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颯脚步匆匆地往回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宇衣，对不起，刚才碰到个朋友，耽误了点时间，我现在往回走了。】
    消息发送成功，可对话框里始终停留在“已发送”，迟迟没跳出那抹代表已读的灰色小字。
    他心里一沉，又直接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遍冰冷的等待音，始终无人接听。
    颯的心瞬间凉了大半，不用猜也知道，宇衣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她第一次这样无视他的消息、不接他的电话。
    他脚步没停，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找著措辞，想著等下见到人该怎么好好解释，才能平息她的怒火。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吉他声从不远处飘过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颯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最后乾脆站定，循著声音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街边很显眼的位置，站著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头上扣著一顶帽子，背对著他的方向，看不清眉眼，也分辨不出性別，正低头摆弄著怀里的电吉他，仔细地调试音色。
    指尖拨弦的动作利落又嫻熟，一看就是常年和吉他打交道、功底扎实的老手。
    確认吉他音色无误后，那人把吉他轻轻靠在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板子，稳稳立在了身前。
    板子上写著自己的社交帐號，只是距离太远，字跡又偏小，颯眯著眼看了半天，也只勉强看清开头的两个字——佐佐木。
    做完所有准备，那人重新抱起吉他，指尖落下，正式开始了街边路演。
    而当歌声从那人口中传出的瞬间，颯不由得眼前一亮。那嗓音通透，唱功扎实稳当，丝毫没有业余街头表演者的生涩，反倒带著明显的专业训练痕跡，唱功水准远超寻常路演者。
    甚至比mygo主唱羊宫妃那还要强。
    要不是心里记掛著还在生气的宇衣，急著赶回去道歉，他真的愿意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听完这场意外的街头演唱。
    颯一路紧赶慢赶，终於衝到服装店门口，几乎是快步推门冲了进去。
    视线扫过店內，一眼就看到了山川宇衣，她安安静静坐在他先前落座的位置上，脚边放著已经打包好的衣物袋，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若是往常，她瞧见他进来，眼底早该漾开欢喜的笑意，会起身走到他身边，软著声音甜甜地追问他刚才去了哪里。
    可这一次，她只是抬著眼，面无表情地看向颯，唇瓣抿得紧紧的，半个字都没有说，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流露。
    颯看著她冷寂的神情，心里瞬间揪紧。他再清楚不过，眼前这沉默的模样，远比爭吵更让人不安。倘若今天他没法认认真真把事情说清楚，再像从前那样含糊其辞、敷衍了事，两人之间，必定会闹出无法挽回的麻烦。
    她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可那份不言不语的冷淡，早已把答案明明白白摆在了他面前。
    他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刻意隔著半臂的空隙，谁也没主动靠近。头顶的空调风口正对著这边，冷风一股脑吹下来，他后背被汗浸湿的衣服瞬间凉得透骨，浑身都绷得发僵。
    “宇衣。”他先开了口，嗓音压得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女孩没应声，只是淡淡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隨即又转了回去，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穿衣镜上。镜子里清清楚楚映出两人的模样：她坐得笔直，裙摆平整地铺在椅面，双手安安静静叠放在膝盖上，规矩得有些疏离；他却微微弓著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紧紧交扣，浑身都透著藏不住的侷促。
    “刚才在麵包店门口，碰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颯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慢慢梳理著说辞，“就是之前去武士道开会，被人拉去给mygo主唱做指导的时候见过面，是乐队的贝斯手。她买东西忘带钱，站在柜檯前特別尷尬，我就顺手帮她付了款。”
    话音落下，宇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后来她想起钱包可能丟在附近，想让我陪她去找找，顺便把钱还我，我当时说不用。但又怕她一个人找不到，想著就在周边不远，就……”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后半句说出口，“就跟著去了。”
    “去找钱包？”宇衣终於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凉意，“找个钱包，要花这么久？”
    “去了才发现，那边根本没有，她打电话问了才知道，钱包是落在她打工的店里，等著別人送过来。我们就在代代木公园坐了一会儿，隨便聊了几句，然后就……”颯低著头，老老实实地承认，“没留意时间。”
    “没留意时间？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宇衣重复著这几个字，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分明是被他这荒唐的理由气到极致，才生出的无奈与失望。
    颯抿紧了唇，心里清楚，这句“没留意时间”有多苍白可笑。他把她独自丟在服装店里，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凭空消失了快一个小时，如今拿这样的话敷衍，换作任何人都没法接受。
    “宇衣，我真不是故意的——”
    “颯。”宇衣直接打断他，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还在这里等你？”
    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答不上来。因为那一刻，他心里全然是帮旁人解围的念头，压根就忘了还在店里等他的宇衣。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服装店的橱窗，没想过她从试衣间出来，看不到他会有多慌张、多失落。
    气氛瞬间陷入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稍稍触碰就会彻底崩断。
    服装店里时不时有客人走过，脚步声、衣架摩擦的轻响、店员整理衣物的细碎动静，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越发衬得他们所在的这一角安静得可怕。
    “算了。”宇衣缓缓站起身，弯腰拎起脚边打包好的衣物袋，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回去吧。”
    颯也慌忙起身，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袋子，可宇衣轻轻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个动作很轻，轻到旁人根本不会留意，却让颯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