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掏出家底

    第二天上午，北京饭店。
    还是那个僻静的小包间，窗户半开著，四月的风带著暖意吹进来，拂动浅色的窗帘。桌上两杯清茶，热气裊裊。
    姜老四和梁敏相对而坐。阳光斜斜地照在铺著洁白桌布的圆桌上，將茶杯的影子拉得细长。
    寒暄几句，姜老四就把邮电学院和清华大学找上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话说得平实，不带什么修饰，把两边的困难、诉求，以及自己初步沟通的结果，都摊开来摆在梁敏面前。
    梁敏静静地听著，手里捏著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瓷壁。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松松挽著，比起平日谈判时的干练，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眼神依旧锐利。
    等姜老四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种深思时惯有的表情。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
    “老四啊，”梁敏开口，声音温和，但透著一丝沉重的坦诚，“你的心情，我特別理解。看到母校的难处，看到清华那些搞科研的教授们为了一台设备急成那样，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咱们国家现在，確实是处处要用钱，处处缺技术，缺设备。但凡有点良知的中国人，谁不想尽一份力？”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带著无奈，也带著某种身为当家人的清醒：“可是，老四，咱们也得面对现实。梁家……虽然在海外经营了几十年，也算站稳了脚跟，可说到底，我们不是洛克菲勒，也不是摩根。”
    “我们是个新兴的家族，生意做得再大，底子也有限。而且，家族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叔伯，有堂兄弟，有整个董事会。每一笔大的投资，都要经过论证，要看到回报的可能。”
    她看向姜老四，眼神清澈而直接：“这次回国，跟邮电部谈的这个安居工程，已经是我能调动的、最大一笔可灵活使用的资金了。后续还要看项目进展和回款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现在你突然又提出跟两所高校合作，而且是搞科研，搞晶片、光刻机……这些都是吞金兽，是个无底洞。我……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心有余，力不足啊。”
    梁敏的话，说得实在，也在姜老四预料之中。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商业有商业的规则，热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用別人的钱来满足自己的理想。
    他没急著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清冽回甘。他放下杯子，目光先扫了一眼紧闭的包间门，確认隔音很好，也没有服务人员会突然进来。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梁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慎重。
    “姑姑，”他改了称呼，显得更亲近，也更推心置腹，“实不相瞒。钱的事……我这边，或许能解决一部分。”
    梁敏挑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打断，只是专注地看著他。
    “我手里，”姜老四的声音更低了，“有一批黄金。是……早些年的一些机缘，存下来的。我想通过您……在国外的渠道，把它们变现，换成外匯。这笔钱，不用於我个人，就是想投到刚才说的，跟学校的科研合作里，投到国家需要的技术研发上。”
    梁敏愣住了。
    她仔细地、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侄女婿。面容端正，眼神沉稳，穿著普通的中山装，坐在那里，就是一个最常见的、气质干练些的机关干部形象。姜家的情况她大致了解，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几个兄弟虽然都在不错单位，但也都是拿工资吃饭的。他怎么可能有“一批黄金”？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她轻轻咳了一声，不是喉咙痒，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掩饰震惊的反应。她身体也微微前倾，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著不確定的探究：“老四，你……你有多少？”
    她看著姜老四的眼睛，补充道，语气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確认：“科研这东西，特別是晶片、微电子，是真正的烧钱，无底洞。少了，根本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纯粹是打水漂。你可要想清楚。”
    姜老四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所以，我打算提供给您的第一批，大约有200斤。”
    “200斤？！”梁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微微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她飞快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按照眼下国际金价，200斤黄金，那就是100公斤，换算成美元……至少是200万以上！这还只是按金价算，如果考虑操作渠道和规避风险的成本，实际能到手的外匯可能略少，但绝对是一笔巨款！
    200万美元！在1980年代初的中国，这是一笔普通人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要知道，这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人民幣。就算在美国，拥有200万美元流动资產的，也绝对算得上是富裕阶层了！
    她看著姜老四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这个侄女婿，到底还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他哪来这么多黄金？前些年收缴的？这理由太模糊，也太敏感。但她没问，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震惊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巨大的信任。梁敏收敛了脸上的讶色，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有些凝重。她看著姜老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就算……就算你真的有这么多黄金，老四，你就这么相信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换成美元，再投回国內？这不是一笔小钱，这是足够让很多人鋌而走险、骨肉相残的数目。我们虽然认了亲，可毕竟……相处时间还不长。”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信任，是合作的基础，尤其是涉及如此巨额的、见不得光的財富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