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418章 和平接收,最新章节尽在。
然后,张铁柱开口了。看著阿飞,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却没人敢问的话:
“要是我们跟了你主人,以后是不是就要听他的?他让干啥就干啥?”
阿飞看著他,认真地说:“是。”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张铁柱的脸白了一下,然后又红了:“那跟当奴隶有什么区別?”
“区別在於——”阿飞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奴隶是被逼著干活的。”
“你主人能让我们自己选?”
“能。现在就能选。”阿飞指了指门外,“不想留下的,我们给粮食,给乾粮,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留下的,我们帮忙重建,帮忙打活尸,帮忙种地,帮忙把日子过好。等日子过好了,还不想留下的,隨时可以走。”
张铁柱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他问。
“就这么简单。”阿飞说。
屋里又沉默了。
老韩头没回答。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乾裂,指甲缝里塞满泥垢。就是这双手,在这片废墟上,撑了三年。
他抬起头,看著阿飞。
“你说的那些粮食,”他说,“能先给我们看看吗?”
阿飞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对远处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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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个汉子,排著队走进来,每个人身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空地中央,把行囊放下,打开。大米、麵粉、盐巴、食用油、棉被、衣服、药品、锅碗瓢盆……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
没有人说话。
东西搬进来的时候,聚居地里没有人动。五十多个人就那么站著,看著那堆小山似的物资,像在做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铁柱。他咽了口唾沫,问:“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就是给你们的。今天先吃顿饱饭。其他的,慢慢来。”
老韩头走过来转向阿飞:“这些东西……我们不能白拿。”
“没让您白拿。”阿飞说,“我说了,我们需要你们帮忙。这座城的情况,那些活尸的规律,哪里还有活人,哪里还有物资——这些,你们比我们清楚。”
老韩头点点头,没有再推辞。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时候,客气就是矫情。
“那今天就先做饭。”他转身,对著聚居地里的人喊,“大伙儿都动起来!烧水的烧水,和面的和面,今天吃顿好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女人们站起来,那些蹲在门口发呆的男人们活动起来,那些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跑出来。整个聚居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浇了油,开始吱吱呀呀地转动。
阿飞带来的那一百多个人,没有閒著。他们帮著搬东西、垒灶台、劈柴火、打水,干得比谁都利索。
赵瘸子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这些人的出现,確实带来了粮食,带来了希望,可那个“主人”……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嘆了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拄著拐杖站起来。聚居地里还有几个病人,拖了很久了,一直没药治。今天送来的药品里有消炎药,有退烧药,还有几盒维生素。他得把这些药分下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灶台垒好了,火烧起来了,锅里的水翻滚著,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灰暗的天空下,像一朵朵云。
张铁柱擼起袖子,和了一大盆面。他力气大,揉面揉得浑身是汗,却笑得合不拢嘴。他爹张老六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念叨:“慢点揉,慢点揉,面要醒了才好吃。”
“知道了爹!”张铁柱应著,手里的动作却没慢下来。
面醒好了,切成块,搓成条,下到锅里。白胖胖的麵条在沸水里翻滚,香气飘得满山都是。聚居地里所有人都在咽口水,连那些平时最沉默的老人,都忍不住往锅边凑。
第一锅麵出锅的时候,阿飞没让先分。他让人把麵条捞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碗,端到老韩头面前。
“韩村长,您先吃。”
老韩头接过碗,手抖得厉害。他看著碗里那白花花的麵条,上面还臥著一个荷包蛋,金灿灿的,在麵汤里晃悠。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这辈子,吃过无数碗面。可这一碗,他吃了很久,每一口都嚼得细细的,咽得慢慢的。麵条滑过喉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然后是第二碗,第三碗……每个人手里都端著一个碗,蹲在地上,靠在墙边,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吃著。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著麵汤一起咽下去。有人笑著,笑得满脸褶子,筷子都拿不稳。还有人一声不吭,只是吃,吃完一碗,又盛一碗,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张铁柱吃了五碗,最后是被他爹硬拉开的。“够了够了,再吃肚子要炸了!”张老六一边说一边笑,笑著笑著也哭了。
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著。她把麵条嚼碎了,餵给孩子,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咯咯地笑。她也笑,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的丈夫,就是在找吃的路上没回来的。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上这样的饭了。
赵瘸子端著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吃著。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他的心,在翻涌。
现在,又有人来了。他们带来粮食,带来药品,带来希望。可他们头上,还有个主人。
赵瘸子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看著阿飞。那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孩子说话,脸上带著笑,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可他身后的那些人,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天黑了。
晚饭后,老韩头把聚居地里几个主事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说是主事的人,其实就是几个还能拿主意的——赵瘸子、刘大壮、张老六,还有两个年纪大点的妇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
地点还是老韩头那间破屋,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门关上了。
老韩头坐在主位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都说说吧,这事怎么看。”
没人说话。
刘大壮蹲在墙角,闷著头抽菸。那是他攒了很久的菸叶,一直捨不得抽,今天破例卷了一根。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繚绕,把他的脸遮得模模糊糊。
张老六坐在门槛上,背靠著门框,两只手搓来搓去,不知在想什么。两个妇人挨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赵瘸子坐在老韩头旁边,手里攥著那根拐杖,指节泛白。
“都不说话?”老韩头扫了一圈,“那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人,有粮食,有药,有人,有武器。他们想帮咱们,这是好事。可他们头上有个主人,这事——”
“这事不对。”赵瘸子接话了,声音沙哑,“这世道,好不容易才把皇帝拉下马,现在又冒出个主人?这不倒回去了吗?”
刘大壮把菸头掐灭,闷声说:“可他们要是不来,咱们还能撑多久?”
“撑不下去也不能给人当奴才。”赵瘸子的声音硬了起来,“我读了半辈子书,就知道一件事——人不能跪著活。”
“谁让你跪了?”张老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人家说了,不想留的,给粮食让走。想留的,帮咱们把日子过好。等日子过好了,还不想留的,隨时可以走。这话,人家说得明白。”
“说得明白你就信?”赵瘸子瞪他一眼,“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张老六也瞪回去,“人家把粮食堆在你面前,你不吃?把药放在你面前,你不用?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可以硬气。可人家没有架刀,人家是来帮忙的。”
赵瘸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知道张老六说的对,可他就是不甘心。他读了半辈子、信了半辈子的东西,告诉他不能这样。可现实呢?现实是他们快饿死了。
王婶子开口了,声音细细的:“我不管什么主人不主人的。我就知道,我家小宝今天吃了顿饱饭,还吃了糖。三年来头一回。”
李婶子也点头:“我家那口子病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药治。今天赵大夫给他吃了药,晚上就能坐起来了。”
赵瘸子不说话了。他知道,在生存面前,那些道理,有时候真的很轻。
老韩头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闭著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赵瘸子,你说得对,人不能跪著活。可老张说得也对,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逼咱们的。”
他睁开眼睛,看著赵瘸子:“我问你,那个年轻人——阿飞,他有没有逼咱们做什么?”
赵瘸子摇头。
“他有没有说,你们必须认我主人为主?”
赵瘸子又摇头。
“他有没有拿刀架在谁脖子上?”
赵瘸子还是摇头。
老韩头点点头:“那就是了。人家没有逼咱们,是咱们自己嚇自己。什么主人不主人的,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事,是活下去。”
“我不管什么主人不主人的。”老韩头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知道,他们来了,咱们就能活。他们走了,咱们就得死。就这么简单。”
赵瘸子低下头,攥著拐杖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就……先活著吧。
第二天一早,阿飞来找老韩头。
老韩头正蹲在灶台前喝粥,看见他来,站起身,招呼他坐下。阿飞没坐,只是站在门口,看著聚居地里忙碌的人们。
“韩村长,”他说,“想好了吗?”
老韩头放下碗,抹了抹嘴:“想好了。”
“那您的决定是——”
“我们跟你们干。”老韩头说,声音不大,却很乾脆。
阿飞点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显得特別高兴。他只是说:“那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老韩头念叨著这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韩村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那个『主人』的事,是吧?”
老韩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阿飞站起身:“我主人说了,他要的不是奴隶,是同伴。奴隶会跑,同伴不会。奴隶会反,同伴不会。他想找的,是能跟他一起走下去的人。”
老韩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懂了。”
他站起身,转身对著聚居地喊:“大伙儿都过来!”
人们聚拢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他。
老韩头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咱们就跟阿飞他们一起干了。合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三年,咱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大伙儿心里都有数。现在,有人来帮咱们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开眼,我只知道,这机会,咱们不能错过。”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点头了。
赵瘸子站在人群后面,拄著拐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老韩头,你说得对。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聚居地变了样。
阿飞带来的一百五十个人,像是给这台生锈的机器换上了新零件。他们帮著修补围墙、翻整土地、搭建新房、清理废墟。
最让聚居地的人惊讶的,是那些人的本事。
他们能扛著几百斤的石头走山路,脸不红气不喘。他们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像是猫头鹰的眼睛。
当然,这些都是聚居地的人夸张的说法。但那些道兵確实有不凡之处——他们修炼过气血武道,体质远超常人。他们能举起数百斤的重物,能在陡峭的山壁上健步如飞,能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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