,“尚哥是堂堂正正在裁判和所有人面前贏的你!是你自己最后关头动作失误炸了,凭什么血口喷人?我看你们职业大学教出来的,不光舞跳得烂,人品更是烂到根了!”
“女人懂什么街舞?”张锐歪著嘴,不屑地嗤笑,“跳了几年,连个像样的地板大招都玩不转吧?也就勉强能入围的水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他身后的四人配合地发出一阵鬨笑,极尽羞辱之能事。
尚家宏伸出一只手臂,拦住气得浑身发抖、想要衝上去理论的付瑾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再次重复:“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通知学校安保处和负责社团工作的老师。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张锐眯起了眼睛,像毒蛇打量猎物般上下扫视著尚家宏,忽然咧嘴一笑:“行啊,尚家宏。我就佩服你这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装出这副正义凛然、顾全大局的死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赤裸裸的挑衅,响彻整个骤然安静的练舞室:
“敢不敢,用最地下的方式,堂堂正正比一场?五对五,车轮斗舞(cypher),五局三胜!输的一方……”他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跪地认怂!並且,自动放弃今年三城联赛的团体赛『保送名额』,拱手相让!敢吗?!”
“哗——!”
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练舞室內瞬间炸开了锅!社员们面面相覷,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放你娘的狗屁!”徐泽宇第一个跳出来,怒极反笑,“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今年的保送名额,本来就大概率是我们滨大的!你们贏了,凭空捡个大便宜,少了我们这最强对手;输了,屁损失没有,一句『跪地认怂』就想抵一个直通决赛的名额?”
“你们的脸皮是城墙做的?还是觉得我们滨大所有人的智商都跟你一样感人?”
张锐对徐泽宇的怒骂不以为意,反而抱著胳膊,阴阳怪气道:“怎么,怕了?不敢比就直说嘛。只要你们滨大街舞社当著大家的面,承认自己不如我们职大街舞社,承认你们是路边一条,见了我们得绕道走……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很划算吧?”
“家宏,別上当,他在激你。”方仲凯凑到尚家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道,“他们明显有备而来,这时候应战太不理智。”
尚家宏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社员,又看向对面一脸胜券在握的张锐五人,心中飞速权衡。
片刻,他抬起头,迎上张锐挑衅的目光,声音清晰地迴荡在练舞室:
“要比,可以。”
“但,是以我个人,以及我找来的朋友的名义,与你们比。不代表滨大街舞社全体,更与学校官方无关。纯粹的私下交流,私人恩怨。”
“赌注也要改。输的一方,公开向对方道歉,承认技不如人。但联赛的保送名额,与此无关,那是舞协和学校根据规则和实力评定的事情,轮不到我们私下用比赛来决定。”
他上前一步,与张锐对视,眼神锐利:“这个条件,你敢接吗?”
张锐盯著尚家宏看了几秒,忽然拍手大笑:“好!有胆色!不愧是尚家宏,死到临头还要维持你那点可怜的『原则』。行,私人恩怨就私人恩怨,道歉就道歉!”
他话锋一转,露出狡猾的笑容:“不过,五对五,你现在……能凑齐五个人吗?可別到时候找些阿猫阿狗来凑数,那也太难看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付瑾云冷声道,“管好你们自己的人,別到时候输了又找藉口。准备好到时候怎么磕头道歉吧!”
“痛快!”张锐一挥手,仿佛大局已定,“那就这么说定了!给你们两天时间准备,地点你们定,免得说我们占主场便宜。至於裁判和见证人……越多越好,越公开越好!到时候,咱们舞协的几位资深老师面前,直播镜头底下,好好分个高下!”
他带著肆意的笑容,最后扫了一眼练舞室內神色各异的滨大眾人,这才领著四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砰!”门被重重摔上。
练舞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尚未平復的心跳。
其他社员面面相覷,欲言又止。尚家宏对他们挥了挥手,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大家先回去吧,今天暂时不练了。具体的事,我和瑾云、仲凯、泽宇商量。放心,没事。”
社员们带著担忧和气愤,低声议论著,陆续离开了练舞室。
很快,空旷的练舞室里,只剩下尚家宏、付瑾云、方仲凯、徐泽宇四人。
“尚哥,张锐这王八蛋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故意挑咱们人齐的时候上门挑衅。”徐泽宇一拳砸在旁边把杆上,发出闷响。
“我怀疑他后面还有阴招。答应跟他比,是不是有点衝动了?”
尚家宏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张锐一行人囂张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他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当著所有社员的面,如果我们今天缩了,不敢应战……消息传出去,在圈子里我们会成为笑柄。”
“要是传到舞协和学校领导耳朵里,他们甚至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心虚、是不是真的实力不济。到时候,那个保送名额,恐怕就真的悬了。”
付瑾云抱著胳膊,眉头紧锁:“可五对五……我们现在就四个人。张锐敢提这个,肯定找了外援,而且不会弱。我们从社里临时拉一个水平足够的顶上,不是不行,但磨合和默契是个大问题,时间太紧了。”
方仲凯点头:“而且张锐这个人,为了贏可以不择手段。我担心他会在裁判、场地甚至比赛规则上耍花样。”
“场地我们来定,他做不了太大手脚。裁判按他说的,请舞协三位资深的职业舞者,全程直播,眾目睽睽之下,偏袒的可能性也会降到最低。”
尚家宏冷静地分析,“说到底,最后还是硬实力的比拼。我对我们四个有信心。至於第五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三位並肩作战多年的好友,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异的、混合著篤定与期待的笑容:
“我倒是有一个绝佳的人选。只是……可能需要一点运气,也需要你们相信我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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