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特別是朱大人他们显露了本事,跟石指挥使切磋过后,卫所里那些兵油子,闻著味儿就来了!
白天巡逻,眼睛就盯著营地周围,晚上换岗也时不时溜达过来。
咱们再去捡?还没靠近就被喝止了。”
柱子也闷闷地点头:“是哩,后来连营地里面倒出来的垃圾,都有专门的人收了去,说是统一处理。我们哪还敢去碰。”
猴子嘆气:“民不与官斗,自古的道理。咱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拿了该拿的酬劳,已经算是朱大人他们守规矩,没剋扣咱们。
那些骨头……就当是买路钱,孝敬那些兵爷了!”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疤脸等人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理解的嘆息和深以为然的表情。
是啊,这世道,好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落到他们这些小民手里?能借著贵人的东风赚上一笔,平安归来,已属侥倖。
猴子的牢骚话引起了共鸣,院子里瀰漫著一种对现实无奈的认同感。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气氛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细心听著眾人议论的黑子,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年轻后生。
“疤爷,各位叔伯兄弟,”黑子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著几分从这次远行中磨礪出的沉稳,“有件事,我得跟大家说说。是临走前,阿飞大人……就是那位朱大人身边很得用的飞哥,私下里跟我提点了几句。”
“哦?阿飞大人说了啥?”疤脸立刻坐直了身体,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贵人身边亲信的话,往往比金银更值得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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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阿飞大人说,等他们站稳脚跟后,海兽材料会大量上市,价格会下降,让我儘快將收到的材料变现。”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老蔫也在一旁闷声补充:“朱大人他们,好像是要重建临海城。
真等那座大城重新立起来,有了自己的產出和商路,咱们现在乾的这种『拾荒』,去废城里扒拉点零碎,恐怕……就更没什么活路了。”
重建临海城!
疤脸的脸色变了又变,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著。
他是领头的,想得更多更远。黑子带来的这两个消息,一个是近忧——手里的货要贬值;一个是远虑——整个行当可能要衰落。
“黑子,老蔫,多谢你们带回来这话!”疤脸郑重地抱了抱拳,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提前知道风向,对他们这些在底层討生活的人来说,有时候就是救命的稻草。
“明天,不,今晚我就去联繫那几个相熟的掌柜,儘快把手头这些骨头、还有咱们队里这次分的钱该置办的东西置办,该变现的变现!”
解决了近忧,疤脸心思活络起来,看向黑子四人,特別是明显有了主意的黑子:“黑子,你刚才说,那位阿飞大人私下提点你……除了这些,还说了別的没?
你们这次,见识了贵人的手段,也得了好处,往后……有啥打算?”
这正是黑子想说的话。他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疤爷,我打算带著弟弟妹妹,去投奔阿飞大人,投奔朱大人。”
院子里静了一瞬。
黑子继续道:“我问过阿飞大人了。
他说,朱大人以后肯定要在城里经营各种產业,需要大量可靠的人手。无论是看铺子、跑腿、护卫、还是处理材料、干力气活,都需要本地人。
他说,『顾谁都是顾,就看谁来得早,来得巧,来得心诚』。”
黑子看向疤脸,眼神清澈:“我觉得朱大人那里,是个实在的东家。有本事,有规矩,出手也大方。我爹娘去得早,就剩我和弟妹,我想给他们谋个安稳点的將来,不用再天天担心我哪天死在外面。
拾荒这行当,朝不保夕,以后怕是更难。不如趁现在,贵人用人之际,早点上门投效。
阿飞大人说了,现在还没开始公开招聘,我们这样跟著出去过、知道根底、又主动上门的,只要肯踏实干,肯定会优先录用。”
黑子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波澜暗生的湖面。老蔫低著头,看著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想起病榻上的老娘,眼神闪烁。猴子和柱子两个光棍,更是心动不已,他们无牵无掛,最想的就是奔个前程,过上好日子。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疤脸非但没有因为黑子要“跳槽”而生气,反而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好小子!有见识!”
他热切地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和恳求:“黑子,咱爷们不说外道话。
你既然有这门路,又得了阿飞大人的青眼……你看,能不能……把咱们这些老兄弟,也多带几个过去?”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这些跟他风里来雨里去、脸上都带著生活艰辛痕跡的队员们,语气真诚:“你別看我在咱这拾荒队里好像是个头儿,可疤爷我心里清楚,这算个屁的营生!
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挣点辛苦钱,还得看天吃饭,看官爷脸色。跟了朱大人那样的贵人,那才是正经营生,有奔头!”
疤脸把姿態放得很低:“黑子,老蔫,猴子,柱子,你们是先行的,见过世面,跟贵人打过交道。
咱们这些人,別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几分胆子,还有就是对熟人讲义气,听话。
你看……能不能跟阿飞大人美言几句,咱们不求別的,哪怕从最底层的杂役、护院干起,也行!总好过在这废墟里刨食,说不定哪天就餵了阴潮或者哪路强人。”
疤脸的反应,让黑子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乱世之中,小民的嗅觉最是灵敏,谁能带来活路和希望,他们就愿意跟谁走。
黑子没有立刻大包大揽,而是认真想了想阿飞平时的做派和说过的话,然后点点头:“疤爷,您这话在理。
阿飞大人確实说过,用人主要看是否踏实肯干,守规矩。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兄弟,知根知底。
这样,等过两日,我娘身子好些了,家里安顿一下,我就打算去淮安府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朱大人他们落脚在哪里,阿飞大人何时方便。
到时候,我探探口风。若是能成,咱们兄弟一起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好!好!黑子,够意思!”疤脸大喜,用力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其他队员也纷纷露出期待和感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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