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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和肉乾在破旧的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昏黄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將那些物资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五十多个倖存者围坐在老韩头的屋前空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婴儿的哼唧。
老韩头坐在最前面,手里攥著那袋粮食的系口绳,攥得指节发白。他活了六十三年,经歷过饥荒、洪水、地震,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大灾变来了,这世道教会他,人的绝望是没有底线的。
“老韩头,这东西……”站在他身后的刘大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能吃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咽口水,有人眼睛发亮,有人却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现在不能吃。”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说话的是赵瘸子,四十来岁,以前是镇上卫生院的医生。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盯著那些肉乾看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不能吃?”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问。
赵瘸子没回答,只是拿起一块肉乾,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韩头:“得先试试。”
“怎么试?”
“找个活物。”赵瘸子说,“先餵狗,狗吃了没事,再餵人。”
“狗?”刘大壮苦笑,“咱们这儿哪还有狗?早就吃光了。”
赵瘸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就人试。找个身体好的,先吃一点,等一晚上,没事再分。”
这话一出,人群又安静了。谁试?万一有毒呢?万一吃了变成那些东西呢?
“我来。”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挤了出来。是张老六,六十三岁。他儿子张铁柱跟在后面,想拉他,没拉住。
“爹,你——”
“儿子,没事。”张老六衝他儿子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看著有些发苦,“咱家就剩咱俩了,要是我出了事,您还能给大家做点事。要是別人出了事,他那一家子怎么办?”
没人说话了。
张老六走到桌前,拿起一块肉乾,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他抹了抹嘴,冲大家笑了笑:“挺香的。”
那笑容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老韩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块石头。最后他只憋出一句:“去屋里躺著,有事喊我们。”
那一夜,没有人睡觉。
五十多个人挤在破屋里,围著一堆快要熄灭的火,等著天亮。张老六躺在角落里,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打几个呼嚕,睡得比谁都香。他儿子张铁柱坐在旁边,一宿没合眼,就那么看著。
天快亮的时候,张老六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一屋子人盯著他,嚇了一跳:“怎么了?”
“你……没事?”刘大壮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啊。”张老六拍了拍肚子,“就是有点饿。”
“饿了好!饿了说明消化了!”赵瘸子挤过来,抓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点点头,“脉象平稳,瞳孔正常,没有中毒的跡象。”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老韩头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些粮食和肉乾安排了下去,让厨房做顿好的。在这种艰难的时候,聚居地实行的是大锅饭制度。
其实这次做熟以后每个人分到的不多,一小捧米,两指宽的一条肉乾,但对这些靠红薯土豆熬了几个月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好东西。
有人当场就哭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丈夫死在那场灾难里,儿子也死了,就剩她一个。看著这些粮食,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哭啥?”旁边的人劝她,“有好东西吃了,该高兴才是。”
“我就是高兴。”她哽咽著说,“我就是太高兴了。”
那天的早饭,是聚居地半年来最丰盛的一顿。老韩头让人在空地上支了一口大锅,把分到的米全倒进去,煮了一大锅稀粥。粥煮开的时候,米香飘得满山都是,所有人都围过来,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翻滚的白浪。
“別急,別急,都有。”老韩头亲自掌勺,一勺一勺地舀,每一勺都舀得满满的,生怕谁少了一点。那些肉乾被切成细丝,拌在粥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让很多人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张铁柱连喝了三碗,最后是被他爹硬拉开的。“够了够了,再喝肚皮要撑破了!”张老六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也不知是笑的还是心疼的。
老韩头只喝了一碗,把剩下的都留给了孩子和女人,平时要干活时,饭都留给壮劳力,体力差一点的老人妇女只能喝稀饭。
此刻他端著碗,蹲在门口,慢慢嚼著那点肉丝,眼睛却一直望著山樑的方向。
那些送东西来的人,还会再来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直到下午,答案才揭晓。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放哨的刘大壮。他蹲在聚居地最高的那棵歪脖子树上,本来是在打瞌睡,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眼皮发沉。然后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山樑上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他的瞌睡一下子全飞了。
“老韩头!老韩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树上下来,声音都变了调,“来人了!来了好多人!”
聚居地瞬间炸了锅。男人抄起傢伙,女人抱著孩子往屋里躲,老人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该往哪跑。老韩头从屋里衝出来,手里的拐杖都忘了拄,一瘸一拐地跑到门口。
他看见了。
山樑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正排著整齐的队伍,从山坡上走下来。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衣服,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手里拿著鋥亮的傢伙——不是铁锹,不是木棍,是真刀真枪,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冷光。
一百五十人。
老韩头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关门!快关门!”有人喊道。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综网:副本仙人的飞升之旅》的安利:。
用来阻挡活尸的柵栏和铁丝网对没有智慧的敌人效果不错,但对活人就力不从心了。
何况是一百五十个拿刀拿枪的壮汉。
“別慌!都別慌!”老韩头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沙哑却出奇地稳,“把傢伙放下,都放下!”
“老韩头!”刘大壮急了,“他们要打进来怎么办?”
“打进来?”老韩头瞪了他一眼,“人家一百五十个小年轻,真要想打,咱们这几十號人能顶得住?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昨天送东西的人,就在里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的恐慌。是啊,昨天来送粮食送肉的人,就在那队伍里。要是心存恶意,何必先送东西?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紧张感,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隨时会断。女人们紧紧搂著孩子,缩在墙角;男人们虽然放下了武器,但手还攥著拳头,指节发白;几个老人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求菩萨还是在叫祖宗。
老韩头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打了无数补丁的褂子,迈步朝门口走去。
“老韩头!”张老六拉住他,“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老韩头拍了拍他的手,“人多了,反而显得咱们怕他们。”
他走出铁丝网围栏的时候,那支队伍已经停在聚居地外百步远的地方。一百五十个人,站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像一片沉默的森林。那种压迫感,比千军万马还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天那个年轻人——阿飞。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精神的打扮,深蓝色的劲装,腰悬短刀,步履沉稳。看见老韩头出来,他停下脚步,抱拳行了个礼,脸上掛著淡淡的笑:“韩村长,又见面了。”
老韩头站在围栏外,身后是破败的窝棚,面前是一百五十个精壮的汉子。他的腿在发抖,腰却挺得笔直。
“你……你们这是……”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阿飞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韩村长別紧张。我说过,还会再来的。这次来,是想跟您再谈谈。”
“谈?”老韩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沉默的汉子,“谈什么需要带这么多人?”
阿飞笑了:“不是带他们来谈的。是带他们来帮忙的。”他顿了顿,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山下那座城里,有五十万活尸。韩村长,您觉得凭咱们几十號人,能撑多久?”
老韩头沉默了。
阿飞继续道:“我不是来嚇您的。我是来告诉您,我们有能力对付那些东西。我们有粮食,有药品,有武器,有人。我们想帮你们,但我们需要你们帮忙——告诉我们这地方的情况,告诉我们在哪儿能找到更多的人,告诉我们这座城里到底藏著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老韩头更近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来:“韩村长,我知道您不信我。换了我,我也不信。但您看看身后那些人——他们还能撑多久?下个月?下下个月?还是明年冬天?”
聚居地里,粮食已经见底了。那片菜地种出来的东西,连喝粥都不够。上次有人出去找吃的,差点没回来。再这么下去,不用活尸来打,他们自己就能饿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久到有人开始小声地议论。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阿飞。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阿飞的目光很坦然:“我主人想要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韩头愣住了。他身后那些竖著耳朵听的人,也愣住了。
重新活过来?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锁了很久的东西。
老韩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堵得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进来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进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不过,得先让我的人把傢伙放下。不然,他们会害怕。”
阿飞点点头,对身后挥了挥手。一百五十个人,齐刷刷地把武器收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阿飞没有急著进去。他站在门口,等老韩头把门推开,才迈步往里走。他身后,只跟了四个人。剩下的一百四十五个,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外面,不动,也不说话,像一群沉默的石头。
聚居地里,所有人都缩在屋子门口,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也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孩子们被大人搂在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亮亮的,像受惊的小兽。
老韩头把阿飞领到昨天那间破屋里,请他们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坐主位,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把正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阿飞没有坐那个位置。他拉了一把破椅子,和老韩头面对面坐著,中间隔著那张坑坑洼洼的木桌。
“韩村长,”他说,“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老韩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是所有问题的起点。聚居地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家主人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奴役你们。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救人。
“救人?”刘大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救?”
这话有刺,但阿飞听出来了,那刺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那个“主人”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世道,突然来了一群陌生人,说能救你们,但头上还有个主人。换了我,我也要想,这是不是要给我套个笼头,让我当牛做马。”
阿飞继续道:“我这么说吧。你们有什么价值值得我们跑这一趟呢?我们不缺青壮劳动力,为了抓几个人当奴隶,费不了这么大的功夫。”
“就算我们真的要抓,你们也拦不住!”
所有人都沉默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况且现在这个世道,如果真的管吃,那么不少人估计都自愿当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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