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北门外,黑山军大营。
两日过去,云梯造了二十架,衝车两辆。
周瑜巡视一遍,见攻城器械做得没有什么问题,质量过关,隨即回帐向刘协稟报。
“陛下,器械已备,明日便可攻城。”
刘协站起身,望著鄴城方向,眼眸中微微闪烁著亮光。
“公瑾,明日朕要亲自督战。”
周瑜闻言有些不放心:“陛下,城头流矢无眼……”
刘协抬手打断他:“朕不是要衝锋陷阵,朕要站在阵前,让黑山的將士们看见朕!他们在为朕拼命,朕不能躲在后面。”
“毕竟朕虽然接替张燕接手了黑山,但战功还远不及张燕!”
“不过,从今日起,朕要逐渐改变在黑山將士们心中的地位,朕要当马上天子!”
周瑜还要再劝,刘备在一旁开口:“公瑾,陛下说得对,天子亲临,士气可鼓。”
周瑜惊讶地看向刘备,看见的是他坚定的神情。
周瑜寻思片刻,最终道:“话虽如此,还是得多备盾兵,保护陛下!”
次日拂晓,號角声破空而起。
黑山军列阵於北门外。
前排是盾手,每人高盾齐胸,肩並肩站成一排。
盾手身后是弓弩手,弓已上弦,箭壶满插。
再后排是云梯队和衝车队!
刘协端坐马上,立於阵后高坡,他身披玄甲,腰悬天子剑,纛旗在身后猎猎作响。
有些士卒回头看了一眼高坡上的天子,隨即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天子督战,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激励!
周瑜策马上前,挥动令旗。
“攻城!”
战鼓擂响,震天动地。
盾手举盾前行,步伐整齐,每走一步,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弓弩手紧隨其后,脚步急促。
衝车队推著衝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云梯队扛著云梯,梯子压在肩上,一晃一晃。
城头上,审荣面色铁青,他嘶声吼道:“放箭!放箭!”
城上守军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簌簌落下。
盾手们蹲下身,將盾牌举过头顶,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篤篤”声。
有箭矢从缝隙中穿过,射中一名盾手的手臂,他闷哼一声,没有倒下,咬著牙继续举盾。
弓弩手在盾阵后面还击,箭矢射向城头,一名守军被射中面门,惨叫著从城头栽下,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隨即就不动了。
衝车推到城门下,士卒们喊著號子,推动横木撞击城门。
“一、二、三!撞!”
“轰隆!”
城门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城上守军往下砸滚石,一块大石砸在衝车顶上,木架碎裂,碎片四溅,一名士卒被碎片划破脸颊,血流满面,他抹了一把,却毫不在意,继续猛推!
云梯搭上城墙,鉤子鉤住垛口,黑山士卒们攀援而上,一手抓梯,一手持刀,嘴里咬著刀背,城上守军用叉子推云梯,云梯晃了几晃,没有倒。
有黑山士卒爬到梯顶,一跃登上城头,挥刀砍向身边的守军,刀光一闪,一名守军捂著脖子倒下,但更多的守军涌上来,长戟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从城头坠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刘协在高坡上看著这一切,看似面色平静,但实则,他攥著韁绳的手骨节因为用力已经微微发白。
他看见那些黑山士卒从云梯上摔下来,躺在血泊中折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移开目光。
第二批云梯队衝上去。
张飞在阵前按捺不住,策马衝到城下,仰头大吼:“审荣小儿!有种下来与乃公一战!”
城上守军纷纷探出头来,见是张飞,又缩了回去。
关羽在右翼,冷冷看著城头,一言不发,他麾下的弓弩手精准射击,每箭必中,城上守军不敢露头。
赵云在左翼,率精骑来回驰骋,作势欲攻东门,守军分兵去救,北门压力稍减。
攻城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黑山军数次登上城头,又数次被推下,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有黑山军的,也有守军的,鲜血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暗红色。
审荣在城头来回奔走,嗓子已经喊哑了,他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身边的別部司马也中了一箭,被抬了下去。
刘协看著城头,忽然开口:“鸣金。”
刘备一愣:“陛下,再攻半个时辰,或许……”
刘协果断言道:“不,鄴城城坚,非等閒可破,第一次攻城,意在试探,不是拼命,今日让守军知道黑山军的厉害就够了,明日再攻。”
號角声响起,黑山军缓缓退下,阵型不乱,盾手举盾掩护,云梯队抬著云梯撤回。
城头上的袁氏守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士兵抱著刀哭,更多的士兵则是靠在垛口上发呆,好像是丟了魂一样。
审荣扶著垛口,双腿发软,他看了一眼城下黑山军的营地,又看了一眼身边伤亡惨重的守军,心中一片冰凉。
此战,黑山军伤亡三百余人,守军伤亡二百余,但守军的箭矢、滚石消耗甚巨。
审荣知道,照这个打法,守不了几日。
刘协回到帐中,解下佩剑,坐在案边,闭目养神。
刘备跟了进来,道:“陛下,您这是……?”
“朕没事……玄德,你代朕去巡视各营,安抚受伤的军士,还有……犒军!”
“唯!”
刘备当即领命而出。
刘备走后,刘协方才深吸口气。
今日这场仗,他的主要目的是学习,是积累经验。
马上天子,不是说当就当的,通过每一场战斗,积累经验,积累见识,能够在关键时刻理解局势,这是他的主要目的!
刘协攥紧了拳头,心中暗自念叨。
他需要快速成长!
成长到能够在正面战场击败袁绍和曹操的程度!
……
宛城,曹操军营。
曹操斜躺在榻上,手中拿著酒盏,醉眼迷离。
旁边,是邹氏正在起舞。
帐外,典韦按刀而立,目光如炬。
突然,就听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许县急报!”
曹操眉头一皱,坐起身来。
“进来。”
斥候跪地,双手呈上竹简,曹操展开细看,脸色骤变。
邹氏还在那边跳舞,却听曹操突然一声暴喝:“停下!”
邹氏嚇了一跳,急忙停了。
曹操死死地盯著竹简上的字,一字一字读了两遍,猛地站起身来。
“天子与袁谭联合,兵临鄴城。”
“天子竟敢动鄴城?袁谭竟敢反他父亲?”
曹操在帐中来回踱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那个適才还沉迷酒色,醉眼迷离的曹孟德不见了,转瞬间变成了一个浑身杀气的梟雄。
曹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斥候。
“消息可確?”
“准確!黑山军一万,袁谭部一万,已在鄴城北门外扎营,审荣闭城固守,派人往易京求援。”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陛下好谋划!袁谭好胆量!”
他走到案边,展开地图,目光落在鄴城和许县之间。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回许县。”
“唯!”
曹操心里飞速盘算……天子拿下鄴城,袁绍必然回援,袁绍一回援,幽州之围自解,公孙瓚得喘息,河北局势大乱!
曹操若此时回兵北上,可趁袁绍无暇南顾之机,或往河北分一杯羹,或迎天子回许都!
这是天赐良机!
曹操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敛去,他看了一眼邹氏,道:“夫人,你先回去歇息,今夜不必住在营中了。”
邹氏有些诧异,这些时日,曹操都不让她离开,今日是怎么了?
但她不敢多问,隨即行了一礼,转身出帐。
这时,又听那名来报信的亲卫道:“司空,属下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曹操道:“讲。”
那侍卫道:“最近几日,某往来出入营中,时常看见张绣的校尉胡车儿在营外走动,不似巡营,本想告知司空,但司空近日……繁忙,便没敢打扰。”
曹操眉头一皱:“胡车儿?”
“是……”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先去传令。”
那侍卫离去后,曹操在帐中独坐,手指轻轻叩著案几。
胡车儿?
他想起这几日张绣来赴宴时,显得极为恭顺,但恭顺得有些太过了。
张绣每次来,都带著胡车儿,从来没带过別人。
曹操站起身,走到帐口,唤道:“典韦。”
话音落时,就见典韦入帐:“司空!”
“胡车儿最近可曾找过你?”
典韦道:“找过两次,要请某家饮酒,某家没去。”
曹操沉默了片刻,道:“今夜不要睡了,多带人手巡营,没有吾之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
典韦抱拳:“唯。”
曹操又唤来亲信:“派人去查一查,张绣这几日可曾调动兵马,如何排布守军,若有调动,火速来报。”
“唯!”
亲兵领命而去。
曹操坐在案边,静静等待著。
过了一会,那名被派出去的亲兵回来了。
“司空,张绣麾下所掌五军驻在城西,距我军五里,这几日,他们拔营了两次,往北移了约一里。”
曹操眼睛一眯:“往北移了?”
“是,胡车儿率本部,以例行巡狩为名,已移至我军侧翼。”
曹操心中警铃大作。
移营,是袭营的前兆……往北移,是想从侧翼包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曹仁、曹洪、夏侯惇、于禁,各营今夜不得解甲,典韦率亲卫巡营,发现可疑者,立即拿下。”
“再派人去请张绣,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今夜来营中一敘。”
亲兵领命而去。
曹操坐在案边,满面阴沉。
他知道,张绣若心里没鬼,今夜必来,若不来,便是要反!
他转头看了看那捲关於天子和袁谭联合攻打鄴城的情报。
若不是因为这份情报,他今夜怕是会搂著邹氏睡到天亮,在温柔乡里沉醉。
天子和袁谭攻打鄴城的消息,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瞬间清醒,清醒之后,他才注意了胡车儿的异动,才注意到张绣移营。
谁又能想到,刘协在鄴城的行动,这只穿越蝴蝶的翅膀,竟在千里之外的宛城,也掀起了风暴!
当夜,三更。
曹操披甲而坐,毫无睡意,帐外,典韦率亲卫来回巡视,火把通明。
少时,亲兵来报:“司空,张绣推辞不来,说身体不適。”
曹操冷笑一声:“身体不適?他是不敢来。”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起帐帘。
“传令下去,四更造饭,五更出战,围剿张绣,遇敌不退。”
“唯。”
曹操回到了帐篷內,靠在案边,闭目养神。
天子攻鄴城,袁绍必然震动,他今夜先灭了张绣,再火速返回许都!
河北的这盘棋,曹某人说什么也得落落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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