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布设灵境

    聚居地的生活,在阿飞的人到来之后,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日子一天天过去,聚居地里的气氛,慢慢变了。那些紧绷的、恐惧的、绝望的东西,像是被阳光晒化的雪,一点一点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的东西——希望。
    头几天,大家还小心翼翼地试探著,说话客客气气,干活各干各的,吃饭各吃各的。到了第五天,这种生分就消失了。原因很简单——阿飞的人干活太实在了,实在到让聚居地的人都不好意思偷懒。
    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翻地、修房子,一直干到天黑,中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聚居地里的年轻人不服气,也跟著干,结果不到三天就累趴下了。张铁柱头一天还逞能,扛了两百斤石头上山,回来腰都直不起来,被他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跟人家比什么?”张老六一边给他揉腰一边念叨,“人家那是练过的,你一个种地的,能比吗?”
    张铁柱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说:“那我也要练。”
    “练什么练,先把腰养好了再说!”
    话是这么说,可第二天一早,张铁柱又爬起来,跟著那道兵练站桩了。这回学乖了,不逞能了,人家让站多久就站多久,让怎么呼吸就怎么呼吸。几天下来,腰不疼了,腿有劲了,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老韩头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盘算。这些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要是聚居地的人也能学个一招半式,以后遇到活尸,也不至於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把这想法跟阿飞说了。阿飞想了想,说:“学本事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粮食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需要开垦土地的话,山后面有一块地很合適,就是有点远。”
    “不用,明天你就知道怎么解决了。”
    决定在聚居地建立第一个副本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山坡上的废墟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老韩头站在村口,看著那些道兵从山樑上扛下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雕著花纹的石柱,有泛著金属光泽的符板,还有一块半人高、通体漆黑的石碑。
    “这是要干啥?”张铁柱凑过来,好奇地摸著那块石碑。石碑表面冰凉光滑,像是某种他没见过的石。
    “田园居。”阿飞走过来,拍了拍石碑,“这是灵境入口。”
    “灵境?”张铁柱挠头,“啥玩意儿?”
    阿飞想了想,找了个他能理解的比方:“就是一个……小世界。你进去之后,里面有田有地,有鸡有鸭,有猪有羊。你在里面种地、养牲口、打那些野兽,出来的时候,就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这就是灵境。”他说,“我们的主人——林枫,就是建造这些灵境的人。他让我们来,就是为了帮你们重建家园。这个灵境,就是给你们的第一个礼物。”
    张铁柱沉默了很久,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个……那个灵境,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能。”阿飞说,“这就是给你们的。”
    “走吧。”阿飞说,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张铁柱跟了上去。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了光门。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真正的田野。
    阳光从天上洒下来,温暖而明亮,照在一望无际的菜地上。青菜、萝卜、白菜、茄子、辣椒……各种各样的蔬菜,整整齐齐地排列著,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远处是一片果林,树上掛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压得枝头都弯了。再远处,是几排整齐的粮仓,里面堆满了金黄的麦子和稻穀。
    空气里飘著泥土的芬芳和瓜果的甜香,那是他三年没有闻过的味道。
    “这……这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阿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真的。这里的菜,这里的粮,都是你们的。採摘完第二天会恢復,每天子时刷新一次。”
    “每天会刷新?”张铁柱瞪大了眼睛。
    “对。”阿飞说,“这就是灵境的妙处。它有自己的规则,跟外面不一样。只要你有力气,就能一直收。”
    张铁柱听完,二话不说,拎著锄头就衝进了菜地。
    不一会,抱著几颗大白菜的张铁柱回到营区。
    “菜地!好大一片菜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还有果树!还有鸡!还有猪!”
    所有人都被他惊动了,呼啦啦围上来。老韩头一把抓住他:“你说什么?”
    “那边!山坳那边!”张铁柱指著东边,脸涨得通红,“阿飞他们变出来一道门,门那边有菜地!有果子!有鸡有猪!我亲眼看见的!”
    聚居地里炸开了锅。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觉得张铁柱是不是饿出毛病了。赵瘸子拄著拐杖走过来,皱著眉头:“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没有!”张铁柱急了,“你看这几个大白菜就是我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山坳赶,到的时候,阿飞他们已经把传送门外面收拾修整完了。
    那道门就立在那里,两米多高,一米多宽,边框是灰白色的石头,门里面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光幕,像一面竖著的湖。
    “这是……”老韩头站在门前,腿肚子打颤。
    “灵境。”阿飞拍了拍门框,语气轻鬆得像在介绍自家菜园子,“我主人给咱们建的。里面种了菜,养了鸡,还有些野物。想吃什么,进去拿就是。”
    “进去拿?”老韩头的声音都在抖。
    “进去拿。”阿飞点头,“不过得注意,里面的东西,有些是能隨便拿的,有些得费点力气。”
    他第一个跨进门,光幕盪开一圈涟漪,把他吞没了。几个道兵跟著进去。聚居地的人站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老韩头一咬牙:“我进去看看!”他爹拉都拉不住,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光幕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水淹了一下,凉颼颼的,但很快脚就踩到了实地。他睁开眼——
    是真的。
    他站在一片菜地边上,脚下是鬆软的泥土,空气里瀰漫著蔬菜的清香。前面是一垄垄整齐的菜畦,青菜绿得发亮,萝卜露出半截白胖的身子,西红柿红艷艷地掛在藤上。远处是几棵果树,桃树、梨树、枣树,果子压弯了枝头。再远一点,是一片矮树林,里面有鸡在叫,有猪在哼哼,偶尔窜过一只野兔,在草丛里一闪就不见了。
    “这……这……”老韩头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飞走过来,从树上摘了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塞给他:“尝尝。”
    老韩头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嚼著嚼著,眼泪就下来了。
    灵境的消息迅速在这些人之中传开了,基本上所有人都忙著在里面忙碌,採集各种瓜果蔬菜,搬运粮食。
    赵瘸子没有进去。他拄著拐杖,站在光门外面,看著那些人忙碌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老韩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果子:“怎么不进去?”
    赵瘸子接过果子,没吃,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果子红艷艷的,散发著淡淡的甜香,跟真的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发腻。
    “是真的。”他喃喃道,“可这怎么可能呢?”
    老韩头笑了:“怎么不可能?你以前能想到这世上有活尸吗?能想到人会变成那种东西吗?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世界了。”
    赵瘸子沉默了。他知道老韩头说得对,可他就是想不通。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能自己长庄稼,能自己结果实,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看著阿飞。那年轻人正蹲在菜地里,跟张铁柱一起拔萝卜,脸上沾著泥,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阿飞,”他开口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阿飞抬起头:“您问。”
    “这灵境……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什么原理?是空间摺叠?还是量子纠缠?”
    阿飞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什么空间摺叠?什么量子纠缠?赵瘸子这是在说什么?
    赵瘸子嘆了口气:“我是说,这个东西,它是怎么运作的?它的能量来源是什么?它的物质基础是什么?它……”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词来解释。他以前是个医生,但也是个读书人,物理、化学、生物,都学过一些。可眼前这个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阿飞想了想,说:“我主人说,这叫『规则』。天地有规则,万物有规则。灵境,就是用规则造出来的一个小世界。至於规则是什么,怎么造,我不懂。我主人懂。”
    “规则……”赵瘸子念叨著这个词,心里翻涌著无数念头。
    规则。
    物理有物理的规则,化学有化学的规则,生物有生物的规则。这些规则,是科学家们用了几百年才摸索出来的。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些规则是可以被“製造”的?是可以被“使用”的?
    那这个人,跟神有什么区別?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攥著那个果子,站在光门外,看著里面那片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田野。
    菜地和粮仓解决了吃饭问题,但阿飞说,光吃菜不行,还得有肉。
    那这个人,跟神有什么区別?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攥著那个果子,站在光门外,看著里面那片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田野。
    菜地和粮仓解决了吃饭问题,但阿飞说,光吃菜不行,还得有肉。
    “肉?”张铁柱眼睛一亮,“哪儿有肉?”
    阿飞指著灵境深处的一片林地:“那边有野物。兔子、山鸡、野猪,都有。不过得自己去打。”
    “打猎!”张铁柱兴奋了,“我小时候跟我爹打过野兔!”
    他拎著锄头就要往林子里冲,被阿飞一把拉住:“等等,你就拿这个去打?”
    “怎么了?锄头不行吗?”
    阿飞哭笑不得,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给他:“用这个。林子里那些东西,比外面的野物凶。锄头抡不开,容易出事。”
    张铁柱接过短刀,掂了掂,沉甸甸的,刃口闪著寒光。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著头皮说:“行,我去!”
    “別一个人去。”阿飞点了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跟他一起。记住,进了林子,別走散,別逞能,听我指挥。”
    那几个年轻人,都是聚居地里最胆大的。刘大壮,三十来岁,以前在镇上杀过猪,胆子大,手也狠。王小山,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灵活,跑得快。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叫石头,一个叫二狗,都是十六七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五个人,拿著短刀和木棍,跟著阿飞,往林子深处走去。
    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树叶腐烂的气味,偶尔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又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张铁柱攥紧短刀,手心全是汗。他小时候確实打过野兔,可那是跟著他爹,用的是猎枪,隔著老远一枪撂倒,哪像现在这样,要摸到跟前去捅?
    “別紧张。”阿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很稳,“跟著我走,看我的手势。”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阿飞忽然停下来,举起手。所有人都停住,屏住呼吸。
    前方十几步远的灌木丛里,有东西在动。
    张铁柱瞪大了眼睛,看见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耳朵竖得高高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什么。它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缩回去,消失在灌木丛里。
    “跑了。”张铁柱泄了气。
    “没事。”阿飞说,“前面还有。”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张铁柱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他嚇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刀扔出去。
    阿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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