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以退为进

    这种感觉，就像蓄满了全身力气，准备与一位绝世高手进行生死对决，结果对方隨手扔过来一本武功秘籍和一堆神兵利器，然后摆摆手说“你们自己练吧，练好了再说”，便飘然离去。留下他们一群人，对著秘籍和利器发愣。
    “林……林义士，”杨廷和毕竟是老成谋国之士，压下心头的惊疑，儘量语气平和地问道，“仙师如此厚赐，朝廷感激不尽。只是……仙师可还有其他吩咐？或是对朝廷……有何期许？”
    阿飞微微躬身，语气平板无波：“仙师慈悲，传道泽世，別无他求。只愿此方世界，能善用此道，自强不息，抵御外厄，生灵康泰。朱护法亦言，道法自然，强求反失其真。朝廷按玉简行事即可。”
    朱寿浓眉紧锁，沉声道：“朱护法闭关，何时能出？朝廷若有要事，如何急稟仙师？”
    “朱护法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並无定数。”阿飞回答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位钦差也明白了。对方这是摆明了態度：东西给你们，技术给你们一部分，怎么用是你们自己的事。別来烦我们，我们也没兴趣管你们內部的破事。只有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或许才会再看一眼。
    这姿態，高傲得近乎漠然，却又“无私”得令人难以置信。
    杨廷和与朱寿带著满心的困惑和那两个沉甸甸的盒子返回了驛馆，紧急密奏皇帝。消息传回顺天府，朝堂再次震动。
    最初的惊愕过后，便是狂喜与更深的猜疑交织。但无论如何，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那九十枚灵境信物，根据玉简初步描述，其能开启的灵境规模和资源產出，远非之前淮安府试点那几个可比！
    而那“灵境构筑基础原理”，更是打开了通往自行创造“灵境”的大门，其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几乎在確认消息真实的瞬间，朝廷內部刚刚因为朱铁胆归来而暂时压抑下去的爭夺与博弈，以更加猛烈十倍的態势，轰然爆发！
    这一次，爭吵的焦点不再是“要不要灵境”，甚至不再是“推广快慢”，而是“信物归谁管？知识由谁学？利益如何分？”
    武將勛贵集团（以兵部、五军都督府、边镇將门为首）態度强硬：
    “灵境首要在於强军！新信物至少八成应配发各边镇卫所及京营！玉简知识应由兵部辖下『武备清吏司』与工部『军器局』共同研习，专司打造军用灵境，培育军中药材、驯养战兽！民间流通可適度放开，但核心必须掌握在军方手中！否则如何应对阴潮巨兽？如何保证朝廷安稳？”
    文官集团（以內阁、户部、礼部、翰林院为首）寸步不让：
    “荒谬！灵境乃国之重器，岂能沦为武夫私產？必须由朝廷统一管辖！理当由新设之『灵境司』（提议由户部、工部、礼部共管，文官主导）统筹信物分配，根据各地民生、经济、防御需求综合考量！
    玉简知识更应置於翰林院、国子监，选拔天下英才研学，取其『道』之真意，用於教化、民生、科技，岂能只著眼於杀戮征伐？军方所需，可由灵境司按计划调拨！”
    宗室勛贵（以镇国公、各藩王代表为首）也不甘寂寞：
    “天下乃朱家天下！灵境祥瑞降於大明，自当由天家统筹！信物分配，陛下乾纲独断即可！
    玉简知识，可选宗室子弟中聪颖忠厚者，入『宗学』研习，以为皇室底蕴！各地藩王於封地抵御阴潮亦有苦劳，信物分配理当考虑，至少保证每处亲王府有一枚信物，用於护卫封地，培育亲军！”
    地方大员（通过朝中代言人发声）：
    “灵境之利，当惠及四方！岂能由中枢独享？各省布政使司、各府知府，皆需有信物配额，以发展地方，安抚黎民！玉简知识，亦当允地方选派俊杰至京学习，反哺地方！”
    甚至连僧录司、道录司这些平日里不太参与俗务的宗教管理机构，也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可能顛覆现有力量体系的气息，开始上书，强调“灵境仙道”与佛道之理或有相通，建议由他们参与甄选“有缘人”和研究玉简，以防“外道”乱法。
    朝堂之上，唾沫横飞，奏章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和皇帝案头。私底下，串联、交易、许诺、威胁，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淮安府王明德的府衙门槛几乎被各路人马的“说客”踏破，许以高官厚禄者有之，威胁其家人安全者有之，只为在信物分配和玉简研习名额上占得先机。
    曾经因灵境试点而利益受损的传统行业代言人，此刻也换了面孔，试图挤进新的利益分配中，分一杯羹。
    整个大明朝堂，仿佛变成了一锅被“灵境”这块巨饵彻底搅沸的粥，所有势力都像饿疯了的鱼儿，拼命爭抢著每一粒可能到嘴的米粒。
    而端坐於龙椅之上的永昌皇帝朱鈽铀，面对这空前激烈的爭夺，心中那丝因朱铁胆“无私”馈赠而產生的不安，反而被一种深沉的冷静所取代。
    他看明白了。那朱铁胆，或者说其背后的“仙师”，这一手“以退为进”，著实高明。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与朝廷爭夺什么，他们只需拋出诱饵，朝廷自己就会陷入內耗与分裂。他们越是大方，朝廷內部爭夺就越激烈，对灵境的依赖就越深，未来若有所图，朝廷的抵抗意志和议价能力就会越弱。
    “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朱鈽铀在乾清宫偏殿，对著心腹太监总管低声感嘆，“仙师所求，或许真的非世俗权柄財富，而是……我大明这整个天下。”
    这个猜测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但也激发了他作为帝王的雄心与掌控欲。
    “既然饵已吃下，吐是吐不出来了。”朱鈽铀眼中厉色一闪，“那就要想办法，把这饵带来的力量，真正消化成朕的、我大明的力量！绝不能被饵牵著鼻子走，更不能让下面的人借饵生事，乱了朕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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